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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这件小事没掀起什么大浪,谁料夜里晚自习的时候却是酿成了另一股风波。
时一念的同桌是品学兼优、斯斯文文的班长兼英语课代表顾子煜。顾子煜虽然被班主任章京托付予在晚自习时管理纪律的重大任务,不过他是只爱读书、不爱管闲事的闷罐子,每次都是放任坐在教室后面的那群熊孩子群魔乱舞,只要不把教室拆了,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不知怎么的,那群学生好像闹得特别厉害。一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不是学习成绩不好的体育特长生,就是花钱买名额进来的差生。唯一两个不同的:一个是因为个子太高,坐在前面会挡住其他同学视线的秦轩;另一个也是个子高挑,成绩却还很不错的E班“女神”李师师。
没错,就是连北宋皇帝宋徽宗也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青楼歌姬,李师师,一字不差。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父母替女儿取了这样的名字。这位女同学也的确是人俏丽、歌婉转,很受异性欢迎。
李师师性格热情开朗,平时跟大家也玩在一起,关系还不错。只不过对男朋友却是挑挑拣拣,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副趾高气扬、睥睨众生的模样。
据时一念所知,李师师同学的前男友是理科A班的班草周文康,前前男友是理科C班的班长赵冀。分到文科E班之后,李师师很快就瞄准了“香饽饽”秦轩,匆匆甩了周文康,想要追求同班的秦轩。
这一年韩剧《冬季恋歌》大热,不管是怀春的青春少女还是中年的已婚阿姨都迷恋上了彬彬有礼、儒雅清朗、温柔谦虚的裴勇俊。女高中生们几乎百分百都受到了影响,班里的斯文优等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瞩目,女生群中甚至有了“眼镜王子”排行榜。
然而秦轩是同裴勇俊全然相悖的类型。
他五官有棱有角,剑眉英挺斜飞入鬓,细长双眸蕴藏锐利,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挺拔修长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雄鹰。他平日里待人礼貌随和,但却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离开人群孑然独立的时刻甚至不自觉地显露出一种冷傲。所以跟他玩的好的男生们平时虽然和他打打闹闹,一副哥儿俩好的样子,实际上没人敢随意开他玩笑。
李师师征服过班草、交往过优等生,愈发心高气傲,自认是一朵高岭之花,尔等凡人配不上。于是,她见到班里的同学戏称秦轩“康熙皇帝”时,突然就反应过来,对呀,只有皇帝才配得上我李师师啊!左右一打听,这秦轩家世显赫,虽然问不出是做什么的,反正类似于家里开银行这种了,立马就敲定跟自己“郎财女貌”、天生一对的便是他秦轩了。
6 06 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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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晚自习如果值班老师不在教室里,大家也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写作业看书,当然也有传纸条咬耳朵讲悄悄话的。戴着黑框眼镜的教导主任时不时地在走廊里伸长脖子巡查,皮鞋声哒哒哒一响起马上就寂静一片。等教导主任一离开,教室里又恢复常态。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坐在窗边负责望风的同学,习惯在书桌角落竖起一块小镜子,对着走廊上,只要看到了人影攒动,立马就连声咳嗽提醒众人。于是看言情小说的收起小说,看漫画的收起漫画,打游戏的收起游戏机,睡觉的被同桌拍醒。晚自习正是考验友谊的小船和集团凝聚力的时刻,同一战壕的战友们互相掩护,守望相助。
可能是学习节奏太紧张,学校管得太严厉,连时一念这样的好学生在晚自习课上也会放松自己的神经,有时候打个盹儿,有时候跟童小乐传纸条玩儿。
时一念背完了工业革命,有点头昏脑胀的,于是捡起桌上童小乐扔过来的小纸条打开看。
纸上写着:“如何让你知道/是你开启/我尘封已久的心/如何让你明了/我心中的爱/早已被你占据/面对你吧/我已没有/逃避的余力/面对你吧/我怎能/永远欺骗自己……”
时一念正纳闷着“这是什么酸不拉唧的歌词”,一看后面加了几个狗趴的字注释“李师师写给小玄子的情书哟,完完整整地拷贝下来了哟~今天小玄子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咯!”
时一念一个恍惚,忽然之间就想到了临终那一天,当他终于下定决心,破釜沉舟去找秦轩,却是遭到了命运的捉弄。他亲眼目睹了穿着高级定制礼服的秦轩,衣冠楚楚地站在奢华的华尔道夫酒店大堂二楼露台,手臂挽着一个身着洁白婚纱的窈窕新娘,在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下呈现着一副花好月圆、比翼双/飞的美景图。
他还记得,那婚纱裙摆上绽放着大朵大朵的玫瑰,把美丽的新娘装扮得宛如中世纪的公主。
这一幕,在时一念的脑海里汇聚成一万支利箭,嗖嗖几下便贯穿了他的心肺,击溃了他的灵魂,打碎了他内心深处原本就薄如蝉翼的希冀。
那种坠入深渊、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绝望仿佛还铭刻在他灵魂最深处,只要一记起来,他的心脏就被一只巨大的兽爪紧紧地攥着,摧残蹂/躏,至死方休。
呼的一声时一念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深海地带刚刚浮出水面,狠狠地透气。童小乐一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病啦?”
时一念抹了把脸,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太困了……”
他控制不了颤抖的双手,只能假装觉得没兴趣,没去管童小乐写的纸条。童小乐眨眨眼,又一伸手把纸条收回去了。时一念瞧见他将纸条团成一团,扔到了另一个男生桌上。看样子这条小道消息很快就会传播得众人皆知。
时一念试着回忆上一世李师师有没有给秦轩写过情书,秦轩是什么反应,可惜的是当时的他一门心思只关注着阮韶礼,秦轩身边发生了什么他都没怎么注意到。他忍不住去想,若是、万一这一世的秦轩英雄难过美人关,接受了李师师的告白,那么他就彻底出局了。想到这里,他心底一股寒意上涌,突然觉得胃有点疼痛。
熬到了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下课铃一响,时一念忍着胃部一抽一抽的痛意,草草地收拾好课本和笔记,拉上双肩包拉链,转身就离开座位准备回家。
当他从教室前门走出,穿过走廊,经过教室后门的时候,正好听到最后一排座位发出一阵喧哗声。
只听黄歇一声暴喝,一个铁拳正朝着秦轩的脸咚地猛砸了下来!
时一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差一点大叫出声。
还好,秦轩瞬间伸出右手稳稳地接住了黄歇的拳头,并用手掌包裹住了对方,反过来掌控住了对方的行动。黄歇挣扎不过,一张脸涨得通红像猴屁股。
李师师哽咽着尖声喊道:“别打啦!老师知道了会处分的!”
秦轩靠上前半步,低声对黄歇说了句什么,黄歇一下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双眼睛煞气尽失,只剩下失落和愧疚。秦轩放开他,一声不响地拎起背包转身离开了。围在教室后面看热闹的十来个学生也呼啦一下散了开去,各奔东西。
秦轩从教室后门出来,差一点就撞上了站在走廊里的时一念。时一念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退后两三步,隔了一米多宽才抬头望了秦轩一眼,见他神色自若,也便安下心来。
秦轩抿了抿嘴角,靠上前开口道:“走吧。”
时一念有些羞赧,低着头跟在秦轩身后朝外面走。下了楼梯,出了走廊便是一幢幢教学楼的隔离带,有草坪,也有石板路。时一念是走读生,按照平时的路线抬脚就向自行车车库走去。
秦轩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俩,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纸塞到了时一念的手里。
“嗯?”时一念抬眼看秦轩,秦轩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朝他微微一笑,背过身快步离去。
时一念察觉到,这是一张神秘的纸,也许蕴藏着什么重大秘密,说不定是……他的心狂跳不止,手心烫得仿佛要烧起来,醒过神来后连忙把纸小心地藏到背包的底层,四处张望一阵后才跑着冲向车库。
7 07 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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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一念跟打仗上前线似的三分钟就冲完了澡,不顾贴着额头的湿漉漉的刘海,纵身便跳上了单人床,趴在被子上,心跳如擂鼓,小心翼翼地展开从秦轩手里收到的信纸。
秦轩遒劲有力的钢笔字力透纸背,洋洋洒洒几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将信代语兮,聊写衷肠。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时一念读完以后竟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又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读了两遍。居然!他居然誊抄了汉代的古琴曲《凤求凰》!这种在今天看来也是直率热烈的措辞,正是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时弹琴歌唱的歌辞。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凤凰是传说中的神鸟,雄曰凤,雌曰凰。莫非秦轩这是模仿司马相如对卓文君的无限倾慕与热烈追求么?只不过司马相如是才子,卓文君是丧夫新寡的佳人,一曲凤求凰令卓文君对司马相如一听倾心,一见钟情,两人双双相约私奔。
时一念尽管内心是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了,此刻仍旧被十八岁的少年秦轩撩得情上眉梢、小鹿乱撞。面对着秦轩这份滚烫的情意,他心里反而涌现一种因年龄差产生的禁忌的羞耻心,耳根子更红了。他干脆把脑袋埋进了松软的枕头里面,屁股撅着屈膝趴在被子上,仿佛一只把头埋入沙子的鸵鸟,假装自己不存在一样。
今夜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
时一念想了很多。他回忆起上一世,秦轩似乎没有这么直接地向他表白心意,而是三番五次找由头接触阮韶礼,找阮韶礼打篮球,找阮韶礼借书,找阮韶礼商量进学生会的事,就是因为在阮韶礼身边的出镜率太高了,时一念才跟秦轩熟悉了起来。
秦轩一直对时一念很温柔。在时一念被韩小五他们为难、开玩笑的时候,秦轩总是第一时间出现替他解围,保护他不受伤害。在时一念被阮韶礼若即若离、冷漠对待的时候,秦轩也会找机会让阮韶礼来他们教室,默默给他提供了接触阮韶礼的机会。
时一念不是蠢到不可救药的小笨蛋,尽管一开始没注意到,时间长了也隐隐察觉到了秦轩对他的好感以及心意。只不过,他不敢相信。
在上一世的时一念看来,如果自己是清朝的一个小秀才,阮韶礼对他来说就是学识渊博、学富五车的礼部尚书,而秦轩对他来说便是锦衣玉食、贵不可言的亲王,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都是朝堂上的人,但一个同是庶民,另一个却是皇亲贵胄,完全来自于两个世界。
时一念整个大脑处于兴奋状态,既是庆幸自己运气不错、秦轩还是钟情自己的,又开始各种焦虑各种担忧,准备要开始全面启动新的人生计划,下一副极其复杂的棋局。
结果就是,他彻底失眠了。早晨起来对着镜子的时候,眼底下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了。还好这幅身子还是花季少年,脸上的皮肤还是水灵灵滑嫩嫩的。
这一刻的他蓦地福至心灵:我要从少年时期就开始好好保养,到了中青年也不能输给小鲜肉!不能输给外面那些灯红酒绿下的妖·艳·贱·货!毕竟我是要成为“亲王的男人”的人。
某一日妈妈岳湘怡被时一念借走了一小瓶珍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