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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原地,我觉得僵硬,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他又问:“你想打架吗?”
这回轮到我皱着眉转过身来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打架吗。”
“……不想,有病吗。”
“不想就好,”他顿了顿,像是忍耐,生硬却依然温声道:“那就别无理取闹了。”
我可能是被他说中了,一股热伴随着震动往头顶窜,恼羞成怒,上手推了他一把,欺身上前却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吴浩宇被我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迎上我的视线,看着看着却突然笑了起来,或许是我听错了,他的声音在一瞬间竟然有些哑,“天乐,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这话是个问句,但从吴浩宇嘴里说出来,听着分明没有在问我的意思,倒像是根本没指望我什么,他果然也不等我的回答,没再多说一个字,自行回到排练的人群当中去了。
相信,相信什么?我信啊,我一直都信,我哪里没有相信过他吗?
我感觉自己像是扑了个空,且不论是怒火还是热情,一腔温度撒出去总是碰不着他分毫,他就站在那,跟我不近不远的。
这是我第一次明确感到害怕。
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也怕,可当时迷茫浑噩,甚至说不上是在怕什么,只知道不理他远离他都是理所当然的解决办法。现在终于没了这份牵扯,吴浩宇还是吴浩宇,而我不知不觉间,却来到了他生活的最边缘,更多时候我只能旁观这个人。
明明回到以前了不是吗,已经回去了不是吗,那我为什么不敢直接问他为什么选择来看排练而不是跟我去训练,为什么不敢直接说我希望他去看我第一场正式比赛,为什么放了学不敢直接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为什么不敢直接调侃他给女生送花的温柔举动。
到底是哪里不对……
我们每天插科打诨嬉笑怒骂,他不冷漠也不避嫌,适当亲密适当疏离,所有我能想到的、我希望的分寸,吴浩宇都做到了。
现在他让我不要无理取闹了。
我承认这个词根本就是一支正中靶心的带火弓箭,烧得我直跳脚。吴浩宇太了解我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他一定是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不平衡的心理,落差造成失落,并且他也知道我没资格没立场去要求什么优先待遇,所以我确实是无理取闹,他有他的朋友和喜好,他的生活很饱满,没有什么是因为与我相关,就非我不可了的。
我离开体育馆,在大门口抱头蹲了下来,手心冒汗。
我终于感受到挫败,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努力跟他做朋友了,为什么现在却比之前还糟,为什么我在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这个人,却什么也没做。
☆、第十九章 By吴浩宇
最近中午我重新回家午休了。
放学前我留意了一下饮水机,底部还剩一些,应该足够班里人喝到下午,一早上五节课上得我头昏脑涨,现在只想回家闷头睡一觉,打算下午回来上课前再顺便去小卖部领一桶新的。
一觉睡醒后我并没有感觉好多少,甚至还有点头疼,我在小卖部柜台签字时碰上大蛇他们几个人正在结账,他过来端起我的右手看了看,“这都几天了,还没好?”
我把手抽回来,“别看了,裹着纱布你能看出啥来,周末去拆线。”
大蛇则是调侃我:“你这左手字写得不错啊,以后发展发展当特务,搞情报工作。”
“那得靠你给我牵线找个岗位了。”
“没问题,咱俩这关系。”大蛇边说着,边伸手提起地上的桶装水。
见状我赶紧把他按住,“不用,我们班的东西,我自己来。”
“得了吧,你安分点,都这样了还让你来领,你们班男的都死绝了?行了,别废话了,我们几个都顺道回去,帮你一把。”
大蛇帮我把水送回教室,又默不作声地把空桶取下来,新桶装上去,班里大部分人还没从午休中缓过劲来,一眼望去几乎全在懒洋洋地趴着,大蛇看了看他们,转过来对我摇了摇头,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
我抿嘴朝他笑笑,表示司空见惯。
大蛇又看了我一眼,皱眉对我说:“你怎么回事,嘴这么白,病了?”说着他伸手上来试了试我的额头和脸颊。
我稍微把头一扬,脖子就像撑不住脑袋似的,颇为疲倦地朝他抱怨:“没病,头疼,下午我都不想来。”
大蛇嘿嘿笑了两声,“谁想来啊,得了,走了,你养着吧。”说罢他朝我使了个眼色,“老地方,晚上叫你。”
课间我去厕所,出来在门口碰上张天乐,他拦住我,看起来并不像是要上厕所,而是专门来堵我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也盯着我,不知在端详打量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你根本就是喜欢男的吧?”
我一愣,刚才大蛇来帮忙装水的时候,我就发现张天乐一直在看我们,我自觉没有哪里做错,却莫名觉得芒刺在背。张天乐的脾气本就难捉摸,我担心他要借机发作,指责我跟外班人关系更好,眼下果然就来了。
可说来说去,竟然还是同一件事。
我叹口气,无奈地说:“你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可张天乐偏要揪住我不放似的,一字一句咄咄逼人:“你说啊。”
“说什么啊……”我自认耐性算很好,否定和怀疑的答案都给过他了,可他还是要问,难道非要逼问出一个子虚乌有的肯定答案才满意吗。
张天乐不罢休,甚至上来拽起我的领子,气急败坏地说:“你说话啊!你说不是我就信你。”他的眼睛有些红,看不出是厌恶更多一些,还是痛心更多一些。
张天乐在让我难受这件事上,可真是一等一的好手。
我赌一口气,只想一拍两散。
所以我说:“我是啊。”
晚自习的时候,大蛇给我发了条消息:都出来了,想来就来吧。
我把笔合上,迫不及待地拿上外套出了教室。我头疼得要命,教室里暖和,人昏昏欲睡又不能睡,作业写得痛苦,书也看不进去,我就等着大蛇这一条通知,好让我明目张胆脱离苦海。
每每我晚自习坐不住,大蛇总能及时提供一场烟局让我掩人耳目地偷个懒,这是我跟他最像狐朋狗友的时候。
老地方指的是通往教学楼天台的楼梯间,这算是届届高三级烟民传下来的圣地了,楼梯间顶上有个存放残旧课桌椅的杂物室,现在气温逐渐回升,但到了夜晚还是凉飕飕的,比起在通风的楼道里站着,大家都更愿意往杂物室里挤。
大蛇端着架子,不跟人挤,靠在门框上半边身子吹风半边身子取暖,点烟半天也点不着,傻得不行。
我靠在门框另一边站着,跟他活像两个门神。
光线昏暗,我看着他们每人指尖一点火星,不明白烟到底有什么好抽。
“哎,你这什么烟?”我问大蛇。
“中华啊。”
“给我来一根。”
“我操,今天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来来来,宇哥来一根。”大蛇说着就把烟盒掏出来,取出一根毕恭毕敬地双手给我呈上来,这副场景笑倒周围一片,都跟着瞎起哄:“宇哥面儿大!”
大蛇愿意演,那我就配合,我眉一挑,他立马会意,把滤嘴一头给我递到嘴边,另一手在兜里摸出打火机,不忘贫嘴:“服务不到位服务不到位,宇哥来,我给您点上。”
我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轻不重地踢了大蛇一脚。大蛇跟张天乐其实在某些方面还挺像的,比如犯二的时候、冲动火爆的时候,可我看大蛇就一点没有动心的感觉,所以我想我也不是喜欢男人。
想到这我又觉得没劲,喜不喜欢男人,又如何呢。
我深吸一口烟,再由鼻腔吐出来,把气管和肺过了个遍,没觉得苦没觉得呛,也没觉得有意思。
大蛇却在一旁惊呼:“操,原来你会抽烟啊?我还以为你顶多是含嘴里再吐出来呢。”
我看着大蛇大惊小怪的样子“嘁”了一声。我爸抽烟,从小我耳濡目染,把架势学个了八成,初中那会叛逆期,跟不良学生混过一段时间,烟抽得还算溜,只是始终也没有上瘾过。
大蛇继续说:“我还想着你就是抽着玩,中华就可以了,既然你会抽,那我可得给你来点好的。”说罢他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摸出了一盒烟,还没开封,看不清楚,包装的样子像是九五。
“九五吗?”我问。
“我操!”大蛇停下手里的动作,惊呆了般看着我,“行家啊!哎哎哎,吴浩宇他妈的卧虎藏龙啊。”他边说边转过来问我:“你这手上缠着纱布,嘴里叼着烟,你别吓我,你该不会是跟黑道干的架吧?”
我要笑背过了气去,“不敢不敢,蛇哥不罩着我,我哪敢轻易出去挑事。”
正说着,大蛇已经把他的好货点着了,举过来让我尝一口,我刚把头凑过去叼上烟,就感觉一阵风朝我们这边逼来,电光石火间容不得人反应,大蛇没一点防备,挨了结结实实一拳,几步踉跄撞到了楼梯护栏上,我眯了眯眼看清楚,才发现来人是张天乐。
大蛇转过身来擦擦嘴角,同时也看清楚来人,两步上前揪起张天乐的领子,满身戾气,而张天乐只是死盯着我,目光一刻没离开,他举起手指着我,发狠了地说:“你把那玩意儿给我扔了。”
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觉得有些怵。
“立刻马上,扔了听见没有!”
“你他妈活腻歪了!”大蛇一拳回给张天乐,打在了他脸上。
另外几人见状上前想要拉开他们两人,但又碍于摸不清局势不敢轻举妄动。
张天乐重新站直,对大蛇不管不顾,只不断地对我说:“你他妈把手里的烟给我放下!”
此时我已经把嘴里的拿了下来,指间夹着两根烟,正徐徐燃烧着,我有些木然,接受指令般把它们往墙角一杵,灭了。
大蛇见状,更是暴怒,似乎是对我恨铁不成钢,随即给了张天乐一膝盖。
张天乐闷哼一声,抓上大蛇的手臂拧了过来,两人扭打在了一块。众人见形势不对,这么打下去肯定要见血,见了血可就不好收场了,纷纷上去把两人拉开,张天乐最后还不忘补一脚,两人嘴里互骂得极其难听。
我始终在一旁呆站着,脑袋宕机,不知作何应对,急切地想要找回自主意识。
张天乐发疯,大蛇更疯,他堂堂学校老大被人揍了一拳,张天乐只可能吃不了兜着走,不会有别的下场。所以安抚大蛇比安抚张天乐有用,安抚他也比安抚张天乐容易。
我想清楚这点,终于迈动步子,走到大蛇跟前,把他的视线完完全全挡了个严实,对他开口道:“大蛇,算了吧,别打了,他是冲我来的,我的错,你给我一个面子,我来解决,”我抿了抿嘴,豁出去似的提起另一件事,“上回体育馆那事已经被警告了,你可别再惹事了,别闹大了,行吗?”
上回音乐社去体育馆排练的事还有后续,那天本来已经放假回家了的教导主任下午突然回来,体育馆里那么大动静自然也就被发现了,她来转了一圈,不是特别高兴,但也不置可否,本来这事就算过去了,可后来音乐社擅自把架子鼓给转移出去了的行为让她大怒,本来她对学校里这些文艺项目就抓得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