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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咬了?”覃中吕问道。
“嗯?”
初五这才回过神,先前实在是怕得傻了,听见这句再动动手脚虽然周身缠绕着又冰凉又湿乎乎的蛇,似乎没有哪个地方被咬。覃中吕是先喂了他一颗药才扔进蛇筐,大概没问出真话之前也不想让他被咬死。
“覃姐姐,”初五当即眨巴眨巴泪眼望着她,乖乖说道:“多谢覃姐姐手下留情。”
“你说谁手下留情?”覃中吕轻声呼哨,盘在初五颈间的蛇低头就咬到了他肩上,尖牙入肉,一股锐痛直钻脑袋。
“啊啊啊——”初五又哭着惨叫起来。
怎么甩肩膀那条蛇也叼着不动,本来整个肩膀都疼得不像是自己的了,还有一股难忍难熬的麻痒渐渐蔓延开,他想抬手去抓,胳膊上缠着足有他手腕粗的蛇,抬也抬不起。
“最后问你一遍,仲崇堂在哪?不说就把你塞回去筐子里,左边这一筐有七条蛇,右边那一筐多两条,这边咬不死你还可以去那边再咬一遍。”覃中吕在他的痛哭声中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想哄我,仲崇堂根本就没有下山,他的伤走不动了。”
“你这个疯女人!”初五哭着骂道。
覃中吕又是一声呼哨,一条小蛇咬到了初五手背上,他缩在筐子里的脚跟着一痛,丢了鞋的那只脚被筐底一条蛇叼住了大脚趾。初五接连惨叫,奋力撞向竹筐一侧想要摔出去,覃中吕按着他脑袋的手往回一拨,仍是死死地按回筐中蛇堆里。
初五跟她哭也没用,骂也没用,说好话更没用,团身缩在蛇筐里紧咬着牙再不叫痛,瞪眼看着她生气。
“你为什么就不肯说?封不闻的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覃中吕奇道。
“封不闻的儿子跟你也没多大关系呀,你还讨厌他,不就因为你师兄一句话你非要找他。你懂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难道我就不懂吗?崇堂先生说不能交给你就是不能交给你!”初五说着没忍住疼,咬牙用鼻子闷哼。
“我喂你的一颗解药挡不住多少蛇毒,再咬几口疼也疼死你。”
“咬死我算了!”
初五大喊一句,低头自己往筐子里扎下去,覃中吕只拦着他不许跳出来没提防他往下钻,筐底的蛇忽忽涌动,缠也缠死他了。
“你还等什么!盖盖子!”初五窝在蛇筐里闭眼向她吼。
覃中吕伸手出去,揪着他衣领又提起来,这一回直接从筐中提了出来,顺道拨开他身上缠的蛇,盖回筐中,甩手把他扔到一旁草地上。
初五在草地上滚了几滚,翻身想要站起来,手足都是又麻又痛站立不稳又跌回去。覃中吕走到他身前,初五侧身用没被蛇咬的那只脚蹬着地面,扒着草棵往前爬,覃中吕蹲身下来,一掌抬起,轻手按在他身侧。
初五只觉腰侧一寒,回头望时,正看见她一只手掌缓缓抬起,于夜色中幽幽见紫。
覃中吕跟仲崇彦他们对阵时候,初五正牵着骡子慌忙逃走,耳中也听得到惨死掌下的仲家人翻滚哀嚎,回头也瞄见过惨状。那时忙着逃命,强自抛去脑后了。现下再看见她毒掌及身,种种情形闪过脑海,自知无幸,忍不住怕得浑身抖颤起来。
覃中吕瞧他也不叫也不逃仿佛吓傻了,轻哼一声,道:“我打你这一掌不重,毒性入经脉还要一些时候,你还能活上一个时辰。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白费功夫了,这一个时辰你带我找到封平平,我给你解毒,找不到你就死了。”
“你……说话算话?”初五牙齿轻轻打嗑,带着哭腔问道。
“当然。”覃中吕道。
初五低头想了想,腰间伤处初时不过一片冰寒,渐渐火烧火燎仿佛一块烙铁按着一般,他翻身把这一侧贴向草地,扒着土,脑袋也抵在土里,细声呜咽起来。
“我的毒掌有许多种毒性混在里头,中掌的人各自症状不同,只有死得凄惨无比是一样的。”覃中吕道:“我瞧你也算守信义有骨气才跟你多说几句,不然现在就打死你,我自己再去找也是一样的。”
初五猛地抬起头来,瞪眼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覃中吕提着初五拖回骡子跟前,甩手把他扔进了另一边竹筐,初五正要挣扎,发现这只筐是空的,一条蛇也没有。于是老实坐进筐里,覃中吕跳上骡背侧身坐着,赶着骡子悠悠地往山上去。
初五闷声不出地趴在竹筐边上盯着前头山路,伤处一阵比一阵更痛,忍得十分辛苦。
覃中吕往他脑袋拍了一记,问道:“怎么走?自己记着指路,说慢了说少了说错了就把你丢下去。”
“往前。”初五闷声道。
覃中吕递给他一颗药丸,初五抬头看她一眼,覃中吕径直塞到他嘴里,一拍,迫他吞下去了。“不是解药,镇痛的,你疼晕了也是麻烦。”
“哦。”初五应了。
两人一骡于静夜山道上徐徐前行,只听见四蹄起落同骡子呼哧出声,还有隔壁蛇筐里时不时传来一些嘶嘶声。初五听见一次就打一回抖,手足缩得更紧一些。
“前头顺着路转过去,转到那片岩石后面,再往上去。”初五到岔路口就指路,覃中吕下去牵着骡子攀过难走的路段,初五趴在筐子里看着,问道:“覃姐姐,我还是想问问你,你干吗非要辛辛苦苦地找臭平平,你又讨厌他,你就当他不在了,再去找一个你不讨厌的封不闻的儿子不就行了吗?嗯,我想想,不算他,那比他大的那个就是封不闻的小儿子了。”
“死了。”覃中吕道。
“那再大的呢?”初五追问道。
“也死了。俞映红,封不闻的老婆,她生了五个孩子,前头几个都死了,只有这个还没死。”覃中吕道。
“怎么这么惨,都被人杀了吗?”
“病死的,摔死的,溺水死的,还有生下来就是死胎的,俞映红觉得封不闻当什么三尸门主招揽一门的恶人有损阴德,所以孩子都养不活。她成天发脾气,满山庄追着封不闻打。但是封不闻跟其他女人生的孩子都活得好好的,最大那个比我年岁都大些,每逢有女人抱着孩子或者大着肚子找上山庄,俞映红又追着封不闻打。”覃中吕想了想,又道:“那几个不是她生的是给人杀的,就在这次,你的崇堂先生带人杀的。”
“哦。”初五叹了口气,道:“那……怪不得封不闻把臭平平看得这么要紧,还要你照看他。”
“我都没想明白你倒明白了,既然你明白了就老实带我去找吧,再不要打什么鬼主意。”覃中吕道。
“覃姐姐,那个俞映红,她功夫比你师兄还厉害吗?老是追着他打。”初五又问道。
“没有,我师兄这人什么都不通只有学武这一样无师能自通,一法通万法通,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人。仲崇堂他们合数人之力才杀了我师兄。不过俞映红的功夫也比许多人厉害,三尸门人想劝架根本拉不住她。”
“你师兄比她厉害,还被她追着打?”
“我也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他怕老婆,不敢还手,被打完了又不高兴,每次都恨恨地说要休了她,对她没个好脸,到她生最后一个孩子生死了又难过得不行。难过完了,第二年就娶了新老婆。”
“这回我也不明白了,大人的事情我还是有许多都不懂。”初五道。
“那你懂不懂我说过的话不是吓你玩的,你告诉我,我们到什么地方了?”覃中吕问道。
初五从竹筐里探头看,骡子走到了一处低矮的断崖跟前,前面乌黑乌黑的一片空山暗影,遥遥能望见对面一片壁立千仞的山崖,岩壁直上直下。初五使劲睁大眼睛看过去,离得太远了,也看不清岩壁中间那一道斜断开的坡地。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时辰好活了,还是想远远看一眼仲崇堂和平平,哄着覃中吕绕到了这一处地方,却也看不见。
“你是真不想活了。”覃中吕冷哼一声,举起一只手。
第五十二章
初五呆望着覃中吕一掌拍下,本就伤得昏沉又抱着必死的决心,躲也不知道躲了。
只是这一掌竟没能拍下,一股大力忽地自前方横扫而至,如狂风席卷,如洪水奔泻,却又无声无息无迹可寻,臻于大道至简之境。
覃中吕知道厉害,倒纵出去,接连退开丈许这才凝神向前看。
前方断崖之下凌空跃上来一个身影,长眉白须,宽袍大袖飘飘如仙人。细看形容枯瘦,只有一双眼睛精光烁烁,神采昂然。
“祖爷爷……”初五细声叫道。
叫完又觉得委屈,于是哼了一声,偏头不跟他说话。
来人正是白日里痴痴傻傻的仲禄白,现下全然换过一副样子,笼着衣袖,拿出一门宗师的气派来,稳稳立在断崖边上,问道:“丫头,你是什么人?怎么欺负这么一个小孩子?”
“你又是什么人?”覃中吕问道。
“老朽仲禄白,仲家第九代主事人,也是这孩子的便宜师父。”仲禄白伸手出去,揉了揉初五的脑袋,初五甩着脑袋不给他揉。
“我叫覃中吕,三尸门门主封不闻的师妹,你的便宜徒弟中了我的毒,你把封不闻的小儿子交给我,我给他解毒。我原本想找仲崇堂换人,既然你是主事人,你叫他把封平平换给我吧,反正你们仲家也不想要他。”覃中吕道。
“覃姑娘说得颇有道理。”仲禄白捋捋胡子,糊涂样子又出来了。
“哪有道理!不许换!”初五喊道。
“我倒是想换,可是也得崇堂这混账东西肯听我的,他向来不服管教,没办法,老朽也拿他没办法。”仲禄白摇头道。
覃中吕听得皱眉,再不跟他多说,双手连弹,两道毒烟一道追着一道袭向仲禄白面门。人在烟后欺身上来,仍是一掌拍向初五。仲禄白初时全无动作,人都隐没到了毒烟之中。到覃中吕一掌拍出,忽然一手轻抬自毒烟中破出,后发而先至,一把刀连鞘送到了她掌下,一挑,一转,重重敲在她手腕上。
覃中吕眼睁睁望着他一招一式,却被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道牵制,避无可避,手腕上咔一声脆响,断了一截骨头。
“丫头,白天放蛇的杀人的都是你吧,我仲家少说有两条人命在你手上,你把解药统统交出来,我只断你两只手,饶你不死如何?”仲禄白挥刀轻指,高声问道。
“不如何。”覃中吕强自说道,断骨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着抖,另一只手搭上腰间竹筒。
“丫头真不好说话,看来老朽今日不得不以老欺小,打杀了你再抢走你的解药。”仲禄白连鞘刀划过一周,看似极慢,悠悠然敲向覃中吕另一只手。
“咻——”覃中吕唿哨声起,就手掀开了竹筒盖子。
一道黑影快逾闪电从竹筒中飞出,夜色掩映下极难分辨,一瞬便到了仲禄白身前,仲禄白心知有异,抽刀出鞘,再不复慢悠悠的气度,刀锋如疾风,迅捷无伦地向那一道细细黑影斩下,黑影竟有灵性一般,避刀而走,绕着他身形团团转圈。
仲禄白刀锋紧跟而去,追斩在黑影之后,绕身数匝。
那黑影始终不能近身反而被他追得四下乱转,游动得也渐渐慢了些,看得出是一条小蛇,不足两尺,通体黑色,甚是奇诡。仲禄白更不敢大意,始终紧盯着,一刀更比一刀紧迫一定要把它斩断。
覃中吕趁着他同黑蛇缠斗已经远远逃开去,回头见他始终不倒,怕他当真斩了黑蛇,两指搭在唇边,长声唿哨。
黑蛇忽忽退开,再不绕着仲禄白打转。
仲禄白正要追上去,却听见身后初五大声惨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