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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在哪个楼栋啊?几楼啊?诶,这楼道怎么连个灯都没有?”
陆拾:“……”
陆拾的家出奇的简单,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却一点也不觉得拥挤。
顾锦年甚至觉得,如果房东哪天要收回他的房子,陆拾要收拾好离开这里,甚至用不了两个小时。
他好像是个极简主义者,几乎没有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物品的重复率极低,像是一期一会,绝无二邀。
唯独一个稍微有点人气儿的角落,就是他在阳台上支了一个小桌子,摆了一把躺椅。
桌上放着几粒茶具,壶有三把,却只有一只茶盏。
这意思大约是,个人嗜好,谢绝分享。
顾锦年在茶桌的躺椅上坐下,抬手热水,想要给自己泡杯茶。
他随手取了桌上的茶叶,顺手就投入壶中。待水气蒸腾,提壶倾洒,刹那间茗香四溢。
陆拾拿着给顾锦年找好的干净衬衫从卧室中出来,见顾锦年正坐在他的茶桌上自斟自饮。
陆拾没走进就闻到,他喝的是武夷山的大红袍。可他泡茶的茶壶,却选的是那把老段石瓢。
陆拾:“……”
老段的泥料并不适合泡大红袍,陆拾平时总是用这只壶泡生普。真要喝大红袍,自然最最该选那把纯正朱泥的掇只才对味啊。
陆拾是个吹毛求疵的人,不饮便罢,但饮必是有又臭又长的讲究。
他向来分得清,专茶专壶,绝不会混淆。
段泥本身娇气,那把老段石瓢,他用生普养了许久了,吃了三四斤的茶,方才养出一点效果来。
顾锦年这么随手一泡,不仅打乱了他有条不紊的秩序,还毁了他那把老段石瓢。
他就是这样,从来就是闯入别人的生活里肆意践踏。
陆拾不想跟他废话,他将准备好的衣物放在沙发上,走到顾锦年身边俯身蹲下。
他将顾锦年茶壶中泡了许久的茶水倒掉,又取了一只空的公道杯,拿了茶漏
提起热水倒入茶壶,只等了八九秒,便将泡好的茶汤倒入公道杯,缓缓推到顾锦年的手边。
顾锦年看着他的模样,一时有些晃眼。
他方才进卧室换了一身棉麻质地的长衫,那好像是他在家中寻常的穿着。那衣衫的样式很是古韵,透着淡淡的清新禅意,与他的本人气息很是搭调。
他就这样乖顺地蹲在他身边,为他泡茶。
顾锦年居高临下,甚至透过他的翻出的领口,顺着他雪白的颈窝,直到他清隽却不瘦弱的胸膛。
这一路的线条并不嶙峋,也不喷张。流畅且美好,让人只想顺流而下……
顾锦年的眼睛一直盯在陆拾的领口,没发现身边人此时已回眸望着他。
“你没发现你的茶都泡黑了吗?”
顾锦年毕竟是顾锦年,他没慌张,只是将目光很自然地回溯。
“什么?”
陆拾推了推顾锦年自己方才给自己泡的那杯茶,鄙夷道:“这种汤色,你也喝的下……”
“没那么多穷讲究。”顾锦年笑笑:“不过,你可以教我。我很聪明,绝对一学就会。”
“茶不能这样一直泡着,否则后面几泡就不出汤了。几秒内就得倒进公道杯里,尤其这种半发酵茶……”陆拾说着说着才觉出味来。
他跟顾锦年废这个话干嘛?
难道是希望他会以后来他家,跟他一起同斟共饮,坐而论道吗?
陆拾“自抱自泣”,顾锦年倒是听的乐津津的样子,目光温柔滴望着他悻悻的侧脸。
这样的陆拾,有种说不出的乖巧温顺。像只逆来顺受的小奶猫,让人心头一阵说不出酥软。
顾锦年在很久以后的一天,才忽然发觉。
其实在那一夜,那一刻。
他有想过要吻他。
第10章
陆拾的浴室不大,但几乎是一尘不染,就算是墙角的缝隙,都被他清理的很是到位。
顾锦年不得不承认,陆拾是个很优秀的单身男人。
这种优秀不是说收入有多高,或是博得多显贵的社会地位。
他的优秀不需要那么多的外在条件去证明,仅从那种高度自律自持的生活态度就看得出。
他的生活简单干净,井井有条。他懂得经营品质生活,却又不过分沉溺于物质。他有自己的小情小调,但又不苛求他人勉强分享。
这样的一个男人,何种伴侣是他配不上?
顾锦年觉得今晚不虚此行,他走进了这间从外面看起来寻常至极的房,却感觉像是打开了一个旖旎的宝藏。
陆拾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舒服。他觉得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会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他第一次觉得,能被陆拾允许进入到他的生活,会是件万分荣幸的事。
和他生活在一起,你不用担心从焦头烂额的应酬中逃回家,却还要面对另一个人的喋喋不休。也不用烦恼在低潮时刻,却偏被人不合时宜地地无休止叨扰。
他不会一味倚靠,迫使你成为他生活的氧气土壤。他有他自己枝枝蔓蔓,条条框框,让你想要无限贴近他去一探究竟,却又必须在适当的时候袖手作罢。
他是个值得被特别尊重的人,他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顾锦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人家的浴室洗了个澡,就对人家的惊为天人,奉若神明。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死乞白赖跟人家回家。
这种感觉很微妙,前所未有,让他一时无法解释。
他甚至有一秒迟疑,他今夜种种死缠烂打,究竟是想要来陆拾家,还是想要带陆拾回家?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有点惊诧,重逢两天而已,他就这样不自觉地和他熟络了起来。
顾锦年又开始犯贱,他淋着热水澡还不够,又开始动手翻陆拾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他才不怕陆拾会嫌弃他,他就是要一个又一个试一遍,闻闻那都是些什么味道。
他向来如此,觉得自己不会被人讨厌,所以对谁都是这样硬闯。
他一边犯贱,还一边唱起了歌。不唱别的,就唱陆拾手机里那首。
And so it is Just like you said it would be。
Life goes easy on me。
Most of the time。
And so it is the shorter story。
No love; no glory。
No hero in her sky。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他也就记得那么几句歌词,反反复复献宝式地吟唱着。他知道陆拾听得见,他一会儿出去还想要看他的反应。
陆拾当然听见了。
他的房间就这么大,避无可避。
他坐在茶桌前,隐忍不发地将顾锦年整的烂摊子一点点收拾好,被迫聆听他在浴室里荒腔走板的歌声。
他能说什么呢?
顾锦年向来喜欢玩这种诛心的小游戏,他循循善诱,捕风捉影,却不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至少对于陆拾,他没有给他答案,也不会打算给他答案。
他就是这么折磨他,让他爱恨不能。
十年前的陆拾,或许还会傻傻地为这种貌似心有灵犀的巧合而浮想联翩。但如今的陆拾,只会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他妈的贱。
他撩拨他,却又不给人个痛快。
他会享受陆拾给他带来的那点心理上的成就感,但同时也厌恶他会对他死缠烂打。
他不会时常想起他,但只要想起,就是想要那他解闷。
陆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人,如果爱意可以斗量,他很想将它们像泼脏水一样全都倒出自己心脏。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你爱上一个人全都是自找。当你把一颗心捧着交给你爱的人的时候,不论对方是视若珍宝还是弃如敝履,你都必须认命,没有道理可言。
陆拾喜欢顾锦年,就是他这种如今让他已如芒刺在背的撩拨,他也曾深深地迷恋过。
那种喜欢经过时间的沉淀,早已变的浓稠不堪。只要顾锦年允许,他可以随时爱他个天崩地裂,至死方休。
但顾锦年不会允许,他只许他喜欢他,最好一直都喜欢他。但他不让他爱他,不让他抱着爱的目的接近他。
就连陆拾自己曾经都觉得,他喜欢顾锦年,可他又舍不得爱他。
他的爱能给顾锦年带来什么吗?
稳定的关系?可期的未来?
他什么都给不了,可他又在什么都给不了的同时,想要得到顾锦年的回应。他想他爱他,保护他,陪伴他。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能自给自足的小孩儿,硬是要将宠物店里最漂亮的那只波斯猫带回自己的家。
他贪图他的美丽,奢求他的依赖,但他却根本无力去负担这份交托。
他的爱只能夺取,不能给予,所以他宁愿不要爱他。
他就是这样卑微地看待自己的情愫,可能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吧。
你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配。
顾锦年从浴室出来时,陆拾坐在阳台上望着月色出神。
他听见浴室的门轻阖,迟疑片刻回过头去,看见顾锦年穿着他的衬衫,站在他的房间里。
就像顾锦年说的,他在他的房间里,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白日梦一样。
只是顾锦年是玩笑话,陆拾是真心话。
也就这点分别了。
顾锦年脸上带着笑意,那种笑意让陆拾错觉以为他似乎很满足。
他对着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衫,挑衅地笑道:“看!我不嫌弃你!”
说罢,他根本不打招呼就拉开陆拾的冰箱,像是这间房子的熟客一样。
一个热水澡让顾锦年有些莫名口渴,陆拾的房间又没有给别人备着水杯。他想找找陆拾的冰箱里都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解渴的。
这一翻不要紧,除了翻出了一罐零度可乐,还翻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他说:“陆拾,你明天给我做饭吧。我看你这里,东西挺多的。”
陆拾想说,东西多,也不是为了给你做饭才买的。
但他说:“楼下有早餐的,做的不错,我明早买给你吧。”
“不要。”顾锦年果断回绝:“黄橙橙说要给我买早饭,我都不要吃了,就想吃你做的。我这么重友轻色的人,你可得好好犒劳我。”
黄橙橙?
陆拾心想,下手真快啊。
他想了想小黄的样子,甜美可人,温柔热情,好像是顾锦年喜欢的那种类型。
陆拾心中一个尥蹶,却强忍着面不改色道:“干嘛不吃啊。美女送的早餐,我想吃都吃不到。”
顾锦年心中明镜。
呵呵,就是不想让你吃到,所以我才要吃的。
他没挑破,他玩的正起兴:“张远说,他来了要你好好伺候他。你也伺候伺候我呗,好歹我现在是你的客户。他是你兄弟,我可是你的衣食父母。”
张远要他伺候他?
陆拾想想,这好像是张远会说出的话。
陆拾的菜做的不错,老家的时候,张远有时候会来陆拾家,让他给他做饭吃。因为自己在家里做的,总是比外边要可口。
但是他们之间很公平,陆拾做饭,张远刷锅,谈不上谁伺候谁。
然后他们还能喝上两杯啤酒,聊聊人生理想,以及陆拾的感情归属问题。
给爱人做饭这种美好的事,是陆拾一直的追求。
他虽然是个男人,却也可以为了爱的人洗手作羹汤。
可顾锦年不是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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