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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瑗心中一冷,强心压下心中的不安,色厉内荏地尖声叫道:“你胡说些什么!闭嘴!你闭嘴!”她慌乱间竟直接伸手要打林初意,幸好林初意手疾眼快地抓住了齐瑗的手腕。
齐瑗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林初意抓得死死的,一时间只觉得手腕似要被捏断了的疼痛。
“你放手!”
“想打人?”林初意低低地笑了,眉眼都染上温柔的笑意,却忽然扬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齐瑗脸上,“啪”地一声脆响。然后轻抚齐瑗那一侧被打的红肿脸颊,有些歉意地低喃:“抱歉,疼吗?可我实在忍不住……”
“啪!”
“……再打你一巴掌呢。”
齐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林初意,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以至于一时间彻底懵了。
其实林初意一开始就不打算答应她任何要求,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戏耍她,舒缓一下这么多年积攒的恨意罢了。本以为看到齐瑗惊慌失措的模样会有些许报复性的快感,但是并没有。相反,有一种深深的倦怠感、无力感涌上心头。再怎么样,离去的人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林初意松开手,面上还带着腼腆的笑意,心里却越发不耐。感受到轻微的眩晕感,林初意当即决定离开,于是转身就走。此时齐瑗却忽然醒了似的,胸腔中翻涌着滔天怒意,眼中流露出怨毒的神色。她顺手拿过桌上的瓷杯,在桌面上砸磕了半边,露出尖锐锋利的棱角,狠狠地朝林初意刺了过去。
如果不是侧面有咖啡店落地玻璃窗正好能映射出身后的情况,林初意也不敢把背后留给齐瑗。只是林初意真的没想到齐瑗会气到完全失去了理智,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
早就心有防备的林初意一直盯着玻璃窗,连头都没回,而且也根本来不及回头,果断下蹲。齐瑗根本没料到她会忽然下蹲,抓着破瓷杯的手发狠刺出,刺空后收势不及,上半身前倾,而脚下偏偏蹲了个人,一下子被绊倒在地。锋利的瓷片划过她右手手臂,瞬间血流如注。
一声破了音的尖叫响彻天空。
“闭嘴。”被吵得越发眩晕的林初意,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揉了揉额角,冷冷地斥道。
事情发展成这样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虽然地上一下子就晕开了一滩血迹,看起来很是吓人,但并未呈喷涌式溢出。而齐瑗中气十足的尖叫,也没有出现晕眩的症状。
循着尖叫声找来的年轻侍者见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林初意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递给他一些钱,说道:“她手划伤了。如果有备医用纱布的话拿些过来,没有的话拿些干净布条来,要快。然后你去打辆车,送她去医院。”
吓得六神无主的侍者听着林初意平稳淡然的声音,像是被感染了这份镇定,强自冷静道:“有纱布,我去拿。”
小侍者快步离开,但跟着他一块回来的还有慌慌张张的经理。
“齐太太!您怎么了?”
但谁都没有搭理他,林初意接过纱布想稍微处理一下,但她一靠近齐瑗,齐瑗就骤然尖声叫道:“你!你别过来!救命啊!杀人啦!”
“闭嘴!”林初意被这尖叫声吵得脑仁疼,不耐地道:“那你就一直流着血好了。”说完,把纱布还给服务员,转身要走。
“你!林初意!你还想跑?”齐瑗又痛又急又怒,语无伦次地叫喊着:“拦住她!别让她跑了!报警!报警啊!”
经理也一脸为难地拦住林初意:“小姐,你不能走的,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看来短时间是没法离开了。林初意懒得辩解,干脆走回桌子前坐下了,甚至用手撑着头闭目休息。
好晕……
仿佛有无数个点同时共振,发出低鸣。她甚至开始间断式地失明,失聪,额角、背后沁出细密的冷汗。然后,意识越加昏沉,五感渐渐地抽离,只剩一片空茫茫的黑暗。同时,凉意传四肢百骸,仿佛一汪冷水浸透了整个躯体。
……
不行,现在这个时候,不能晕过去……
林初意迷迷糊糊间如此想道,但无法阻挡地,意识涣散……
……
“初意……?”
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林初意扶额扫视周围,竹制的家居器具,简洁明了的布局和淡色的格调让人觉得舒心。
认出这是哪里后,她直接躺了回去,目光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思绪如同浆糊,越扰越乱。
不知过了多久,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来人一身一身雪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了两个,上挑的眉眼似笑非笑,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醒了?”沈明未拖了一把椅子在窗前坐下,坐姿还是一贯的吊儿郎当。
“我怎么在你这里?”
“嘛,我在闲逛的时候听说死了人,刚溜达过去就看见你被人架着走出来了。”他笑眯眯地回答,似乎心情很好。
是了,那天齐瑗摔倒,手被划破,声嘶力竭喊着要报警,而她坐在一旁晕了过去。林初意混沌的思绪开始缓慢运转,“那你怎么把我带走了?我以为他们不会放我走?”
“他们不敢拦我。”
林初意一时间也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最近有按时喝药么?”
点头。
他却摇头:“病情恶化得太快了。早跟你说过,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安生静养还能多活几年,瞎折腾什么劲,有意思吗?”
林初意无言以对。
或许她早已发觉,这么多年,心里暗藏恨意已一点点地,磨平了。不是不恨,而是冷淡地,能够直视当初的种种是非,并且深深地倦怠了。可是,可是——
她的母亲呢,从没害过任何人,却偏偏死了,连真相都不能公之于众,何其无辜?而齐瑗明明造了孽,怎么还能擦干净血淋林的手,优雅地端着咖啡杯,拿捏着架子和人说笑?
那怨恨的蛆虫,攀附着她丑陋的心,日日夜夜地啃噬她,责问她,为何母亲最最痛苦的时刻她却只一味地天真愚蠢?为何母亲死了,而齐瑗却还能活着?
这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地活着。
为什么?
凭什么?
……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出,稳稳地覆在她眼前,视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却莫名地叫人安心。她缓缓闭目,除了一片空茫的黑暗,什么也没有了。那些让她惊扰,烦恨的声音都消失了,一时间天地一片清寂。
沈明未感受到林初意的呼吸平稳下来,便撤回了手,说道:“回神。”
林初意睁眼,顺着他收回去的手望向沈明未,眼神都是空茫的。
“要死。”沈明未揉了揉额角,“在我面前还能入妄,简直……”
他不知如何说下去,最后只是叹道:“你师傅知道了肯定得生气。”
林初意抿着唇,良久,才涩涩道:“我已经不是他徒弟了。”
沈明未直接伸手拍了她脑袋一巴掌:“你师傅那死古板的话你都能信的?”
林初意却执拗:“当初是我的错。”
“啧,”沈明未摇头,“不就是给人算了一卦吗,就这点破事也值得计较?你怎么就不是我徒弟呢?要是我是你师傅,肯定天天带着你四处搅风搅雨啊。”
林初意摇头,忽然脑筋一转,眼中带了点狡黠的笑意:“师娘。”
说完,脑袋又挨了一巴掌。沈明未阴恻恻地笑道:“小师侄,嫌我开的药方不够味是吧?看来得给你换一换了。”
林初意一想到那神奇的药味,简直头皮发麻。初时她以为不过一碗药罢了,顶多苦些又不会怎么样,结果……真是太年轻啊。
为什么闻起来只是苦兮兮的药,喝起来有种油腻腻的感觉?!简直像喝了一碗猪油啊!
要命……
林初意痛苦地□□一声,求饶道:“师叔……我错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天道好还
齐瑗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初意正坐在饮水阁,面前放着一碗中药。
她面无表情地灌下那碗药,问道:“齐瑗进的是哪家医院?”
“是齐家名下的。”易楚文明白她心中所想,应道。
“服气。”林初意虽然早有预料,但仍是忍不住长叹一声,“如果我这个杀人凶手嫁进易家,这件事免不了要影响到易齐两家的对弈。”
“父亲决定罢了这门亲事,我还没答应。”
果然是一家之主么,做事果决。林初意心里感慨一声,当初易敬轩急着让两人订婚一事,她始终不解,后来安插在易家的人传来消息,这才明白不知怎么让易敬轩知道了她手底下的部分产业,让他心生警觉了,这才想通过订婚把她套牢了,如果她真的嫁过去了,底下那些私财免不了敲敲打打转到易家名下。而此时她惹上麻烦,比起即将吃到嘴边的蛋糕,她那点东西也就不算什么了。是以果断放弃么,但让她略感意外的是:“为什么不答应?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撇清关系。”
“齐瑗的死可不能这么没有价值,齐源不会放过你。”易楚文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没有易家做靠山,你孤身一人和齐家对上根本没有胜算。”
“我怎么可能是一个人。”林初意摊手,“有人说要罩着我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易楚文不懂她话中指的是什么,但感觉到她的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于是点点头,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易家把婚事退了,然后……”林初意顿了一下,“之后的事可能只能靠你自己了。”
林初意在柜台里翻出一沓文件,递给易楚文,“我便不瞒你直说了,我现在身体情况太差了,需要静养。这些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事成与否,全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对于林初意患病这件事,易楚文并不感到惊讶。他时常能闻到林初意身上若有若无的药味,但却没想到她此时会忽然提出要静养,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
“很严重么?我正巧与一位老中医有故旧,或许能帮上你。”
林初意无奈一笑,“好意心领了,但生死有命,不必强求了。”
易楚文不料会严重到有生命之危,诧异道:“到底是什么病?”
林初意目光幽幽落在别处,长叹一声。
“我幼时,父亲常责备我痴妄,简直是活在梦里,却不料我死也是在梦里。”
两人一同去易家退婚。并排坐在后座,也不交谈,分别坐在左右,各有思量。忽然,易楚文捂着左胸弯下了腰,面色发白。
林初意惊讶地问:“怎么了?”
易楚文只勉强笑笑,“没事,只是不知怎么心脏忽然抽了一下。”
林初意本想调侃他一下,却看他面相……愣了一下,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不再多言。
当车停在易家大门前的时候,易楚文就意识到出事了。
几个下人惶惶不安地站在门口来回张望,见到易楚文回来了,如蒙大赦般快步走上前来,“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发生什么了?”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但易楚文还是竭力镇定地问。
“刚刚忽然从老爷的书房传来枪响,过了不久管家慌慌张张地叫人进去,然后……然后老爷就被几个人血淋林地抬着出来了……”
“什么?”易楚文的意识空白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在地面上寻找着,果不其然在铁门外有一摊血迹,斑驳的血痕向内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