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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捧着碗,手腕微微颤抖,勺子刚要喂到嘴边,又赶紧放下了:“不行,这不合规矩。万一要让少爷知道了……”
冯宁劝她:“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在家,怕他做什么。”
阿姨还是不敢,左顾右盼的盯着时钟看,在原处坐立不安。
冯宁疑惑道:“怎么了?”
“冯先生,我家里有点事,能不能提前下班?”她补充道,“碗筷放在原处,我明天会提前来收拾的。”
难怪她今天会心不在焉,谁家里还没点急事呢。冯宁无所谓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能搞定。”
阿姨站在远处,默默看着他捧起碗喝下一大口汤,有些愣神。
回过神来,她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慌忙出门:“谢谢,那我先走了。”
大门关上,冯宁看着一桌子热闹的菜肴,又夹了几筷子,突然没了胃口。
不知道方逸坤现在在干嘛,说是宴会,肯定排场很大。那人穿着礼服的样子他还没见过呢,不知道是不是比平时帅多了。宴会上都有什么人呢,有达官显贵,也有富家千金吧,方逸坤那个样子,肯定会有人来邀请他跳舞。他会搂着什么人跳舞呢,跳舞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盯着对方看,露出好看的笑容。
他胡思乱想,神游天外,坐了没多久,觉得肚子开始隐隐抽痛。
可能是肠胃的老毛病犯了,他从柜子里摸出止痛药吞下,为了分散注意力,拨通了赵昕的电话。
赵昕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接到电话,语气里的意外藏都藏不住:“好啊,你小子重色轻友,总算是想起我了。”
冯宁:“少贫,你在哪呢,出去喝几杯?”
赵昕:“你运气好,刚演完,都在老地方聚,来不来?”
冯宁:“等着,马上到。”
他上楼去换了身衣服,要下楼的时候,肠胃里抽痛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他捂住肚子走了几步,又往口袋里揣了一板止痛药才出门。
到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去的路上冯宁靠在车座里休息,每呼吸一下就觉得胃里下坠着疼。司机看了他一眼,好心询问道:“你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冯宁摇头:“没事,老毛病了,缓缓就好。”
他侧过脸看着窗边掠过的风景,城市正中央那座高耸的建筑熠熠生辉,即使在夜晚,上流社会的地标仍然纸醉金迷。
他遥望着,也仰望着。
就像在看着方逸坤一样。
司机没再多问,把他送到酒吧门口,又叮嘱他走路小心一点。
冯宁单手插兜走进大门,声浪夹杂着迷离的灯光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找回了属于他久违的亲切感。
乐队那帮人在里面喝得正上头,赵昕大着舌头说笑话,看到他过来,马上抬起手:“这边这边。”
冯宁挨着秦磊坐下,和其他几个人简单了个招呼。
赵昕给他递来一杯酒:“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方大少爷把你藏起来了呢。”
冯宁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是啊,他说要包养我,我就同意了。”
赵昕大笑:“别逗,别人包养那都是绕着金主转。你呢,明明是方大少爷一直绕着你转,你俩到底谁包养谁啊。”
冯宁也笑:“是啊,骗你呢。”
只有秦磊在旁边看着,抿着唇笑不出来。
他知道冯宁没有说假话。
几杯酒下肚,意识昏昏沉沉的,冯宁感觉到胃里的疼痛感更甚,借口去厕所,靠着墙在口袋里摸止痛药吃。
咽下药片,他又站在原地点了支烟。旁边有两个穿着一身名牌的男人经过,估计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出来找乐子的。
两个人边走边闲聊,个子高的那个抱怨道:“林家这回做得太不地道了,自家女儿的生日宴会,主角都不露脸。还好提前开溜,免得白白耽误功夫。”
个子稍矮的也附和:“就是啊,藏着掖着生怕见了人,难道是个丑八怪?”
高个子哈哈大笑:“丑八怪就丑八怪,百分之五十的林氏股权,难道你不想要?”
“也是,不要白不要。”
两个人继续谈论着低俗不堪的话题,冯宁睨了一眼,把嘴里的烟仍在地上踩灭,扭头要走。
高个男人看到他,起了兴致,伸手一拦:“嘿,美人,一个人出来玩啊?你朋友呢。”
矮个子顺着看到了冯宁平坦的胸部,把他朋友的手抓开,有些尴尬的小声道:“这是个男的。”
“男的这么漂亮,真的假的。”高个子估计是喝多了,没理会朋友的劝告,反而走几步捏住了冯宁的下巴,“怎么样,一起玩玩?”
“滚。”
冯宁弯起嘴角冷笑,眼角的浅痣在昏暗的灯光下,美艳异常。
男人看迷了眼,不但没躲开,反而又纠缠上来:“我要是不滚呢?”
冯宁猛地直起身子,将对方一把推倒在地。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又走过去,抬脚在他刚才碰过自己的手上重重碾了几下。
“还不滚?”
几脚下去,掌心已经渗出血痕。
矮个子看见朋友的惨状,知道惹到了疯子,赶紧把人捞起来就跑。
冯宁看见两人走远,捂着肚子踉跄几步,又倚着墙靠了回去。
操,疼得太邪门了。
他冷汗直冒,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下意识的咬紧嘴唇忍痛,直到口腔里蔓延出血腥的铁锈味道。
下一秒,冯宁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27章
林氏千金的生日宴会办得热闹盛大,场地设立在城市最高的那栋大厦顶层,各界精英名流都受邀到场。排场之大,可见这位林小姐确实如传闻所言,在家中备受关注与疼爱。
想来这林老爷子五十岁才老来得子,又是贴着心肝的小棉袄,自然是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刚满二十,便放出话去,如若成为林家女婿,嫁妆便是林氏百分之五十的股权。
如今宴会流程过半,林小姐迟迟没有现身,宾客们交头接耳,低语不断。
“还是林家人有魄力,林天语才多大,就开始急着把小姑娘推出去嫁人了。”
“你懂什么。老爷子都七十了,如果不早作打算,以后把公司扔给一个半大姑娘,怎么放得下心。”
“也是,可怜这小姑娘,保护过度,成天被关在家,搞得脾气古怪。要是我,早就受不了了。”
“做梦吧,你想要还没那个命呢。”
再戏剧化的人生也不过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人群交谈间轻笑,精致的玻璃酒杯碰撞,摇晃出水晶灯下夺目的光影。
穿过低语的人群,方逸坤独自走出了宴会厅。
和林氏那几位高管谈得不太顺利,似乎是铁了心要和方家对着干,即使他已经提出了充分的让步,还是没有人愿意松口。心中烦闷,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南面的转角处有一方露台,他远远看着四下无人,踱步走了过去。
夜晚的城市霓虹闪耀,从最高处看下去,像是流金溢彩的图画,生动而静谧的摊开在眼前。
这样的场景,平白生出些虚幻无端的氛围。
方逸坤撑着手肘倚靠在栏杆旁,望着脚下,深深吐出一口气。
“啪——”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方逸坤循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的栏杆边站了一个人。
是个瘦小的女孩。这么冷的天气,她只穿了一件藕粉色小礼服,半个身子都越过了栏杆,只剩一只脚还踩在里面。她没注意到还有别人在,摇晃几下,“啪”的一声又把另一只脚上的高跟鞋扔在了地上。
方逸坤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女孩是想往下跳。
裙摆扬起的瞬间,他下意识伸手,把女孩一把拉了回来。
两个人撞在一起,女孩惊惶的回头看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后,忿忿的用力把他甩开:“多管闲事。”
方逸坤无言,看女孩扶着肩膀,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他好心提醒道:“这么冷的天气,你应该待在屋子里。”
女孩横了他一眼:“不用你管。”
方逸坤淡淡“哦”了一声:“那我走了。”
女孩在后面喊他站住,方逸坤只好又回头瞥了一眼。他看到女孩胳膊都冻红了,披散的长发凌乱,在冷风里又抖了抖。
叹了口气,方逸坤脱下外套,伸长了手递给她:“给。”
女孩神色古怪的盯着他的脸,没有伸手去接。
“一了百了是很偷懒的想法。如果对生活不满意就试着改变它,还没努力过就认输了,你甘心吗?”
留下这句话,方逸坤把外套搭在拉杆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人各有命,他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女孩在黑暗中伫立着,眼底渐渐泛起些许光亮,手指在外套上似有若无的摩挲着,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正要回宴会厅,方逸坤的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脸上惊慌和不安交替闪过,没等对方挂断就冲了出去。
深夜的急救室充斥着生离死别的气氛。
方逸坤刚走出医院电梯,就被一股力道往外猛推,后背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还没看清来人是谁,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一抬眼,眼帘前映入的是赵昕满目血丝的双眼。
“你他妈就是这么照顾人的?好好的人交给你,现在躺在里边,生死未卜。人搞成这个样子,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他妈又去哪了?”
赵昕过于激动,秦磊和陈梦琪两个人才勉强把他拉住。方逸坤听完这席话,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稳住身子看了看在场的三个人。
他竭力压抑着颤抖的声线,眉头紧拧:“怎么回事?”
秦磊让陈梦琪稳住赵昕,拉着方逸坤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跟他解释来龙去脉。
在酒吧里,他们找到冯宁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送来医院以后,经过医生初步判断,冯宁的症状是急性中毒反应,他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现在正紧急洗胃,等着抢救的结果。
听到“中毒”两个字,方逸坤的瞳孔难以名状的急速收缩了一瞬。
这并不是意外,做这件事的人很明显是冲着他去的。
是方文睿。
手里的力道收紧,缓缓捏成拳头。他盯着急救室里明亮的灯光,将指甲狠狠嵌进皮肤里。
秦磊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此时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冯宁的安全才能让这个人好过一些。
时间流逝的太过缓慢,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人被推出来的时候,外面等待的人已经仿佛煎熬过了一个世纪。
方逸坤最先站起来,踉跄走到病床前,去看躺在那里的人。
看惯了那人平日里肆意扬起的笑脸,此刻安安静静的样子,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怔忪的,迟疑的,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腕。
幸好,还有跳动的脉搏。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压抑了太久,陈梦琪扭头抱住赵昕小声的哭,这是他们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面对陪伴身边的人,都感触良多。
人一推进病房里,其他人就自觉地离开了,留下方逸坤在里面照顾。
医生说幸好毒物的摄取量不大,生命安全保住了,但是昏迷的症状还未消退,要住院持续观察一阵子。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中午之前就会醒。
方逸坤坐在病床边,盯着他紧闭的双眼,伸手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轻轻拢到耳后。手指掠过呼出温热鼻息的人中,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