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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易楚文的柔软的目光落在无边的天际,想拥他入怀的冲动一下子难以抑制起来。
他还记得那天,他暗恋了好久的小傻子忽然跑过来说喜欢他。
夏天紧张得手死命地揪着下衣摆,红扑扑的小脸低着,眼睛盯着鞋子,声如蚊呐地挤出了几个字。
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的同时,他忽地起了坏心,故意问道:“什么?我没听清。”
仿佛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用光了,夏天磕磕巴巴地说:“没、没什么。我先走了。”就像受惊的小兔子,转身要逃。
易楚文手疾眼快地抓住他的手臂,逼迫他不得不转过身来。易楚文上前一步,抵住他的额头,让两人的目光对视,夏天水润的眸子映出自己的脸旁。
他忽然笑了:“我也喜欢你。”
那时他以为只是夏天忽然开窍了,却不料这背后还有林初意牵的一根红线。
挂了电话后不久,他听见门那边传来敲门声,他遥遥说了一句:“进来吧,门没锁。”出乎意料的,推开门的却是易临川。
他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望着他,平静地说:“奶奶让我来叫你下去吃饭。”
易楚文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应了一声,想牵着易临川一起下楼,却被易临川状似不经意地避开了。
有的时候,易临川会忽然消失一段时间,料想是去汇报了。如果不是林初意提前说破,他其实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弟弟的行踪。
易临川回到了众人的视线里,日常的饭桌上也再次出现他的身影,只是似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之前没有人发现他的缺席一样。
他总是默默地坐在最角落,众人偶尔提到他的时候,他就会仰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一双琉璃珠子似的纯黑眼眸仿佛不含任何杂质,只是一味的干净透亮。易楚文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是奶奶,面对这样一双眼眸,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相信的。
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总是乖巧的模样,甚至还有些胆怯。可每当两人独处的时候,易临川永远是面无表情的,一双眸子透着疏离淡漠,和他说话也只有三言两语的回应,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
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个弟弟了。
林初意之后又来过两次,有人的时候总是对他言笑晏晏,只剩他们三个的时候多一句话都奉欠。他这才明白了,之前林初意来易家其实根本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的弟弟。
“有一家茶楼卖的中式糕点还不错,就是位置稍微有点偏,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林初意询问他的时候怀里正搂着易临川,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易临川才提出来的。
反正也没什么事,易楚文就同意了。
最后他们在一家设计仿古的茶楼门前停了下来。上下两层小阁楼,左右门楹沉红木上刻着“花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句子,有一截枯柳从护院内探出。
这家挂着“饮水阁”招牌的茶楼,易楚文是听说过的。这家茶楼的店主只是一个中年发福的普通老实人,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茶楼。但有眼力的人就知道,这装潢古朴的阁楼里,随便一个一起眼的物件都不寻常。
林初意向柜台递了一块长条形镂空竹笺,说:“二楼,要一个小间。秋季推出的糕点全部来一份,再要一壶淡茶。”
那人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恭敬地退还给林初意,一并递上了一块透明的小门房牌。林初意接过,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易楚文在上楼梯的时候注意到,他们之后的客人,都没有竹笺,也都坐在了一楼大厅,
二楼静悄悄的,跟热闹的一楼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林初意径直走向左边一侧的通道,推开其中一扇木门,示意他们进去。
“啊,对了。我还约了一个朋友,大少爷你不会介意吧?”落座的时候,林初意像是忽然想起,说了一句。
“不介意。”
易楚文在一旁看着林初意和易临川之间的互动,有种无法插足的无力感。明明自己才是易临川的哥哥,怎么易临川对他反而不如一个外人亲近。
“叩叩”一阵敲门声传来,随后“吱呀”一声,来人推开了门。
易楚文转头去看,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文?你怎么在这里?”夏天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过心思单纯的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开心地扑到易楚文怀里。
“啧啧,夏夏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约出来的?整个屋子就只看见了易楚文?”林初意喝了一口茶,在一旁打趣道。
夏天面皮薄,一下子就红透了一张小脸,不好意思地从易楚文身上下来,在一旁坐好了,才注意到林初意身旁的孩子。林初意看夏天的目光落在易临川身上,便介绍道:“这孩子叫易临川,是易楚文的弟弟。”
“哇,好可爱啊。”夏天见易临川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上,藏了一双玉石般的乌黑眼眸,心下十分喜爱这个孩子,便笑着对他说:“临川你好,我叫夏天。”
易楚文原有些担忧易临川会不搭理人,撂了夏天的面子,但易临川非但没有,反而乖巧地对夏天笑了一下,说:“大哥哥好。”
“……”易楚文心情复杂地看着聊到一起去的三个人,心里默默道:是该为自家弟弟和未来媳妇相处和睦感到高兴呢,还是该为自家弟弟除了不理自己谁都理的境况感到悲哀呢……
夏天和易临川互相认识后聊到一块儿去了,林初意不着痕迹地淡出话题,最后悄悄地退到易楚文边上,低声道:“以后每逢周六夏天有空我们都可以约出来玩。你带着易临川,我带着夏天,约的地方一定要偏,老太太应该不会被发现。”
易楚文应下后,林初意微叹了一声,又说道:“不过这是只是权宜之计,你和夏天将来到底怎样还要另谋出路。”
跟他们告别之后,林初意独自沿着行人寥落的街道走了一段,在一个很普通的小房子前停了下来。她走进外墙,打开了陈红色的邮箱,不意外地看到里面静静地躺了一封信件。她拿起那封信继续往里走,边走边掏出了钥匙,走到门前正好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即使她还是名义上的大学生,可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学校了,这所自由式教学的大学老师上课基本不点名,只要最后考试过关就一切顺利,所以她在校外买了一栋房子,干脆地住在了校外。自从叶聆去了国外,每个月都会给她寄一封信。因为国内外目前为止通讯还不算普及,所以叶聆只好选了写信的方式以寄相思。
林初意在藤椅上坐定,展开了那封信件。文笔是一惯的简练,只字不提在国外遇到的不顺,只琐琐碎碎地回忆她们之间的往事,末了,一句“我想你了。”透露出脉脉深情。
林初意唇边不由得露出一抹笑,但等她意识到的时候,笑容却渐渐淡了。她端来一盘清水,拿着信纸的手悬在水盆上空,顿了一下,还是缓缓松开了。信纸悠悠飘落在水面上,端正漂亮的蓝色字体一下子晕染开来。
叶铃每月寄一封信,可她却从没回过。
第二天清早,林初意走到水盆前,只见里面的信纸上的墨迹已经完全晕开,纸上只留下模糊的一点淡蓝痕迹。她叹了口气,小心把纸捞起,摊开在窗台上晾晒。
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湿嗒嗒的信纸上,反射出粼粼水光。
第20章 第二十章 不如不见
漫天流言蜚语,林初意依旧像往常一般往易家走动,而易老太太的态度也很是模糊暧昧,林初意即将成为易家儿媳妇的谣言一下子就传开了。
而作为谣言主角的两人此刻正坐在饮水阁的雅座,身旁各自坐着易临川和夏天。依旧像往常一样三人一起唧唧歪歪,易楚文自己一个人坐在一边旁观。
“这里的东西都合我口味,只是可惜没有杏仁酥。”夏天咬了一口桂花糕,但又无不遗憾地对林初意说。林初意不爱吃杏仁酥,只是道:“没有也很正常。”
易临川却摇头:“的确有些可惜。”
找到同盟的夏天一下子就乐了,问易临川:“你也喜欢杏仁酥吗?西街街尾的那家饼店卖的杏仁酥极好,下次我带来给你尝尝。说起来这家店还是初意姐推荐给我的。”
易临川所有对糕点零嘴的认知都来自林初意,印象中最好吃的杏仁酥也是林初意给他带的,于是看了一眼林初意,对夏天点了点头。
林初意笑道:“你说的那家我已经带给临川吃过了。”她想起那天带杏仁酥给易临川的时候,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默默地吃完杏仁酥不经意露出遗憾的神色显然很是喜欢的。
于是便道:“反正那家店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我去买一些回来,你们坐在这儿等。”
夏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初意姐最好了。”
此时坐在一旁的易楚文忽然说:“我也去。”
他此时正满心纠结:夏天最喜欢的那家杏仁酥他居然完全不知道……
林初意有些诧异地看了易楚文一眼,随后点头:“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空气中浮动着香甜的糕饼味,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熙熙攘攘,小商贩爽朗的叫卖声,卖花女孩清脆的歌谣声,自行车响铃的叮铃铃声不绝于耳,远处隐隐有沉闷的钟声回荡。
林初意熟稔地在小胡同里穿梭,易楚文跟在她身后,忽然开口:“不顾自己名声帮我和夏天搭线,不只是因为夏天和你的交情吧?我们不妨摊开来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初意放缓了步子,回头对他笑了笑,说:“也许我就是因为夏天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舍得他难过呢?”
前半句话显然是一种炫耀,易楚文不悦地皱眉:“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如果你希望我成为你的合作者,请你坦诚。”
这哥俩怎么说话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林初意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我的确是希望有一个合作者,但不是现在。”
易楚文并没有从对话中抓住丝毫头绪,但林初意已经在一家招牌陈旧的小糕饼店前停下来了,然后迈步走了进去,笑眯眯地和店主打过招呼后,点了几种糕点,然后站在一旁等店主切好装好,接过来后十分顺手地递给了易楚文。
“这些都是夏天喜欢的。”
“……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林初意边摆手边走出了店,“好好对夏天。”
“不用你说,我会的。”易楚文板着个脸,话语无比认真。
就像……
林初意怔了片刻,忽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但她也不再多言,转过身正欲往前走,却对上一双安静的眸子。
仿佛时间都静止。
本应身在国外的叶聆此刻正站在小街对面,一身干练的黑色长衬衫,黑偏褐色的头发整齐的束在脑后,静静地站在路灯旁。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挡住她的视线,但等车辆移开后她的目光仍落在林初意身上。
明明只是一条狭窄小路的距离,却那么远……
远到无法再触及。
林初意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但很快又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惊醒。
“怎么了?”易楚文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站在门口不动了。
林初意闭目,随即对着易楚文露出一个极温柔动人的笑容。如三月春花开尽最盛的片刻,即将望见衰败。
林初意听见自己对着眼前的人说着亲爱,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