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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宁低垂着眼窝在沙发里，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嘴唇又被咬破了，嘴里已经满是血腥。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没有哭。
把头埋在膝盖里，冯宁将自己置于黑暗之中，肩膀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无声的抖动。
第31章
盯着面前玻璃杯中摇晃的深红色液体，冯宁的意识有些恍惚。被方逸坤轻柔的唤了几声，这才如梦初醒，笑着举起酒杯和他相碰。
方逸坤隔着蛋糕上的烛火看他，朦胧光线下，他像是染了一层玫瑰色光晕，浅浅粉粉的，泛着蜜桃味香气。
白天和林天语去酒店看场地，他几乎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为的就是能争取到晚上给他过生日的这几个小时。
冯宁一朝他笑，他就觉得沉甸甸的心像是被托了起来，回归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把蜡烛全部点好，方逸坤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向冯宁抬了抬下巴：“许愿吧。”
冯宁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生日许下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吗？”
方逸坤笑了：“当然可以。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不如告诉我，我帮你完成。”
冯宁下意识的弯起嘴角，又很快放了下来，轻轻摇头：“我才不信呢。”
不过是成年人编造来欺骗孩子的谎话，如果许愿有用，那么他的人生一定早就和现在不同。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在方逸坤殷切期待的眼神中，举起双手在下巴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唇，以一个十分虔诚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愿母亲早日康复。
——愿朋友们都能寻得幸福。
——愿我们能平安喜乐，相伴一生。
他默念完，睁开眼睛一口气将蜡烛吹熄。烟雾遮掩了他的眉眼，方逸坤没能看清那瞬间他泛红的眼眶。
吃完了饭，冯宁兴冲冲的引着他走，说要去一个好地方。他一路都神神秘秘的，不愿意透露细节。方逸坤只能跟着他胡闹，大晚上的，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半天，眼下正吹着冷风在这座不知名的小山顶上数星星。
冯宁穿着单薄，方逸坤就把他半揽进怀里，抓着他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他没有看星星，而是侧过头盯着冯宁的脸：“怎么想到要来这？”
冯宁蹭着他的肩膀挪了挪，保持看向天空的姿势：“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来。我妈病得严重那会儿，好几次都觉得快活不成了，我就跑到这坐着，吹吹冷风，看看星星。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漂亮的风景没看过，就舍不得去死了。”
方逸坤感受到他在发抖，握住他的手又抓牢了一些。
“我那个时候总一个劲问自己，为什么世界这么大，只有我不能幸福？有时候想着想着钻进牛角尖了，就自我洗脑，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幸福这回事，不必奢求。有就有，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
“会有的。”方逸坤攥紧了他，沉声安慰道，“已经都过去了，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都过去了。”冯宁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眶酸得厉害，“你说这话用的是‘我们’，而不是‘你’，我挺开心的。”
他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开心。”
方逸坤不知该接些什么，他偏过头在冯宁的额前亲了亲。觉得还不够，又捧着他的脸，从眉心吻到了嘴角。
尝到他唇上的血腥味道，方逸坤连忙帮他舔去了上面的血珠：“怎么这么不小心，又咬破了。”
冯宁笑笑：“一时没注意。”
方逸坤轻叹一声，捏着他的下巴，细细的把四周渗出的血丝舔舐干净。温热的舌尖顺着滑入口中，搅弄着唇齿间的脆弱，彼此交换着炽热的吐息。
亲吻冯宁的时候，他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像是把整个人都密实的包裹住，所有隐秘的情绪都可以概括其中，疯狂的、燃烧的、热烈的……他不敢轻易展现出的部分，都可以赤裸裸的摊在这个人面前。
像是冥冥中安排好了似的，所以他一旦拥有了，就不愿再放开。
冯宁小声喘息着，抓着他的手从扯开的衣摆探入，握住了他身下已经抬头的坚硬，迷离着双眼凑近他：“生日是不是该有点特别节目？我们就在这做吧。”
他殷殷的望过来，乌黑的瞳仁里像是有水汽，藏着未知的情愫，直勾勾望进人的心里。
方逸坤在他泛着水雾的眸子里看了一眼，明明看到眼前的人正笑着，却莫名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抬着手在他眼角蹭了蹭：“你确定？”
冯宁的笑容在他手中绽放开，明晃晃的灿烂着：“嗯。”
也许是情绪格外饱满，感官也跟着敏感起来。完全结合的那瞬间，两个人都不由得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方逸坤俯下身子，拿鼻尖蹭了蹭冯宁的锁骨，又顺着往上，堵住他还湿淋淋的嘴唇，节制着律动起来。
冯宁勾着他的脖颈，软绵绵的贴附着他，随着他的动作不时发出小声的呻吟。
要释放的时候，方逸坤念着没有戴套不好清理，想从里面退出来，却被冯宁夹紧腰勾了回去。
“射在里面。”冯宁说着，听不出里面的语气，“只有今天，我想要你的东西留在里面。”
方逸坤顺着他的话，又急速的律动几下，全数释放在了他的的身体里。
他们上山的时候是徒步上来的，所有的清洁物品都留在了车里。方逸坤就用随身带的手帕先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又帮他把裤子穿好。
“外面越来越冷了，星星也看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再等等。”冯宁汗涔涔的靠在他身上，把发圈取下，头发披散开来，“我想抽支烟。”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要点火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有点着。还是方逸坤接过打火机，用手心挡着风，帮他把烟点上了。
冯宁仰着头深吸一口，又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也许是事后的空虚感袭来，大脑也变得放空。他觉得再逃避下去太过自欺欺人，倒不如在此刻就把事情摊开来说个明白。
他抖了抖手腕，努力稳住呼吸，淡淡道：“不如我们来玩真心话吧。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只能说实话。”
不等方逸坤回话，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道：“现在是十一点五十，距离今天过去还有十分钟。还在我的生日里面，满足下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方逸坤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好，你问吧。”
冯宁看他一脸坦荡，差点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他喉头滚动，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中徘徊已久的疑问。
“你要和林小姐结婚了吗？”
空气突然变得很静，静到可以清晰听见方逸坤发出的吸气声：“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什么了？”
他敛起脸上的那点笑意，神色肃穆，用不轻不重的语气问道。
冯宁还以为他会直截了当的说不是，当他反问过来，顿觉心里仅剩的那一点微小的希冀也落了空。
他仍不死心的，非要亲耳听见那句判决：“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和她，到底是不是要结婚了？”
方逸坤没有回答。
冯宁又问：“你是自愿的？没什么要解释的？”
方逸坤眉头紧锁，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无声的沉默，比亲耳听到答案还要残忍。
原来是真的啊。
该早点说明白的，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像个白痴一样。
大概人还是该信命，他的人生轨迹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和冯璐交叉重叠，走到了眼前这一步。幸福这件事打从出生起就和他没关系，就连失恋都选在生日这天，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自嘲的笑笑：“哦，这样啊，我知道了。”
冯宁拽着衣服站起来，身后那处隐隐作痛，还有未清理干净的黏腻顺着裤腿往下流。很难受，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看他要离开，方逸坤急忙捉住他的手腕：“你去哪？”
冯宁大大方方的直视他：“我能去哪？当然是在你亲自动手赶人之前，自己先麻溜的滚蛋了。”
方逸坤皱眉，语气里听不出是惊慌还是淡漠：“你不用走，我们还可以保持现在这样。”
冯宁又开始无意识的咬唇，不一会儿嘴里就泛起了熟悉的咸腥气味。他扬起嘴角，狠狠骂道：“姓方的你他妈有病吧！你把我当什么了？在你眼中我就那么贱吗？”
这个“贱”字格外刺耳。既是说给方逸坤听，也是说给自己。
他手腕上使劲，拼了命要把他甩开。方逸坤为了他说出的话愣神，手上不自觉松了力道。就这么一瞬间，冯宁飞一样的躲闪开，冷冷瞪视着面前这个他仍深爱的人。
上一秒他们还坦诚相见，下一秒就形同陌路。
本来没得到答案之前，他还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大概会大哭大笑的抗拒事实。等到真的从他口中证实了，反倒异常平静下来。
这是种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你心里好好的一块肉，刚用刀剜下来的时候会流血会痛，但等它真的离开了身体，又觉得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你看，我们谁也没要死要活，都好好的站在这不是吗。
他最后看了一眼，就回身迈着步子往山下走。方逸坤追上来，想要碰他的肩膀，被他大力挥开了。
“再跟过来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方逸坤只好拦在他面前：“我现在还没法告诉你，但是以后我可以和你解释……”
“不用了。”冯宁打断他，为了掩饰哽咽的语气，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累了，你懂吗？我不想再兜兜转转的绕圈子，也没有力气再经历失望了。”
方逸坤把手伸进口袋里，那对他准备已久的戒指躺在里面，被他手心的汗水浸湿。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无可挽回的这步。
“对了，你还没有问我问题。为了公平，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冯宁驻足，背对着方逸坤的方向，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时间，“我准备了个惊喜，马上你就能看到了，就当做临别礼物吧。”
停了许久，冯宁动了动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说出的话在夜风里格外清晰：“还有句话也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方逸坤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他正要追上去，远处忽然响起了烟花爆开的声音。
流光溢彩的烟花从四面八方蹿升至空中，接连不断的，一簇接着一簇盛放，不过须臾，便照亮了大半个城市。
方逸坤抬头仰望，光亮映在脸上，看花团锦簇铺了满眼。
是冯宁准备的惊喜。
他挪不开眼的盯着看，仿佛看着的是准备这场烟火的人。
美丽绚烂，极致的绽放过后，又闪烁着星星点点，悄无声息的消散。
光亮持续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即将要结束的时候，空中出现了一行用特制烟火拼出的字。
——Marry e。
——我们结婚吧。
方逸坤胸口起伏，抑制不住的大口喘气，为了这短短的两个单词，为了这词语中沉甸甸的重量，悲痛压抑到无法呼吸。
他想象着那人是如何开始策划这一切，又是怀着多么期待的心思盼着这一天，觉得四肢百骸都浸入了彻骨的冰冷。
他拿出手心里早已攥得发疼的两枚指环，看着上面F。N。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