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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好像特别喜欢你。”林瓷这么说着，鲁卡突然蓄力，往赵逢时扑过去。
赵逢时看着迎面扑过来的大狗，身体发抖，喉咙里溢出一声因为尊严而消音了的尖叫，丢下了林瓷，朝前疾跑。
林瓷就觉得面上一阵风，而后是鲁卡欢腾的叫声，不远处就听赵逢时的大喊道：“林瓷，把你的狗呼回去，别让它咬我衣服，我这件可是限量的，买来没穿过几次，快……啊……”
一声惨叫，赵逢时摔倒在地，鲁卡学着他的动作，也在地上翻滚一圈，而后跳上他的肚子，赵逢时翻了个白眼，他恨死这条狗了。
把鲁卡送去宠物店，对于林瓷来说，就是在黑夜里走了一小段路。
对赵逢时却跟去西天取经似的，鲁卡就是路途上的妖魔鬼怪，他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把那件被狗踩脏咬碎了的限量版西服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瞧着被关进了笼子里的金毛，挑眉轻笑，就跟林瓷书里那位东厂公公似的，一脸的阴险狡诈。
林瓷隔着笼子摸着鲁卡的脑袋，轻声道：“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回来后就来接你。”
赵逢时凑在林瓷边上，对着鲁卡比了个鬼脸，得意洋洋的模样，让宠物店员看着好笑，鲁卡抬起眼皮，突然朝他吠了一声，赵逢时没防备，吓了一跳，往后一趔趄，摔在了地上。
林瓷听到声响茫然四顾，眼神没有焦距，他问：“赵逢时，你怎么了？
赵逢时手撑着地，紧抿着嘴，忍着屁股摔成两瓣的疼，哆嗦了一下，声音平静道：“没事，没事。”
是坐第二天下午的飞机，赵逢时中午的时候就过来了，他就背了个包，林瓷给他开门，进屋后就看到一地狼藉，赵逢时一愣，问：“你这是要把整个家都搬过去啊？”
林瓷站在原处，轻轻把门合上，他说：“我看不见，每次理东西都是越理越乱。”
叹了口气，赵逢时拉着林瓷的胳膊，让他在沙发上坐下，他对林瓷道：“你就在这里坐着，和我说要拿什么，我帮你找。”
林瓷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又听赵逢时催促，他便说：“我还有两身衣服没拿，你帮我随便拿两件吧。”
赵逢时去他卧室拿了两身换穿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后，问：“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林瓷顿了顿，轻声道：“还有要吃的药，床头柜上，帮我拿出这几天的分量，另外……内裤袜子麻烦也帮我去拿一下。”
后面半句话林瓷声音低了下去，赵逢时仰起头瞧他，见他耳垂微红，他舔了一下唇，站了起来，忍着想去揉林瓷耳朵的冲动，跑去了卧室。
拉开衣柜抽屉，就看到里头堆在一块的内裤，颜色乱七八糟的，赵逢时拣出来一条卡通图案的内裤，拿在手里晃了晃，他扬声道：“林瓷，没想到你那么有童心啊，内裤都是海绵宝宝的。”
林瓷身体一震，猛地站起来，他张了张嘴，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憋红了脸，只好闷闷坐下。
屋内，搜刮着林瓷内裤，还特地选了最可爱的拿上塞在兜里，赵逢时一脸春意盎然，笑着去床柜边去那林瓷的药。
待看到那一堆的瓶瓶罐罐后，他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沉着脸，按照说明书分出了这几天要吃的分量，放在小盒子里，赵逢时捏着药盒，从卧室内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林瓷。
林瓷坐在沙发上，双腿合拢，手臂放在膝盖之上，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放空。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高中时，赵逢时就没见过林瓷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他总是在笑在跑在跳，他不停的动着，一下课就要下楼去，买些东西上来吃着，体育课总是他跑在最前头，拿着篮球要去玩。
可他现在，却什么都不能做了。
他就这样乖乖安静坐着，赵逢时觉得心好疼。
他朝林瓷走过去，脚踩在地上，发出些声响，林瓷仰起头，神色略不自在，他问：“都拿好了吗？”
赵逢时低声道：“都好了。”
第13章
林瓷失明后便极少外出，更不用说像此刻在机场这么多人的地方了，他听着周遭人来人往杂乱声音，根本分辨不出什么，心里生出惶然，忍不住叫了声赵逢时，手便被攥住，赵逢时宽大温暖的手包裹着他。
他一愣，四下一切都似阒然，他站在那一片昏暗之中，似乎看到了眼前一点点亮起来的光。
飞机升起时，林瓷有些耳鸣，他抓住边上的扶手，脖子上突然被套上一个颈枕，柔软的记忆棉托着脖子，微微仰起头，就听赵逢时的声音，他说：“闭上眼休息会儿，到了我喊你。”
林瓷往后靠去，耳边的轰鸣似乎小了些，悬在半空的心缓缓沉下去。
赵逢时没有松开他的手，甚至是更紧了些，他舍不得放开。
他记得以前也有那么一次紧攥着林瓷手不放的机会。
是高二冬天，天亮的慢暗的快，一整日都是昏昏沉沉，只有下了晚自修，回去的路上才让人稍显有些精神。
霍笑书和林瓷是一块回去的，他们本来是骑自行车，而现在天冷了，就变成了坐公交，赵逢时是一直有司机接送，只不过他不知怎么的，就让司机不要来接了。
他在这片地方路都认不全，却硬是要和林瓷他们一块坐公交，林瓷不待见他，见到他又挤了过来，就冷嘲热讽了几句，奇怪的是这回赵逢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听着，看着林瓷的目光让他觉得奇怪，怪毛骨悚然的。
他们从学校里出来，街边摊摆了好多小吃，林瓷一到这个点就饿，也不管回家还有顿饭。
他快步走了几步，到了摊子前买了一些牛肉丸，要的是咖喱味的汤，咬了一口丸子，滚烫的汤水都进了嘴里，张大着嘴在原地跺脚，跑到霍笑书边上要水喝。
霍笑书立刻拧开水杯给他喝，林瓷一口吞了下去，才口齿不清道：“太烫了……”
赵逢时搁在包里的手僵了僵，松开了手里的水瓶。
他缓了口气，走到林瓷身边，不轻不重嘀咕了声“猪”，恰好就被林瓷听见了，林瓷朝他瞪去。
赵逢时一身的酸味无处发，就连嘴巴里都似乎吃了一整个黄柠檬似的，他重重哼了一声，林瓷过去要推他，被霍笑书拉住了，“别闹了，快吃吧，待会车子就要来了。”
林瓷板着脸，不说话了，他们走到车站，他吃完了丸子，把咖喱汤也给喝了，丢了垃圾扭过身，与赵逢时四目相对，眼神撞在一块，林瓷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指戳他。
“你看我做什么？”
“谁看你了？”赵逢时一声冷哼。
林瓷火冒三丈，用着手指不停戳他，边上霍笑书看不下去，刚想说话，就见赵逢时一把攥住了林瓷的手腕，手掌沿着腕侧往下，手指交错进指缝，竟然就这样牢牢的把林瓷的手扣住，他低头盯着林瓷，阴沉道：“你再乱动，我就把你的手指头掰断。”
他说话这般狠戾，把林瓷吓了一跳，呆呆钝钝的看着他，手蜷曲着不敢动，恹哒哒的缩在他掌心里，一声不吭。
霍笑书也一怔，忙过来把人拉开，赵逢时抿着嘴，林瓷还是一副傻了的模样，霍笑书揽着林瓷的肩膀轻轻安抚，皱眉看向赵逢时，对方已经撇下他们往回走了。
霍笑书扬声问：“赵逢时，你不坐车了？”
赵逢时朝他摆摆手，没有回答。
他一个人走在冬夜里，走进那片昏暗中，在严寒里慢慢行步。
他想着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看到林瓷同霍笑书在一起时就那么厌烦焦躁？
那时，年少莽撞心比天高又孤傲的少年不明白这一切，他连自己的心都看不透，只是把所有的坏情绪积攒在一起，把那源头直指林瓷。
那个冬夜，不知走了多久，攒了一身的寒意，回到家的赵逢时丢开包，走到书房爬上书架，翻找出那本《简爱》，他翻开一页，把那句看了不下十遍的句子又念了一遍。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要去看他，就像口干舌燥的人明知水里有毒却还要喝一样。”
他闭上眼，眼前描绘出林瓷的模样，气急败坏凶神恶煞像只小狮子，嘴唇微微张开，轻声道：“我本来无意去爱他，我也曾努力的掐掉爱的萌芽，但当我又见到他时，心底的爱又复活了。”
……
飞机降落，赵逢时轻轻摇醒林瓷，刚刚睡醒的人显出一丝憨态，睁大着眼傻乎乎的，赵逢时把他扶起来，林瓷晃了晃，身体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慢了半拍轻声问：“到了吗？”
“到了，我拉着你下去。”
赵逢时很是顺手攥住了林瓷，林瓷由他握着，手指藏在赵逢时的掌心里。
下了飞机，随着人群慢慢走出去，赵逢时拉着他，林瓷似有所感，手指微微一动，勾住了赵逢时的小指，他问：“下雨了？”
“有些小雨。”
赵逢时的声音就在耳边，黑暗里仿佛还有些许雨声，细微的敲打在玻璃面上，他站定下来仰起头，下颚的弧度是翘起，赵逢时看着他，听他说：“赵逢时，这场雨是什么样子的？”
心里头像是放了一个蓄了热水的暖瓶，打开了盖子，水一点点浇下，淌过了一段冷到极点的心室，赵逢时抓紧了林瓷的手，搜刮着肚子里的墨水，认真地看着那场小雨，轻声道：“雨滴很密，天有些阴，树叶没动，应该是没什么风的，夏天的话这雨也不会凉到哪里去，不过洋洋洒洒落下来的时候，认真的看还真的像是针尖。”
林瓷笑着没说话，赵逢时舔了下嘴唇，又问：“怎么样，形容比喻的还成吧。”
“挺形象的，我不用看都似乎能感觉到了。”
“其实你要是想知道这小雨是什么样的，还是得出去好好体会一把。”
赵逢时这般说着，就拉着林瓷快步走起，拿了行李出了机场大厅，他圈着林瓷的胳膊，两个人一块走路了这场细细绵绵的小雨中。
他抬起头，脸上有水珠落下，几滴落在了眼里，他眨了几下眼睛，水滴溢出眼眶顺着眼梢落下。
赵逢时拉起他的手，掌心向上托着，让雨水浇在他的手心里，问他：“什么感觉？”
“凉凉的。”林瓷抿起嘴，赵逢时从后头搂住他，林瓷的后脑勺靠在他的锁骨边，赵逢时低下头便看到他睫毛颤抖，而后眼泪就滚了下来，连在一块似乎要比这场雨都要大。
林瓷说：“赵逢时，我难受。”
他曾见过光的，他也曾肆意笑过，他在阳光下撒欢了跑，若是古时便可说是鲜衣怒马少年时，一日看尽长安花。
多好的未来啊等着他，可现在都没了。
他好难受，没日没夜的疼着埋怨着，指望着那百分之三十的手术成功率作为一点点苟且下来的希望，可希望就是心里的幻想和愿望，是永远都不可去尝试的一种可能。
因为他害怕，实在是害怕，害怕失败了，死了倒是还好，就怕苟活下来成了残废。
到了酒店，赵逢时把林瓷送进房间里，他先带着林瓷在屋内转了一圈，有棱有角的地方都和他说明清楚，林瓷被他牵着手，由他拉着听他说：“这里是玄关，进去的时候边上有一排柜子，还有个鞋架，当心别碰到。”
林瓷“嗯”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他的手被放在墙壁上，顺势摸到了电视柜。
“这里是张方桌，墙壁上挂着电视机，桌子还挺大的，上面放了一台电脑，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