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嘉音主动约向东,有一半时间是在倾倒自己痴恋的苦水。向东庆幸在这种时候嘉音能想到自己,总是欣然赴约,享受被凄婉的叙述和哀愁的目光洞穿心脏的冲击感,保护对方免受骚扰,穿过夜晚安静的小道安然回家,把车停在嘉音楼下,在凯迪拉克过分宽阔的驾驶室里独自舔舐从心脏中奔涌而出的鲜血。
于他这几乎是快乐的事情。
以至于唐毅他们在友人聚会酒过三巡的微醺中,会忍不住询问他是不是有自虐倾向。
向东只是微笑。
事实上,对于这样的问题,他自己也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不过毕竟是厉家从小当继承人培养起来的大少爷,就算心酸疼痛,也多半可以用理性控制自己的行为,不会失态——只有很偶尔的例外。
昨天的情况算得上是例外中的例外。
在这之前,许嘉音从来把心底的名字藏得很好,向东便只是把那当做一个模糊的符号,痛得不刻骨。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厉向东不但知道了许嘉音的心上人是谁,还直面了那人手里臂弯里搂着清秀佳人款步而过的场面。
——那人从面前经过时其实嘉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目光幽深,阴影落在眉间,一副欲蹙未蹙的模样,上门齿把嘴唇咬得苍白几乎迸出血来。手在身侧,紧握着拳,微微颤抖,想要抓紧什么却有怎么都抓不住的样子。
嘉音是很内敛的人。
言行举止总是过分谨慎。
可这一刻,情绪仿佛在体内过分膨胀的气体,无法控制顺着每一个动作没一个神情嘶嘶地向外冒……
厉向东立刻明白了:“是他?”——这是一个肯定语气的问句。
“……嗯。”嘉音的视线一直黏在那人身上,对方美人在怀,神采飞扬,压根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朵为他开着的哀愁的小白花。
向东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人,和你的不太一样呀。”
嘉音长睫毛眨巴一下,又眨巴一下,猛地醒悟过来:“啊,那个,你……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不但认识心上人本尊,连他怀里的美人儿都认识。
向东看着嘉音秋蝉一样染满清愁的小脸,又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样一个学者世家出身的单纯孩子,喜欢上床伴一天一换的纨绔子弟,情路坎坷的极限大抵莫过于此……
向东揉了揉太阳穴:“认识的,”抵不过嘉音探寻的眼神,他开口回答,“他也算是……大家公子,一个圈子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互有耳闻。只是,他的名声,大概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何止是不好。
嘉音的意中人名叫楚玉麟,人丁萧索的楚家目前的唯一继承人。打小得一家老小骄纵溺爱,会吃饭开始就会作死,恨不得每天日三次天,私生活乱得像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政局,以美貌为核心以“时时勤更换莫使染尘埃”为半径,大小不拒男女通吃。
“不是那样的。”嘉音听不得人说心上人的坏话,立刻说,“外人对玉麟有很多误解。他虽然……行为比较不羁,但内里不坏的……灵魂和肉体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而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与其说是争辩,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而且……有钱人家的孩子,许多不都是这样吗……”
向东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是这样的啊!
你们不要对有钱人有偏见啊!
你看看我啊!
我就不这样啊!
“你怎么也有这种刻板印象。”向东忍了又忍,还是说出来,“富裕与否,与私生活检点或混乱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吧。”
“啊,对不起。”嘉音这才醒悟自己地图炮,连忙道歉,“我不是说……”
向东揉了揉他柔软的额发:“没关系。但如果是他的话,”向东斟酌着用词,“还真应该慎重地考虑。”
嘉音只是低着头,半晌才说:“他不是传言说的那样。他只是看上去轻浮,其实是内心很纯真的,他、他……”嘉音想要找出一些事实来支撑自己的论点,但显然并不那么容易,于是陷入磁带卡带般的单音节循环。
向东看着他,耐心地等他寻找论据失败之后自动放弃论点。
谁想嘉音忽然“啊”地想起来:“他其实是有固定伴侣的!”
向东脑中“嗡”地一声。
不提这茬还好,提起来简直胸中一口老血要喷薄而出:楚玉麟对外承认的固定伴侣正是苏文怡。与楚玉麟同样花名在外,某些方面甚至更有过之。关于这两个人的各种传闻,向东是听到都觉得污染耳膜,恨不得全都忘记才好。
“知道他有固定伴侣?”向东皱眉,“那你还?”
“我知道,”嘉音刚刚抬起的头又无力地垂下去,“可我控制不了……”
向东无言以对。
“……而且我总觉得,他对我,还是有点不一样……”
“哦,何以见得。”
“我和他说要……嗯……他拒绝我了。”
“哈?”
“他没有把我当成普通创办拐上床,而是很认真地拒绝了我,所以我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向东心头一片荒芜。
目击真人的冲击力远比只在言辞之间提到要大得多。
嘉音难得放纵地喝醉了。
向东喝的比他还多。
无法开车,只得临时叫来司机,让司机开车先送嘉音回去再折返接自己。就在等候的间隙,在洗手间撞上同样醉眼朦胧的苏文怡。文怡看到他,染着水汽的眼睛立刻亮了:“哎呀呀,洁身自好的厉大少爷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明天该不会是世界末日吧?”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玩笑,但配上他酒后带点沙哑的嗓音,上飘的句尾和挑衅的上目线,没来由地令人生气。
酒精一秒上头。
他沉下脸,用身体挡住文怡路:“问你个事。”
“啊?”文怡喝得迷糊,反应有些满,也没有抬杠,“说。”
“你和楚玉麟,是真心的?”
第4章
话一出口向东后悔不迭,心想今天果然喝大了,这种话能问出口。
果然如意料中一般收获一句“关你屁事。”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既然收不回来,索性说下去:“如果不是真的,就和他断了吧。”——向东的判断力被酒精和情爱严重影响,这一刻他当真相信嘉音那些“有点不同”的鬼话,并且不知为什么觉得只要文怡离开玉麟,嘉音就还有机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向东觉得自己身体里被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的自我牺牲精神填得满满的,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中世纪骑士的迷人芬芳。
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后背。
文怡吃惊地瞪着他看了足足三秒,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忽然悟到什么似的,“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不是傻,哎哟……你、你,”擦了擦眼泪,好不容易把话接下去,“你终于知道许嘉音喜欢的是楚玉麟啦?”
如果是平时的向东,一定奇怪为什么文怡知道许嘉音——这两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应该没有任何交集……
然而此时,他那难得一次被酒精填满、适应不良的脑袋里只装着一个念头:“对,你离开他。我,我……”
文怡看着他,那眼神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冷笑话:“你什么?”文怡凑上前,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侧,像是一个迷人的蛊惑,“你要威胁我?逼迫我?还是给钱买通我?”
“呃……”
向东语塞。
苏家不是最强势的家族,苏文怡也不是最受宠的儿子,但在厉向东面前软硬不吃的资本还是有的。别看总是吊儿郎当看上去好说话,可脾气上来硬得像一块石头。厉向东最清楚。惹恼了他,不要说离开楚玉麟没指望,脾气上来他甚至能干脆拽着楚玉麟专门到嘉音面前去亲热。
但就这么算了?
又不是很甘心。
——毕竟厉大少已经习惯想要的东西一定到手,想做的事情一定成功,有嘉音这个例外已经是极限,再多的“例外”,他可接受不来。
进退两难中,他忽然听到文怡低低的笑声:“你如果真想让我和玉麟分手,也并非没有办法。”
向东心中狂喜,面上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我要你。”
“想起来了?”文怡半个身体都现在沙发里,像没有骨头一般,乜斜着眼懒洋洋地问。
向东无言以对。
“还是没想起来的话哥可以给你详细讲讲。”
“不用了。”向东连忙阻止。
当然想起来了。
简直想得太过起来:嘉音眉间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和泫然欲泣的脸。烈酒划过喉口灼烧般的感觉。醉酒后不受控制飞速滑动的思路。气血上涌时胀痛的太阳穴。文怡似笑非笑挑衅的面孔。莫名其妙拟定的合约。
整个夜晚的记忆全都缺乏理性和逻辑。向东想象不出这些事怎么会是自己做的。酒精果然是害人的东西。这感觉糟糕透了。
更糟的是,另外一些感觉他根本不想要了解的感觉,也一并留在他的脑海中:紧致的,湿润的,灼热的。收缩,抽动,绞紧,带着生理性轻微的战栗,美妙而诱惑,像是安静的海面上传来塞壬的歌……
不能再想了。
向东有些不好意思,尽量不着痕迹地把身体往被褥里滑一点——还好,有遮挡,反应看上去并不明显。
“我想起来了,”向东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所以,现在,”他绷着脸,尽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摆得还颇像样,如果不是身上穿着衣服,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交易完成。从跟今天起,你应该照约定离开楚玉麟。”
“我不。”
文怡说,抿着唇,抬起下巴,露出好看的脖颈曲线,一副傲慢又任性的样子。
“你……”
“我怎么?”
“我以为你最少该有点契约精神。”向东蹙眉。
“我只对朋友和合作伙伴讲契约精神,”文怡摸出一只烟来叼在嘴里,并不点燃,吊儿郎当地说,“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合作伙伴?”
向东恨得牙痒。
文怡横他一眼:“何况你怎么有脸和我提契约精神啊?你履行什么契约了啊?死处男。一点不温柔。技术差死了。扩张都不会做。舔两下就秒射。根本不讲任何技巧。就知道横冲直撞。一点控制都不懂。掐得我腰上都是痕迹。里面外面都痛死了。要真有合约我还不得全额退款要赔偿,你居然还和我……”
向东的脸骤然烧的通红。
又羞又恼。
只想把文怡的嘴堵上:
“那你还那么硬?还叫得那么浪?”
“你!?”
话一出口,文怡果然登时目瞪口呆,看着向东眼神像看一个正在变身的外星人。
向东的吃惊并不比他少——直瞪着面前人那绯红的眼角,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真是糟透了。
和文怡才能有几年不见,高中磨炼出来的那些“对苏文怡专用冷漠”、“对苏文怡专用冷静”和“对苏文怡专用沉默”就都消失得七七八八,反而是“对苏文怡专用一上头就口不择言”的毛病晃晃悠悠又站起来了……
向东觉得自己人生的股价又下跌了一点点。
简直快要停牌了。
“那个……”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妄图找一两句缓和气氛的话来稀释室内的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