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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其然眨眨眼,把脑袋转向了另一边,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他也一直沉默着,俞往轻车熟路地转进小区里,他有些后悔,好好的说什么旧台词,这个时候说出来还能跟以前一样么?
车停了许久,方其然咔哒解开安全带,俞往也跟着解开,“我送你上去。”
“不要,我还得去接儿子。”方其然说,没看见俞往背对着他一顿,肩膀有些发抖。
下了车,方其然弯腰趴在窗户上,跟他道别,“南瓜还存在邻居家,它可能不认识你了,我怕它冲你叫唤。”
俞往满腔酸涩的柔软,他低垂着眼睛,终于露出一点怯,他问方其然,“你说你今天很开心,有没有一点点是因为我?”
老旧小区的楼房隔音都不是特别好,他们彼此沉默着,耳旁萦绕着各家各户传出来的喜怒哀乐交织的夜曲。
楼道里的感应灯被脚步声唤醒,俞往等着方其然家的灯亮起了才发动车子离开。
车子里寂静无声,电台和CD都没打开,俞往踩着油门的脚渐渐用力,在车流稀疏的路上留下一串咆哮的风声。
他的耳膜鼓动着,他能听胸腔里传来越来越疯狂的砰咚声。
方其然回答他说,“我想骗你说没有,但是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欣喜若狂了。”
第7章
方其然有点懵,南瓜大半天不见他,正兴奋地在他身边跑来跑去,方其然盘腿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是刚才俞往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吓死了,跟要吃人似的,所以他忙不迭地转身跑了。
他完全没有反省自己借着最后一点酒意把实话秃噜出来的错。
手机充满了电自动开机,在茶几上震动个不停,方其然拿起来一看,彻底懵了。
满屏幕的祝99还有撒花。
他什么时候发了条这样的微博!还用典了!他连高考写作文都没用过典!
南瓜跳上沙发,用湿漉漉的鼻头去拱看上去像是石化了的主人,方其然被舔了一脸口水,哆哆嗦嗦地给月人刀发私信。
【在吗?】
月人刀那边没动静,方其然在删微博和删号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把手机一扔,跑去洗澡。
花洒的水撒在脸上,方其然闭着眼睛,在满室的水汽里开始后悔,如果中奖得了个对象和重遇俞往这两件事没有撞在一起,他完全可以把它们都处理得很好,但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没想到他对俞往还是狠不下心,也没想到他喝醉了能用经典名句撩人。
方其然在心里比来比去,俞往始终压在‘重要一些’的那头,他把流进嘴巴里的洗澡水吐出去,决定跟月人刀好好说清楚。
即使他跟俞往再没有可能,他也不想不清不楚的和他人纠缠不清,开玩笑都不行。他的感情被完全地收了起来,这么几年都一尘不染,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还喜欢俞往,喜欢到无法说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的谎。
方其然的体质有点一言难尽,他喝醉是真的喝醉,但是只要一吐干净了,在睡着之前会很清醒,他给南瓜开了个罐头算是补偿,头上搭着毛巾窝进了被子里。
月人刀在他洗澡的时候回复他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嚣张。
【咋了对象?】
方其然把脑子里魔性的‘咋了巴巴’的调子甩开,心里觉得有些抱歉,对方入戏得很快,这下要败他的兴致了。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是喝多了才发了那条微博,其实我没有那个意思。】
月人刀那边很快就显示了已读,方其然吞了口口水,有点紧张,按照这位月兄的人设来看,他应该会暴跳如雷。
【怎么?你想赖账啊?】
方其然有些颓败地倒在枕头上,太阳穴一阵一阵发痛,喝酒的后劲上来了,他举着手机,几乎是战战兢兢地打字。
【是,抱歉,我一时糊涂了。我会发微博说清楚的。】
他一闭上眼就是俞往的脸,第一次见面,他俩中间隔着一扇玻璃窗,班主任站在俞往身边对着他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而方其然的目光一直粘在单肩背着书包逆光向他的俞往身上,才背过的成语在脑子里滚滚而过,惊为天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方其然从冥想里回过神来,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有些意外。
【为什么?】
南瓜吃完了罐头,吐着舌头跑进来在床边趴下,方其然看着它还摇来摇去的尾巴,眼角弯了一下,他移动手指,对着屏幕那头还算是陌生人的月人刀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的人。】
月人刀像是等着他这么说似的,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他。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那你这么着急拒绝我干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
“。。。。。。”方其然感觉对方有种莫名其妙的底气,好像他和俞往真的不会在一起一样,这样的态度有点让他有点不爽。
【谁说我们不会在一起?】
俞往看到这句话,几乎都能想到方其然蹙着眉毛的样子,嘴角抿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截了个图,又把图片裁剪成拼接成只有两句话的图,然后设置成了桌面。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的人。】
【谁说我们不会在一起?】
俞往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
那一晚的梦里,是他和方其然的初遇,也是他初恋的伊始。
第8章
俞往头次见到方其然的时候,是方其然高三开学的第一天。
他跟着班主任从教导处出来去办公室拿资料,路过教室窗户的时候班主任突然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窗户,“方其然!说了多少次早自习不能吃东西!就这几十分钟能把你饿死啊?”
俞往往窗户里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白净的男生撇撇嘴,把手里啃了几口的苹果放在了窗台上,低眉顺眼地拿起扣在桌上的语文书,嘴里还包着一口果肉没咽下去,可怜兮兮的,看一眼书瞟一眼正在训他的班主任。俞往感觉到教室里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这让他有点不耐烦,他正要拔腿走人的时候,发现正在被训的方其然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班主任见他居然还敢走神,气得直叉腰,“看什么看?人家脸上有考试重点啊?”
“老师,妈,”方其然把窗户缝隙拉开了一些,把脑袋探了出来,“新同学啊?”
“有你什么事儿啊?还有我说了在学校要叫我什么?”班主任伸出手指把他推回去,又小声叮嘱,“下课来办公室,你今早牛奶没拿。”
方其然笑嘻嘻地坐了回去,眼神还是不住地往外面飞,俞往发现他的书都拿倒了,嘴里却读得有模有样的。
等班主任嘱咐了他几件事,又把学校统一发放的复习资料给他一份的时候,早自习就快结束了,她让俞往先从后门进教室。
俞往夹着一摞资料原路返回,路过窗户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让他笑出声,刚刚还有大半个的苹果现在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果核摆在窗台上,方其然以为走过来的人是班主任,忙举起书挡住自己的脸,发现是俞往之后鼓着脸颊朝他举起一根手指,“嘘。”
方其然熟络的举动太自然了,俞往朝他扬了下眉毛,抬手比了个OK。
俞往瘦高瘦高的,目测只能坐最后一排,方其然下了课就跑过来,双手往他的桌子上一撑,“你是不是那个非x大不去的学霸艺术生啊?”
“。。。。。。”俞往看着笼罩着他的方其然,奇异的没有对他的自来熟感到不适,他一边整理书一边回答,“新同学,你的第一个问题应该是问我叫什么。”
方其然在他前面那桌坐下,帮俞往把书摆正,“哦,那你叫什么啊?你是不是那个非x大不去的学霸艺术生?”
俞往都要笑了,“我叫俞往,”他把方其然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放进桌肚里,盖上桌盖,“我是一个复读生,既不学霸也不艺术,你还有问题吗?”
“有的,”方其然趴在他桌子上,“你爱喝牛奶吗?”
班主任不知道从家里特地带来的牛奶转手就被儿子送给了插班生,她在上第一节 课之前跟全班介绍了俞往,然后神色严肃地强调了一遍风纪,俞往从侧后方看到方其然的脑袋小幅度地左右摇摆着,像是一个无声又可爱的抗议。
俞往撕下一张草稿纸,迅速画了一个脑袋圆圆脖子短短的小人,他一手举着苹果,一手拿着一杯牛奶,不过十几秒钟的事,然后俞往用红笔把苹果描红,折了折夹进了厚厚的字典里。
彭壮是班长,吃午饭的时候特地来邀俞往一起去,方其然抱着个保温饭桶跟在他后面,俞往本来打算拒绝,但是经不住方其然劝,“去吧,俗话说人可以不学习,但是不能不吃饭。”他无奈起身,正想是哪个俗人的胡说八道,彭壮在狭窄的过道里转身,弄倒了俞往桌子上的书本,方其然把饭桶给他,挤过来收拾,“都叫你收腹了怎么破坏力还这么大!”彭壮自知理亏,拿着饭桶小心地走出去了。
方其然咦了一声,从桌子下面捡起一张纸,“这是。。。。。。我嘿!”他蹲在地上看着俞往,眼里是亮晶晶的惊喜,“你画的吧!你还说你不搞艺术!”
“我错了,艺术我还是搞的。”俞往把他拎起来,方其然又把画给夹回去,“走吧,再晚点就没座位了。”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俞往,见他还在原地,歪头笑了笑,“走啦,你不饿吗?”
梦境戛然而止,俞往睁眼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十七八岁的方其然比现在开朗很多,像是个不会疲惫的小太阳散发着温暖善意的光芒,他那个时候不自觉就被他吸引,直到深陷都没想过要逃离。
第9章
方其然一直没有等到月人刀的回信,歪在枕头上睡了一夜,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感觉自己有点半身不遂。
“汪!”南瓜坐在地板上叫了他一声,方其然拍拍它的狗头,歪着脖子进浴室洗漱,镜子里的人一张惨白无色的脸,他努力笑了笑,牙膏沫从下巴流淌到衣领里。
“。。。。。。”
他没睡好,溜了南瓜回家之后就瘫在沙发上发呆,南瓜咬了个球来找他玩,方其然把手一扬,做出了个抛出的动作,南瓜拔腿就跑,在光滑的地板上打了几个滑,方其然忧心忡忡地看着它越来越肥的屁股,觉得这狗得锻炼锻炼了,见天的就长肉。
他不知道昨晚俞往梦见了他,还睡得挺美,他们也没有交换联系方式,方其然抱着印着南瓜的抱枕,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给彭壮去了个电话。
“喂?大壮。”
彭壮还没醒酒,迷糊道,“然然啊?咋了?”
方其然莫名有点怵,他像是怕被南瓜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小声说,“你有没有俞往的号码啊?”
“你说啥?跟个蚊子叫似的,”彭壮翻了个身,悉悉索索的,“大点儿声!”
“我说!你有没有!俞往的!电话!”方其然放开嗓子吼了一声,把朝他跑过来的南瓜吓得定在原地。
“有啊,等着,我找给你。”彭壮挂了电话,找到俞往的电话给他发了过去。
方其然看着手机里那一串小数字,想了想还是没拨出去,谨慎地存了,接着打开了微博。
他和月人刀的对话还停留在【谁说我不会和他在一起?】这一句,旁边显示了已读,但是月人刀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