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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长老!”盛萧萧看情势有变,高叫道。
“罗长老——”跟着又有人惨叫出声,上气不接下气地边喊边跑过来,三尸门众人回头看去,正是原本压后的两名门人,不知如何弄得十分狼狈,一个衣裳裤子都擦破了,另一个搀着他一道跌跌撞撞地闯到这片林间空地,喊道:“罗长老,咱们遇见两人偷袭……”
便在这一乱的功夫,张竹影和封平平各自把绳端绕在一株树身死死捆住,叶尉缭扯着封平平就走,封平平还想上前同罗佛佛再斗,张竹影抓住了他另一条手臂,两人一起拖着他跑。身后罗佛佛仰天大吼,竟而缓缓地将两株柳树连根提出了些。
“初六,走!”叶尉缭大喊着。
张竹影同叶尉缭一剑一刀迫开了两名三尸门人,就趁着众人回头突出围困,拼力逃了出去。身后尚能听到罗佛佛怒吼,盛萧萧高声分派几个人追杀他们,几个人往歧坪去,几个人去解开罗佛佛。那两株梨树到底让罗佛佛拔了出来,随即听到几声惨呼,似乎砸到了帮他解绳的人。
封平平挂在两人手臂中间跑出去一段距离,不闻动静之后,低头呕了一声。
叶尉缭回头看见他唇边见血,面色见青,只怕方才同罗佛佛硬拼伤得重了,却也不能停下来查看。叫张竹影一起转了个半圈,背向歧坪,绕回他们先前系马的林子。
把两匹马都解开,一匹赶出林外随它跑,另一匹缰绳交到张竹影手上。“张姑娘,你去熊府报信。三尸门罗长老罗佛佛带着大批人马杀到,所见已经有二十余人,据闻他手下有三十六护法,也有人称三十六恶鬼,就算没来全也来了个七七八八。务必劝说众人,能躲便躲,不必逞一时之勇。”
“是,”张竹影答应了,又道:“你们……”
封平平被他们放在一旁树下,偏头又呕了一声,叶尉缭急道:“事出紧急,张姑娘不必在意我们是什么人,救人要紧。”“你们保重。”张竹影点头跟他行了一礼,也不多话,上马便提缰飞奔而去。
第二十二章
叶尉缭搭手探封平平脉息,有些起伏,倒也没大碍。他功力虽远不及罗佛佛,好在少年人身强体壮,没伤及脏腑。叶尉缭稍稍安心,扶他起来寻路再逃。封平平甩开他手,按着树转身往前走。
“初六,干什么去?”叶尉缭急忙跟上,压低声问他。
“歧坪。”封平平说完又有些气息不顺,强咽下。
“张姑娘已经赶去了……”
“她去她的,我要去绑那姓古的问话。”封平平说着,埋头向前走。
叶尉缭抢上一步,抬手按在他胸口伤处,轻轻一碰并不如何用力,封平平已然变了脸色,强撑着不退不让,只是瞪他。
“你这样怎么走?不说养伤,也得先把气息调理顺了……”叶尉缭并不多劝,摸了一瓶药出来递给他,道:“侯府秘制保命丸,养气调血专治内伤的药物,吃了再走也不迟。”
封平平瞪着他手中药瓶,再抬头瞪他。
“知道你不喜欢侯府,那就多吃点,让侯府多亏点。”叶尉缭笑道。
封平平轻哼一声,伸手抓过去,往嘴里倒了足有半瓶药丸用力嚼嚼全咽下去了。叶尉缭仍撑手在他胸口,另一首搭到他后背,上下捋捋给他顺顺气,叫他坐下运功化化药力。封平平不肯坐,打开他手仍是往前走。
走了几步出去,忽然脑后一重,跟着脚下猛然一歪。
“你……”他扶着树回头看叶尉缭。
“怎么了?困了?”叶尉缭柔声道:“困了就歇着,别走了。”
封平平心知有异,多半是他给的药不妥。撇下一条树枝朝叶尉缭砸过去,手上也失了准头,没到他跟前就落地了。
“你给我吃的,什么?”封平平怒道。
“真是养气调血的药丸,就是其中掺了点曼陀罗,安神的,睡着了才好调养。”叶尉缭笑着说道,过来想扶住他。封平平又把他的手打开,闭上眼睛静静站立了一阵,再睁开,虽然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但是就没倒下,还能犟着往前走。
叶尉缭想起之前窦上人的毒粉也没能伤了他,覃中吕是使毒的行家,封平平跟着她这么些年,一般毒物药物只怕对他都没什么用处,这一点曼陀罗自然也放不倒他。想到此处不免有些后悔,不仅没让他睡过去,还让他发现自己下药,等他清醒过来那是十分糟糕。
“初六,好了,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下药,你别这么走了,当心摔了,站着,我背你,我背你去歧坪成不成?”叶尉缭跟在他身旁,一路认错。
封平平虽然人还没倒,到底让药物搅得头脑昏沉,全不理他。
叶尉缭撩起他一条胳膊,闪身到他身前,脊背贴胸口,一手拽住他一只手往自己肩上搭。封平平无法再推开他,有些气恼,没轻没重地收劲,胳膊环在他颈中大力拢住。叶尉缭就这么给他勒住了脖子,勒得呼吸不畅,只好拍着他手叫他放开。封平平听而不闻,手臂反而圈得更坚实,整个人都压到他背上。
“初六,你要勒死我了……咳!”叶尉缭勉强说道。
“你别……”封平平凶道。
“别什么?”
“你烦死了,你怎么那么多事情,这个那个……一会儿一个认识的……”封平平停了停,又低吼道:“我把他们都杀了,就杀!”
封平平到底没想勒死他,说着说着渐渐放开了手臂力道。叶尉缭却听得呼吸一窒,他在半睡半醒间任性说话,说出来竟是这么一句。虽然他醒来未必就去大杀四方,也知他心中并无常人的是非善恶之念,全凭喜好厌憎任意行事。
这一遭踏足江湖,只怕是凶上加凶,难以护他周全。
叶尉缭心中晃过无数思虑,封平平只在他背后乱挪乱动,催着他走。叶尉缭背着他,恍惚迈了几步,迎头看见花枝分开,同两个追踪而来的灰袍门人正正打了个照面。
叶尉缭不假思索,不等那两人回神就出手了。
低头从封平平臂间溜出去,抽刀出鞘,一刀断开当前一人手掌跟着破入胸腹,另一手抬起撞向其后一人下颌,断舌堵口,不叫他呼喊出声,跟着一刀抹开脖颈,连退三步,仍是站回摇摇欲倒的封平平身前,背他上肩。
封平平还伤着,不能冒险让他们引来其他三尸门人。
叶尉缭在裤脚蹭干净刀上血迹,看着地下两具尸首,缓缓收刀入鞘。江湖中动辄伤人害命,所谓是非,所谓善恶便是他自己也时常不明所以,更不知要如何教封平平去分辨。他轻轻叹声,封平平却在他肩上咕噜着笑了一声,道:“你把他们都杀了。”
“你还是不困?”叶尉缭问道。
“不困。”封平平蹭着他肩头用力摇头,摇得晕,趴着“呜”了一声。
从在双溪镇见到他,便是一张凶巴巴的臭脸,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像个小孩子一样,叶尉缭反手摸摸他头,仿佛同他一道回到了少时光景,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他背着封平平往前走,也不辨方向,只往花树更茂密的地方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叶尉缭虽然小心避让,还是有几道横斜树枝磕了封平平的脑袋,于是他在背上哼哼唧唧,叶尉缭就笑着跟他说道:“不疼,不疼。”
“怎么还没到歧坪?”封平平嘟囔。
“我走得慢。”叶尉缭道。
“你是不是又骗我?”
“没有。”
“我不让你背了!”封平平推着他脊背跳下地,叶尉缭拽着他一只手拖回来,仍是背上肩。“别闹,就快到了。”
连哄带骗地背着他又走了一段,前头大树底下看到一间低矮草棚,大约是守林人搭建来歇脚的,叶尉缭看看这一阵都没人追及,于是走进去草棚把他放下来,稍事歇息。到底不是小时候,封平平现在可重得多,连番拼斗再背着他走了这一阵,叶尉缭也有些累了。
草棚里面有干柴木板垫成的矮床,叶尉缭按着封平平坐下,摸了剩下半瓶药出来,想着再怎么哄他也吃下去。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封平平问道。
“没有不让……”叶尉缭说到一半回头看到他,发现他于神智昏沉之中怔怔地望着自己,一时不想再哄他,沉声道:“你受伤了,我不想让你去冒险。以你的脾气,撞见罗佛佛一准还要跟他硬拼一场,是不是?”
“要是姓古的被三尸门打死了,就问不着了。”封平平说话也越来越迟缓,仍是记着这个。
“你睡着,我替你问去。”叶尉缭道。
“嗯?”
“你就呆在这里,我现在赶过去,看看能不能追上熊府疏散逃走的人,又或者从三尸门血洗熊府的刀下抢出古煜问一问。放心,一定把杀你师叔的人,又或者你师叔这个装死的人给找出来。”叶尉缭一边说着,一边推他躺倒。
封平平抬手使不上力气,两只手都揪住叶尉缭衣领,不肯躺下去。
叶尉缭捧着他脸轻轻拍了拍,道:“听话。”
“我要跟你一起……”
封平平话还没说完,叶尉缭两只手滑到他后颈,一按风池穴,一按百劳穴,轻手点下,封平平脑袋一栽倒进他怀里,到底睡过去了。
叶尉缭扶着他躺倒,把他塞到木板下头,填了许多干柴盖住木板周围缝隙,盖住他腿和脑袋,小心留出呼吸的空隙。走了这么远,三尸门的追兵大约也撤了,攻打熊府才是他们头等大事,多半不会一直在这林子里耗着。思来想去,也只得行险把他留在这里了。
又仔细看了看,确保把封平平藏妥藏好,出了草棚,用一条枝叶扫除周围痕迹,凝神听了听四下动静,这才施展轻功往歧坪方向赶去。
途中隔着密林依稀见到几个灰袍身影,也在往歧坪方向赶,叶尉缭想再抢匹马,一直没遇上落单的三尸门人,只得自认晦气,两条腿全力奔袭。没走官道,一路都在林间有路没路地穿梭而过,全凭天上月亮认认方位。
快到歧坪,林木越来越稀疏,尽头处一片青草冒头的坡地,再往前隐见房屋。
叶尉缭正要迈步前去,忽听得身后林中风声有异,他匆忙矮身伏在一棵树后,偷眼看去,夜色中一道蓝影一晃而过,一道灰影紧追不舍。
蓝影将要出林之际,灰影袍袖挥出,两把暗器直袭而去,蓝影凭空转折,以极灵巧的身法躲开了暗器,一排透骨钉全钉在前方树干上。
这么一转折,蓝影仍是被赶回林中。
叶尉缭在两人略略慢下来这一刻看清样貌,蓝影自然是张竹影,她身后跟着的灰影长长一条,死样活气,正是盛萧萧。这人轻功竟也不俗,几乎赶上张竹影的身形变幻,只差一些些就要捉到她。
看来张竹影半途就让盛萧萧给截住了,两人在这林中缠斗不休,大较轻功,盛萧萧更借着暗器几番狙击,张竹影一直耗到此刻也没能出林,更没能去报信。
“小娘子,别跑了,跑了半晚上了不累吗?你去报什么信?那些个人既然让咱们记下了,早晚都是要死的,多提心吊胆些时候又何苦呢?你功夫这么俊,只要肯来三尸门跟咱们玩玩,不杀你也成。别怕,停下咱们好好说说,小娘子……”盛萧萧干巴巴地说着调戏言语,听来古怪又可憎。
张竹影并不理会他,趁他说话分神,一剑后撩迫得他退了一步,拧身仍是往林外飞扑而去。盛萧萧干笑一声,袍袖连挥,又是几把暗器接连袭去。张竹影挥剑打落了大半,腾身避开小半,缠斗至此她身法也慢了少许,竟不能全凭轻功避开。
叶尉缭正要起身相助,虽不知追不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