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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问他怎么了。
宋竹嘿嘿一笑,正想拿素描本,抬了手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动不了,他想了想,索性直接开了窗,边晃着右手的石膏边朝对面喊了句:「我手断掉啦!」
对面的人先是一怔,视线落在宋竹打着石膏的那手,然后慢慢放下手中的白纸,提着笔好像要写些什么,最后还是把那张纸放到旁边,垂首继续读书。
宋竹吹了一会儿风才把窗户关起来,丝毫不介意那人对他断了手的事漠不关心,相反的宋竹还挺高兴的,那个看起来总是不开心的小哥哥、总是不理他只读书的小哥哥,原来还是有注意到他啊。
宋竹捧着脸笑了一个晚上。
新学期刚开始没多久宋竹就被导师直接钦点做教室布置,连着将近半个月放学后都多留了一段时间,最后一天他留的比较晚,老师还买了速食请几个留下来帮忙的同学当晚餐吃,等慢慢走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
「宋竹?」
那是一道偏清冷的声线,嗓音中还带了点刚过变声期的微微沙哑,宋竹正往书包里摸钥匙的手顿了下,回过头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那张平常总隔着两扇窗的脸忽然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宋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怔怔地盯着那张脸看。
好看是真好看,还在发育中的身高比他这个还没开始发育的小学生整整高了一颗头还多了点,低头看他的时候有点压迫感。
「你、你你你!」宋竹吞了口口水后才反应过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孙皓铭,白告皓,陋室铭的铭。」
「啊?白告?陋室铭又是什么?」
「……」孙皓铭忽然想不起来方才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叫他名字,他沉默地看了会儿仰着头的宋竹,而后轻叹了口气。「多读点书。」
说完他也不等宋竹回话,转了身径自往自家那栋楼走去,才迈了几步路,身后又传来宋竹格外有朝气的叫唤声。
「白告哥哥!我手好了,可以再给你画画啦!」
孙皓铭没有纠正宋竹自己的名字,他一步未停地走进自家大楼,留下宋竹一个人在夜色下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宋竹是在好几天后才总算真正知道孙皓铭的名字怎么念怎么写,在他第好几次隔着窗朝对面大喊「白告哥哥出来玩」的时候,孙皓铭才终于忍无可忍地拿之前用过一次后一直搁在一旁的A4纸,翻到背面抽了只粗的黑色奇异笔写上自己的名字,还很好心地在上头标了注音,贴给宋竹看。
「孙、皓、铭。」宋竹玻Я讼卵郏潘镳┟甑淖⒁舳亮艘槐椤!冈茨悴唤邪赘娓绺绨。购没购茫易芫醯谜饷趾霉郑凶哦急鹋ぁ!�
孙皓铭心想你叫了一个礼拜也没看你别扭过,还不是开了窗就大喊。
他把那张两面都写了字的纸揉成团扔到桌底下的垃圾桶,没再注意对面那小孩在干嘛,直到熟悉的敲窗声响起才抬起头。
宋竹的傻脸被挡在素描本后面,只露出一双含着笑的眼睛,本子上面画了一个男生,手里握着翠绿的竹子,宋竹在那男生头上歪歪扭扭写着孙皓铭的名字,旁边一个大大的对话框,上面写:我是宋小竹的好朋友。
孙皓铭盯着那张图看了半晌,而后又和往常一样毫无反应的低下头。
只是在宋竹看不到的角度,孙皓铭那张总是抿成直线的双唇放松了些,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第3章
「孙哥哥,我能不能和你上同一所学校啊?」宋竹坐在中庭的长椅上,晃着那双还没长开的短腿,含着一根苏打味的棒棒冰抬头口齿不清的问。
孙皓铭正推着自行车停进长椅旁的停车棚,听见声音侧头看了宋竹一眼,淡淡道:「不知道,问你父母。」
大考将至,学校硬性规定考生多留一堂课后辅导,孙皓铭回家的时间也顺延了一个小时,他不清楚宋竹的家庭状况,好几次在停车的时候碰到这小孩在中庭晃,连着几天下来才终于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宋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妈妈晚上有一份兼差、哥哥在外地读书、妹妹和朋友玩去了,家里没人不想回。
孙皓铭微微抬眼,突然问了宋竹一句:「你哥哥是不是叫宋松,妹妹叫宋梅?」
「你好厉害啊,我都没告诉过你,你怎么知道的?」
孙皓铭看着宋竹睁大的双眼抿了抿唇,硬生生把岁寒三友几个字给吞了回去,半晌过后才又开口:「多读点书。」
「孙哥哥你要不要来我家玩啊?」宋竹嘿地一声跳下长椅,往前跨了几步和孙皓铭面对面。「老师最近让我去参加一个画画比赛,我在家练习了好多张,你可以来帮我看看哪张好。」
「不了,明天有考试。」
孙皓铭的拒绝在宋竹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太在意,还是一样仰头笑着和孙皓铭说:「好吧,那等下我把画翻给你看,你再帮我挑一张。」
孙皓铭含糊地应了声,扔下一句快回去吧,转头就往自家方向走,他看不见宋竹在他后面晃着手,但听见了他在后面喊着:「等下要记得抬头啊孙哥哥!」
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客厅只开着小灯,餐桌上留了早就凉透了的饭菜,主卧的房门虚掩着,从里头传来女人的轻哄与婴孩的笑闹声,孙皓铭没打算热饭,他去房里放了书包冲了个澡,再把饭桌上留给他的晚餐吃完后就进了房。
孙皓铭从书包里抽了几本课本讲义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书本都还没翻开他就下意识地抬起头,对面房间的灯是开的,宋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对上视线就开心地朝他挥手,然后摸出平常画画用的素描本每隔半分钟就翻过一页。
宋竹一共就画了四张画,诚实而言宋竹画的画跟同龄的小学生相比是真的挺好的,画什么像什么,也不晓得是不是有专门去学过。
宋竹翻了前两张孙皓铭大概就猜出来比赛主题应该是和家庭有关,每张画的内容其实都大同小异,就着色与背景稍有不同,直到宋竹翻到最后一张,孙皓铭微微恍了神。
那张图的背景单调,只用暖黄混了点橘色的色调涂满,正中间画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低垂的眉眼透出满满的母爱。
孙皓铭的生母是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的,他人生中接触到的母爱恐怕只有刚出生时那短短几秒的怀抱,孙皓铭知道他的父亲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对他肯定还是有些介怀,直到几年前父亲再娶,年轻的继母生了个比他小了十多岁的弟弟,他们父子之间的隔阂已经大得难以挽回。
孙皓铭生性冷淡多半也是参杂了些家庭因素,他的父亲一心忙于工作和新家庭,继母也仅是做好份内的事,对他从不主动关心,孙皓铭时常觉得自己就像个附属品,依附在这亲密的一家三口,安静地做个观众。
对面叩叩两声唤回了他远飘的思绪,孙皓铭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见宋竹比手画脚示意那张已经是最后一张图了,几乎没做片刻思考便腾出左手朝对面比了四根手指,宋竹则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好一阵子的后来他才听宋竹说那张图得了个全市第二,虽然不是第一,但宋竹总说是他孙哥哥选图选得好他才拿得了奖,其他三张拿出去蹭个佳作恐怕都有点勉强。
孙皓铭对此不予置评,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往书包里掏,掏出了一小包东西抛给宋竹,淡然地祝贺他,「给你,恭喜。」
宋竹低头一看,那是一小包手工饼干,边角的地方有点焦,其中几块还有些碎裂,看起来卖相不是很好,但宋竹还是很高兴,捧着饼干问道:「孙哥哥你还会烤饼干啊,真贤慧。」
「……家政课做的,我不喜欢吃甜食。」
「初中还会学烤饼干啊,真好。」宋竹小心翼翼地把那包东西放进外套口袋,「对了,我和我妈妈提啦,她说本来就打算让我去你们学校读,太好啦,这样下学期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学了。」
孙皓铭发现宋竹老是笑,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敛去嘴角边的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会有一个小小浅浅的酒窝,孙皓铭在认识他过没多久就注意到了。
他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一阵,冷不防开口:「我下学期就升高中了。」
然后如他所料的,那抹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撑不到几秒钟后便垮了下来,「我升初中你升高中,那我升高中你不就去念大学了啊,这样我永远都没办法和你一起上学啦……」
孙皓铭点了点头,称赞他:「数学不错。」
宋竹才不觉得孙皓铭是真心在夸他,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神情难得有点沮丧,「还以为我长大点我们就能一起上学了呢,你怎么也不等等我啊。」
孙皓铭微微挑眉,「为什么想跟我一起上学?」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宋竹的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孙皓铭忽然有点恍惚,他想自己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肯定也没有宋竹此时此刻这般天真,不知道这小孩究竟是在多好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像是被一张坚韧的羽翼庇护着从未受过挫折。
他也不晓得是从哪里窜升上来的恶意,一句话甚至没有经过脑子便脱口而出:「我没把你当朋友。」
宋竹的眼睛很大,睫毛细而浓密,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玻穑芯跎钌难弁锒己判切牵丝棠撬笱壅R膊徽5囟⒆潘灰换岫驮躺弦徊闼�
孙皓铭心想这小孩大概要哭了,可能以后再也不会隔着窗贴画给他看,也不会在他加课晚归的时候在中庭等他。
孙皓铭一瞬间有点后悔,却又为这样的情绪感到烦躁。
他对任何人向来都是淡漠疏离的,父母也是、学校的老师同学也是,十五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孙皓铭外在条件好,接收过不少女孩子明示暗示表达的钦慕之意,他一向都冷淡拒绝,没有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也有过情绪比较激动的女孩子被拒绝后当场就在他面前落泪,孙皓铭只会皱眉觉得烦,更不会讲些什么安慰人的话,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为了自己没怎么经过大脑脱口的话感到后悔。
宋竹和他身边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他天真单纯、傻里傻气又开朗热情,就是一个纯粹想和他玩的小朋友,靠近他从不带一点心机。
「孙哥哥你讨厌我啊?」出乎意料的是宋竹并没有哭出来,只是皱着脸感觉特别委屈地小声问他。
孙皓铭愣了下,觉得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自己肯定特别像在欺负小孩,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就只是看不惯眼前的小孩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抬起手有些烦闷地抓了抓头,隔了几秒后才回道:「不讨厌。」
「那我们就是朋友啊。」宋竹把手伸进口袋,轻轻握了握孙皓铭刚才给他的饼干。「你看,我给你画画,你给我饼干,交朋友就是这么简单的呀。」
宋竹眼眸里的水光脸上的委屈褪去大半,理直气壮地教他怎么交朋友。
孙皓铭被宋竹澄澈净透的目光盯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两双视线直面相对,胶着了片刻之后,孙皓铭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你说是就是吧。」
第4章
宋竹升上初中之后开始慢慢长个子,和孙皓拉到了只差半颗头的距离。
孙皓铭理所当然的考上第一志愿,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