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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
☆、第 9 章
第二天一到学校,刘老头儿就宣布了昨天晚上的班长竞选结果。
也许直到今天刘老头儿都深深认为唐楠是个坚强不屈的孩子,不畏惧学校恶势力,敢于反抗,精神可贵,值得当选班长一职。
可能他永远也不知道,唐楠至今都会深深自责的事情,就是他当初为什么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乖乖回家,怎么就非要固执地打扫完卫生再走呢。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坚持所谓的正义,是不是后来就不会跟那个人有什么交集……
就在刘老头儿宣布班长任命的时候,唐楠还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幕只是刘老头儿跟他闹着玩儿的呢。
直到课间时间,陈久泉从教室后排走过来,一脚踢翻了唐楠的桌子,他才恍然惊醒。
看来真的无意间惹上了麻烦。
其实陈久泉一点也不想上学。
上学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没事儿在校园里寻衅滋事,没少做过坏事儿。但是不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儿,最终都能被在T城雄霸一方的老爸搞定。所以他才更加无法无天起来,也根本不会把所谓的老师家长放在眼里。
没想到刚开学准备给新班主任老刘头儿点颜色瞧瞧,警告他以后不要多管闲事儿,没想到当晚回家就被当爹的揍了一顿。
据说是老刘头儿当年也当过他爹的老师。
正愁着昨天的气没地儿撒呢,就撞上来个出气筒。
陈久泉的号令,全校还没有哪个敢不听的,这唐楠却是昨天唯一敢留在教室里的人。
陈久泉自高中时候就比同龄的男孩子体格好,看上去高大却并不壮实,四肢肌肉精硕,哪怕穿校服也比普通人帅气,浑身散发着一种利朗和硬气。
然而如此英气勃发的人,干的却是人人所不齿的恶行。
唐楠的桌子被踢翻在地,书桌里面的课本包括桌面上的文具倾洒一地,一片狼藉。
然而全班几十个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噤声不语,没人敢出手帮他,更没人敢出声制止。
陈久泉眯起眼睛打量那个书呆子唐楠。
总是穿着学校的校服,混在人堆里很难分辨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挡住脸,让人看不到眼睛,下巴尖削,脊背很直,皮肤白皙。
弱不惊风的样子,可能根本经不住他揍几下吧?
过了良久,唐楠低下身子去捡地上的东西。
陈久泉挑了挑眉毛,一脚踩在那人白皙而修长的手上。
“老子没发话,你倒是很自觉。”陈久泉抱着胳膊,说道。
坐在唐楠后座的汪灿晃动了一下身体,最终还是狠狠攥紧拳头,低下了头。
闻斯寒这时候凑上来,一脚踢飞了唐楠的文具盒,哈哈大笑着说道:“这人看上去胆子没那么大啊。真让人刮目相看。”
唐楠的手被狠狠踩住,他皱起了眉,却也并不反抗,弓着背维持半蹲的姿势。
“没想到还是个呆子。”闻斯寒笑起来,一把抓过唐楠的头发:“来,给这位爷道歉。”
陈久泉松开了脚。
抽出手来,强迫自己忽略手上的疼痛,唐楠低头说道:“我…。道歉。”
唐楠就像一只被顽皮的孩子们发现的受伤小动物,孤立无援地任他们做着残忍的恶作剧。
闻斯寒抓住了唐楠头发,把他整个人揪到了陈久泉面前,弯着腰的姿势让他很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姿势还能坚持多久。
乱蓬蓬的头发,下面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
陈久泉眯着眼睛看了会儿,竟忽然有种冲动伸手上去摸一摸。
然而他也是这么做的,他一把伸过去,牢牢扣住了唐楠的脖子。
闻斯寒笑嘻嘻地松开对唐楠的桎梏,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
没想到这人的脖子这么细。
稍稍用力就会断吧。
陈久泉把唐楠的身体压的更低了一些,如此卑躬屈膝的姿势,很是屈辱。
而那个人却出乎意料的很有耐性,一声不吭地任陈久泉压着他的脖子,弯下了腰。
“说,谁让你捡地上的东西的。”陈久泉说道。
唐楠并未回答他,而是恭敬地道着歉:“对不起。”
“还算识时务。”
陈久泉狠狠推了唐楠一下,引得唐楠向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以非常狼狈的姿态向身后一片狼藉倒去。
“哈哈哈哈哈哈!”闻斯寒边笑边鼓掌。
陈久泉指着狼狈摔倒的唐楠,对全班人说道:“班长为全班做了个好榜样。以后谁要是在我背后偷偷搞小动作,也跟班长一样。”
从那以后,唐楠在学校的日子不再太平。
不管是什么时候碰到了陈久泉和闻斯寒,两人都要合伙捉弄他一番。
轮到唐楠做值日生去打水,刚打好水就会被他们踢翻在地,还要把水泼他全身才肯罢休;要么就是课代表收作业,陈久泉号召全班同学不交作业,害的老师训唐楠身为课代表却不谨守职责;再就是体育课上,也有意无意地为难他,在篮球场上把他推倒,带领全班同学嘲笑他笨……
以上恶作剧不可数计。
陈久泉和闻斯寒显然是把唐楠当成了学校里的弱小分子来欺负了,然而无论他们的行为有多过分,唐楠都是一副好脾气乖乖承受。
唐楠性格谨慎而忍让,处处思量周全,不太想惹麻烦。
他想息事宁人,却不曾想到这种逆来顺受反而让陈久泉越发变本加厉。
有天放学,唐楠又被陈久泉和闻斯寒堵在厕所里。
他本来拿了书包正准备回家。
书包不用说,肯定被那两个人首先抓过来,倒过来把里面的东西都洒在地上。
唐楠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站在一旁,司空见惯般呆立着,好像那两人虐待的不是他的东西一样。
陈久泉这时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为难这家伙,看似逆来顺受,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可那不卑不亢的姿态根本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甚至想看看这人什么时候会真的害怕到瑟瑟发抖,会被打击地精神崩溃放声大哭。
看到唐楠坐在厕所的地上,沉默着不吭声的态度,便自然而然地激起了陈久泉心里的施虐欲。
今天又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欺负唐楠就像家常便饭一样稀松平常。
陈久泉拿过地上的橡胶皮管子,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朝唐楠喷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人像个落汤鸡一样狼狈地蜷缩起身体。
当时T城已经进入晚秋,傍晚时间还透着一股薄凉。唐楠很想克制住自己不要发抖,可还是本能反应地浑身颤抖起来。
可也正是这一份屈辱和可怜,让陈久泉满足地停止了暴行,扔了橡胶管子和闻斯寒走了。
乱糟糟的头发一蹶不振地耷拉着,被水打湿后差不多遮住了唐楠一整张脸。
唐楠第一次产生了想放弃的念头,他很想哭,但却欲哭无泪。
忽然一件衣服搭在了唐楠身上,抬头一看,是汪灿。
汪灿小心翼翼地说道:“唐楠,你不要怪我没有义气……”
“汪灿,”唐楠裹紧了汪灿给他的衣服,扯了下嘴角:“我不怪你。谁都知道,如果惹上这群人,高中时光差不多等同于提前毕业了。”
“唐楠……”汪灿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知道我也没有办法……”
唐楠有点哭笑不得了。
连汪灿这种没心没肺的人都知道不能惹上这群人,自己怎么就好死不死的惹到他呢?
他其实一点也不恨汪灿,现在学校里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生怕与他有关系被无端波及,也只有汪灿,还能在他受欺负以后过来安慰他,帮他,还像往常一样等他一起回家。
所以,他还有什么可以埋怨?
这么一想,唐楠心里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情绪的话,那么,他对那个嚣张跋扈的人,真的是没有什么好印象。他想跟他划清界限,可那人偏偏缠着他不放。唐楠想不清楚他明明如此退让了,为什么那个人就是不肯善罢甘休。
当晚唐楠先跟汪灿回了家。
汪灿本来提议唐楠先换上自己的一套干净校服,这样唐家奶奶就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然而当唐楠到了汪灿家,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虽然自己一身狼狈,可此时此刻的汪灿,比他要心灰意冷的多。
汪灿家里来了几个亲戚,和汪灿他爸单位上的几个同事。
就在刚才,学校厕所里,汪灿还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去安慰唐楠,现在,唐楠非常理解那种感受以及立场,他竟然也百口难言地站在汪灿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汪灿感觉舒服一些。
汪灿爸爸是这个家属院所在工厂的厂长,由于重大贪污罪企图卷款逃跑,和汪灿的妈妈一起在高速路上遇上车祸,车子撞毁栏杆冲出马路坠桥身亡。
那一刻,汪灿面如死灰。
那一刻,亲戚长辈以及工厂员工代表都视他为仇敌,将所有仇恨都转化为愤怒发泄在这个孩子身上,他们带人搜他的家,要征收他家的房子抵债,逼问他赃款的下落。
然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汪灿,还未从失去双亲的打击中走出来,就要被迫面对现实。
这根本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高中学生所能承担的重负。
“以后,汪灿是我老唐家的人。”
忽然,在一片纷争吵嚷中,唐家奶奶闻声从隔壁赶来。
老人年岁已高,背部略有佝偻,历尽沧桑的面孔虽满是皱纹,但双眼却灼灼有神,萃取出一种坚定和无畏来。
唐家奶奶出身书香门第,在家属院里也算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了,她一声话下,来汪灿家闹的人都不再做声。
而且他们也不能拿一个孩子怎么样,撒过气以后看天色已晚就都回家了。
浑身湿漉漉的唐楠和一脸震惊的汪灿,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跟着唐家奶奶回了家。
一夜之间,汪灿从厂长家的儿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儿。
爸妈突然不在了,连房子也都被亲戚朋友们拿去抵债,家里值钱的东西也都被工厂的员工代表拿走给员工发了工资,忽然一夜之间从天堂坠落到地狱。亲戚长辈们不肯收留他,就连走在家属院里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就只有隔壁孤寡老人唐家奶奶肯收留他。
那天晚上,唐楠第一次看到汪灿哭。
那个始终一脸笑容的人,竟然背过身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小声抽泣。
汪灿以为唐楠睡着了。
而唐楠,也是平生第一次,伸出了双手,从背后抱住他,主动与一个人亲近。
他能感受到汪灿身体突然一紧,随后放松下来所有的防备,抓住唐楠伸过来的手,放声大哭。
那晚王灿清楚的记得唐楠对他说过的话。
“汪灿,你哭吧。”
“哭过以后我们就长大了。”
“以后,有我陪着你过安定日子。”
“不要大富大贵,就只是平平常常的小日子。”
“就挺好的。”
揉了揉汪灿的脑袋,唐楠轻声问道:“你说呢,汪灿。”
背对着他的汪灿,过了良久,抽了下鼻子,说了声嗯。
从那以后,唐楠和汪灿变成了一家人。
唐楠家本来就一贫如洗,多了汪灿以后更加雪上加霜。
不过让唐家奶奶欣慰的是汪灿这孩子虽然出生在富贵人家,可没有丝毫公子哥的习性,生怕唐家不收留他,家里什么苦活累活都跟唐楠抢着干,一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