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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死后下了地狱。阎王爷见我恨的咬牙切齿。说黑心之人,打入十八层地狱都不够偿还罪孽,须得把黑心挖出来,放在人流鼎沸之处供人永世践踏。之后我看见牛头马脸,拿着烧红的刀子,捅入我的胸口,滋滋响。他们掏了很久,似乎五脏六腑都被掏了个粉碎,才粗暴地掏出了我的心。他们给我看,当真是好黑好黑。我从惊恐中,满头大汗的醒来,身体处在黑夜里,似乎已经被魔鬼给吞噬在腹中。
蜷缩着一团,理智像突然被打开,所有的谴责和后悔像放出来的饿鬼,汹涌如潮地狂奔上来撕咬我的身心。无法刻意的忽视,被迫清晰地反思。
小时候,我恨人,也可以恨到一种要让人去死的地步。我在愤怒的冲击面前,下手是会不分轻重,但最后也会残留一丝理智受到驳回,而留有余地。不知道,爱情对于我来说,既有如此重大的反噬力,让我蒙蔽了双眼,失去了理智,演变成去蓄意谋杀一个人。
是的,王晓东太可拍了,太自私了,自私的人才会把爱情看做生命的全部。王晓东是个坏蛋,他心中已不能确定是否还残有善良的念头。我也在害怕一个叫做王晓东的人。他容易丧失理智,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在爱情面前表现的过分自私,为了目的不折手段。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是个冷血动物。谁都不要去接触他,因为保不准会受到伤害。
像王晓东这样的人,最好不要给予他机会,不要给予他同情和关爱。就让他自生自灭,活的像流浪狗一样的可怜,像尘埃一样的卑贱。
我知道罗峰不是傻的,早晚会发现事实的真相。在将管道移至安全的地方时,有几颗鹅卵石从管道上面滑落下来,他看的专注。工地四周都是草坪硬土,管道上不可能平白无故放有鹅卵石。就算在购进的地方带来的,在吊车吊起的时候,也早应该滑落。所以这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罪证十分明显。
罗峰在一时间里看向我,眼神犀利哀伤,莫可名状。他难以相信,会是这个他初见时害羞不语,看上去单纯善良,接触后有点让人刮目相看的,他一直当做亲弟弟的同命运同村的王晓东干的吗?他不认为王晓东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因为他对王晓东一直心存着爱护和信任。但王晓东有时候确实有点阴阳怪气,让人捉摸不透。那个时候的罗峰,一定非常痛苦于他怀疑的人是王晓东。不说别的,按正常的眼光去看待,在那样平常的社会,离战争已经很久远的社会,杀人放火的事情都不太可能会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罗峰认定我为一个普通人,一个他认为亲近喜欢的亲人便更不应该受到怀疑。但痛苦就在于他偏偏要怀疑。
而我也不曾想到,罗峰会有一天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敢正视,目光溃散,神情刻意笃定,让自己表现的趋于正常。在一败涂地面前,我还能恬不知耻地奢望维持点什么吗?可不可以不要让真相,摧毁我在罗峰心里唯有的纯真的形象!在最后,似乎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我知道,确实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第41章 败露
事情败露的那天,正向他拿了□□,从市里存钱回来。放缓脚步,走在去年和包工头吵架之后,罗峰站在月色下等我的小道上。那晚的记忆,应和着此景,仿佛才刚刚发生。月光如水,树影斑驳,清风徐徐。罗峰的身影,笑脸,呈现出来的意境,给人怦然心动的感觉,那样刻骨铭心,不忍明说。今晚同样明月高照,似霜如洗。只是空气冷淡,树影怪离,人也阴深深。
罗峰远远看见我,向我冷冷地喊了一声:“王晓东!”
看着他站在月光下的身影,愈加恍惚地以为回到了那个晚上。但伴随着冷风,很快就清醒过来。再也回不去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人总是在往后的生活中有很多的想法和行为去破坏曾经的和谐,污浊曾经的美好,连毁着记忆。我默然无声,仿若游魂一般地走了过去。慢慢的,看清楚了他的脸。他等了很久,脸冻红了,嘴唇发紫,双眼如夜狼,散发着绿色光芒。经过他的身边时,把□□给他,他没有伸手接过。我把□□塞在他的裤子里,他也没有拒绝。只是一直阴戾地看着我,拳头上的青筋鼓出,面如土色。
从没听到过一句“王晓东”能使我心如刀割,万念俱灰。我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洒脱,什么都不怕,做错了事情后,无所畏惧,敢于承担。现在我只能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恐惧,像什么都不知道,走过他的身边,继续往前走去。
他转过身来,突然对我喝道:“你站住,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要在和我之间做个了结。早有料到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埋怨谁,也不怪罪老天。一切都是我作茧自缚!
很久,似乎我从来都要过很久才敢开口说话。我这个人,可能永远都学不会怎么说话。我说,声音很空幻,“你都知道了,就不必问我!”
“呵!”他冷笑,带着哭腔,“这么说,你承认了?”
“承不承认无关紧要,你怎么认为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他近乎咆哮,眼泪流了下来,情绪亦十分激烈。
喉咙干燥的发痛,我再次陷入沉默。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背影在黑夜里发抖。我站定在月色茫茫之间,已是失去了知觉。缘起缘灭,终归一个情字。
罗峰冲上来,将我的身体扳正。他悲愤交加,声泪俱下地看着我,说,“你又想不说话吗,一次次都这样,你怎么可以做到如此的绝情绝义!”
看着他泪眼模糊,因为悲伤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已不认为自己还有话可说。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终归全是伤痛。我由始至终都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罗峰说:“要不是彩霞说起,看到你好几次站在三楼临边的地方看她。我在看到了石头,做了手脚的钢丝绳时,还在自欺欺人的以为不是你。你明知道彩霞每天到下班的点就会站在下面等我,平常不主动说话,不关心工作的人,却突然要挪管子。你说晚上会下雨,可是满天星星。我也奇怪了,你从不看电视,天气预报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说晚上要下雨。你说好不好笑,你这样的人竟然会关心下雨。”
是啊,我这样的人,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总是恐怖阴深。我这样的人,很多人盼着我去死,却还活的好好的。
“你为什么要故意谋害王彩霞,为什么她一来你就不喜欢她,和我相隔成路人。为什么好端端的,你要让这一切都变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愚蠢!”他再次对着我歇斯底里地咆哮。酣睡在树影中的鸟儿,因为受到了惊吓拍打着翅膀飞向了天空。声音在空寂里回荡,我的心像一只在怒海狂涛上奋力稳固平衡的船,最终被狂风大浪无情地吞噬。
“你说话啊!”罗峰摇晃着我绵软无力的身躯。他对我的沉默忍了很久,已经忍不下去了,他说,“你知不知道故意杀人,是要犯法要枪毙的;你知不知道一条生命意味着什么,是能随便去杀害的吗;如果彩霞没有打算上楼,楼梯口有一帮人刚好下班出来,那时管道滚落下去,你知道会砸死多少人吗。你知道就算是现在,我拉你去报警立案,你要蹲多少年的牢房吗!你年纪不小了,为什么做人做事不经过大脑。就算你和彩霞有天大的仇恨,也不应该有杀人的念头!你现在像什么,就像个鬼,让人恶心,像个疯子,比疯子还要使人感到害怕!”
他用力把我推到在地,对我已是嫌恶万分,恨之入骨。是啊!疯子,都说我是疯子、野狗。小时候是,长大了还是。
“我是疯子,我一直就是个疯子!”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哭声如万鬼哀嚎。我因为疯了,才会做出愚蠢的事情来,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因为疯了,才会去喜欢一个同性,而生不如死。是什么扭曲了我啊,为什么要让我爱的如此痛苦,身心污秽不堪。如果有后悔的药,我会有多痛就喝多少。如果让我再回到过去,我不会天真的想到杀了王彩霞,罗峰就会回到我身边。现在不是我要看到的结局,我不要看到罗峰悲痛欲绝的样子,也不要他说我是个疯子,更不要我们在曾经美好的月色下,宣告着破碎。可爱情就是这样,注定没有结局,也不愿意放弃;明知道是错的,还要一意孤行。
罗峰擦拭着眼泪,看着我许久说道,“是,你确实疯了,或许真如你所说的,你一直就是个疯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悲痛欲绝。我知道,他在乎我,他的伤心不比我少多少。现在我们要形同陌路,最后的一次记忆里,全是泪水。
“知道吗。“罗峰声音颤抖,“不是每件事情都希冀圆满。若明知道求不到,放手后还要强颜欢笑;若选择了承担,不愿意也要负责到底!我说这话,就是希望你明白,委曲求全,一切便皆好。拿得起放得下,不管多么痛苦,也不能心起歹念。要知道,杀人抵命,你的命不值钱!”他说,狠狠的甩了一下擦拭眼泪的手臂,“我不会报警,也希望你好自为之!”
周围像之前那样,一下子安静了。眼泪在脸上要结成冰,风吹过来,像冰刃刺进肌肤里,钝疼。月色朦朦,孤影重重。时间浩如烟海,让人无力面对。是吧,无法强求,不如豪爽放手。有些人不能忘记,但注定会在你的生活中消失。爱一个人,也许只能和他在漫长的岁月里一起成长,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共同凋零!
有一天,下雪了,大雪白茫茫将大地淹没,冬天感觉特别的冷。我受伤了,操作切割机不小心切到手掌,鲜血汩汩的冒出来,吧嗒吧嗒地滴落在雪地里,雪就成了血!寒风吹过,血凝固了,我感觉不到痛。看着伤口,伴着冰凉的心,只觉得又是一个冬天,却倍感凄凉。
好想好想,好想回到家乡,依偎在奶奶的怀抱。只有那里是我最踏实的港湾,是我可以忘记痛苦,享尽温暖的地方。
可是我伤害了奶奶。任性的以为那是为了不让她受苦。其实还是自私的为了别人不看贱我。我本可以读完高中,考上一个好大学,然后勤工俭学,供完自己的大学生涯。可我暴躁的性格,在痛苦的现实面前,选择了孤傲和率性。执意里带着刀芒,一刀刀的伤害,一刀刀地切割。
几个月之后,罗峰走了。工友们说,罗峰不会再回来,他和王彩霞要去办一次横跨千年的婚礼,要生一个聪明可爱的胖小孩,要永久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他们走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知道,我们最终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
如果说,本不应该如此,那么,会是怎样的结局。人无法做到后悔,也不能奢求如果。有些爱情走了,留下的是血淋淋的回忆。但想法,已经不再那么单纯。而遇到下次爱情,也许还会奋不顾身。只是这次不能遗忘,下次便不会刻骨铭心。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为爱痴狂一次。而我,真的后悔了,无法执意的以为。曾经的那些年少无畏,烟消云散。
这里已经没有半点留恋。我也应该再次走向不一样的人生。包工头还是那么胖,见我要辞职,气的脸色发青。他说你以为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你这样的人,我不知道宽恕过多少回了,没想到在紧要关头,在我工程到了正缺人手的时候,还是会做出狗咬吕洞宾的事来。好啊,你有胆走,除非这两个月的工资不要了。
对啊,我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