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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在桌后坐下道:“想到不是自己亲手送进去的,就没那么爽快了。”
顾珏笑了一笑道:“真奇怪了。当初你就是看准了江晚会死保许清则,才让我把矛头全指向他,逼得江晚对我二婶倒戈相向。许清则这才洗脱嫌疑没多久,反而被江晚送进监狱了。你说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真是奇妙。”
李陵笑笑道:“可不是么。”
公司不能总是群龙无首,眼看着张意远入狱且再无出狱的希望,董事们终于按捺不住,于是商讨着,提出开一个会,实名投票,选出新的董事长。上一任董事长是江敬,只不过是挂名,全权由张意远代理,又有江老太太暗中操控。
现在,去世的去世,入狱的入狱,江氏经过先前的翻案事件也一直低迷到现在,必须有个人出来统领大局了。
董事长的候选人里有顾珏,江晚,还有几个充数的人选,都是公司资历很老的管理层。
李陵作为管理层之一,陪同顾珏出席,他和顾珏讨论过,觉得这个会议开了恐怕也是徒劳,目前有支持顾珏的意向的董事只有一半,且手里持的股份还不到40%。
李陵和顾珏提早十五分钟来到会议室,看到会议桌的另一边,正坐着快两个月没见的江晚。
李陵不想见到江晚,但即便见到他,心情也不会有多大的波动了。
他有时候回顾起和江晚的纠纠缠缠,和江晚,不是和上辈子的江广玉。他曾经也游戏花丛,但其实是恋旧的人。一座房子,一样摆件,甚至一只钢笔,一旦用得久了,就倾注了感情,就舍不得放手。
而江晚,他在他身上实在投注了太多的心思,以至于连着两辈子他都藕断丝连。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他在感情上的付出从来不是不求回报的,而他的感情也有限,那么多的时间和情绪花费在那个人身上,他早已经透支了。
像一个一输再输的赌徒,下的赌注越大,就越不甘心放手,最后尽失所有。
他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仍然一次又一次抛出赌注,成为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习惯。
秘书去给他们倒茶端上来,看见江晚,也是愣了一下。
不为别的,江晚好几个月没来公司,见到他的人都没想到他憔悴成这个样子,衣着还是很齐整,但脸颊消瘦得厉害,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青茬,原本随便搭件衣服就能去走红毯的相貌,现在也黯然失色。
看归看,秘书可没胆子去问,放好茶便出去了。
不久董事们都来齐了。会议由一位立场中立的老董事主持,顾珏江晚等人分别发言,说一些对公司将来发展前景的看法。
轮到江晚时,他居然抬起头,看着对桌的李陵,神态闪过一丝恍惚,而后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众人不由哗然,有人当堂指责江晚的不负责任:“难道晚少以为这个董事长你已经胜券在握了吗?”
江晚看都不看那人一眼,道:“下一个。”
他后面就是顾珏,此时顾珏也摸不清江晚打的什么主意,不由得看了眼李陵,李陵向他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顾珏只好站起来,说了一番话,有江晚的对比,他在几个中立的董事看来也顺眼了不少。
等几个候选人发表过讲话,就开始实名投票。董事们把人选写在纸上,右下角署名,由主持的董事收集起来,统计结果。
尽管江晚刚才闹了那么一出,但大家的选择其实在会议前就已经定好了,不可能因为一番话就发生更改。江晚仍然是顾珏有力的竞争对手。
可是等投票结果一出来,会议室再一次哗然了。
本应该投给江晚,或者江、顾两人都不投的中立党,此刻居然有一半都把票投给了顾珏。
多数压少数,董事长最后敲定,由顾珏担任。
会议结束,连顾珏自己都有些难以相信,对李陵道:“李哥……”
李陵惊讶过后,反而成了最先接受这一结果的人,微笑着向顾珏道:“恭喜你了。”
顾珏却惊喜不起来,反生疑窦道:“江晚这一手,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陵道:“谁知道呢。不过你走得稳,这个董事长的身份你也压得住。”
顾珏这阵子在公司已经树立起不小的威信,即便董事们还有异心,但在下面的员工心里,他有实权,有能力,俨然已经把他当公司的领导人看待了。
李陵道:“别想太多。江晚……”他皱了皱眉,“他不是会玩阳奉阴违的人。”
而后,公司果真风平浪静地接受了顾珏的新身份,稍有异议,也被人压了下去。
新官上任,从前是李陵从早忙碌到晚,现在换成了顾珏。李陵只在自己职责范围内尽量协助他。顾珏得空向他诉苦道:“不光公司的事找我,江家旁支的人有了事也找我,这老板加管家,真不是人干的。”
李陵笑道:“以后习惯了就好,我当初看江广玉管江家,倒也管得井井有条。”
江广玉这个名字,在他们两人间,最终还是归了江晚。
李陵出了会神,又对顾珏笑道:“顾董得偿所愿,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顾珏一怔道:“你要走?”
“有这个打算。”
“从没见过你这样的。”顾珏叹息着摇头道,“给人家当牛做马,到了享功劳的时候,就溜了。”
李陵笑道:“钱是赚不够的,可是人的精力,却是有限的。”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实在是有点累了。”
这一年半的消耗,比他半辈子都多。
人的一辈子可以有百年那么长,可是往往在一两年间,就好像经历过一生,剩下的日子都用来回忆。
李陵也决定放缓自己的步调,他减少一天的工作时间,每天几乎到点就下班,虽然下了班也不知道去哪。
有时候在家里一个人无所事事,他忽然羡慕起性向正常的人,可以有一个家庭,至少有个孩子。
他的童年几乎都是姥姥在照顾他,很少有父母陪伴的记忆,他想如果自己有个孩子,应该会学着去做个父亲,生活也不再那么单调了。
但也只是想想。
这天下班,有人在他办公室前面的长椅上等他。不是江晚。
李陵握着钥匙走过去道:“赵助理?”
赵瑾瑜起身笑道:“李先生。”
“又打算把我绑架到你们江董那去?”
“不敢不敢。”赵瑾瑜忙道,“是为了晚少,想请您走一趟。”
李陵道:“上一回不也是为了你们晚少,不过你找我探病也好,别的什么也罢,我都不会去。看来你只好我把绑过去了。”
赵瑾瑜看着他道:“江广玉坐上江家家主的位子,是我们江董在背后帮了一手,冲这个人情,也请李先生过去一趟吧。我们江董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李陵皱皱眉,“江晚又出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长安失意的地雷~
今天来晚了,实在最近要交的报告的太多,然后也比较卡文,真的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第79章 七十九
心理医生从楼上下来,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歉意地朝江梨亭弯弯腰。
江梨亭道:“你也没办法?”
心理医生道:“病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了,而且意志坚定。我对他用了催眠疗法,可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江梨亭便不耐烦地抬手示意佣人带他出去。
他身边的人说:“这已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心理医生了。”
江梨亭哼了一声道:“我不懂怎么治疗心理问题,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道理谁都懂。瑾瑜去请李陵,请到没有?“
那人道:“刚刚发了条短信,说已经请到了,正在来的路上。”
江梨亭恨恨道:“这个李陵,还真是我的大爷。”
那人咳了一声道:“请他来是为了纾解晚少的心结,三爷你待会见了这人,还是给个好脸色,晚少的病要紧。”
江梨亭冷笑道:“当然要给好脸色,这不是江晚心尖尖上的人么?为了他闹得死去活来的,江家也不要了。”
那人又道:“晚少放弃江家,三爷你不是挺高兴的么?”
江梨亭扫了他一眼道:“你给我闭嘴。”
那人连忙噤声。
李陵走进这座房子,就看到江梨亭坐在一张藤椅里面,指节不耐烦地敲着扶手。
李陵站定道:“江董。”
江梨亭扯出个笑脸道:“李先生,好久不见。”
李陵道:“是许久不见,幸好这次见面江董不是让人绑了我来的。”
江梨亭的眼角抽动一下,仍旧笑道:“当初的事都是误会,事后我也后悔不已,所以派了人来跟李先生你道歉,李先生要是还不解气,我也没办法了。”
李陵也就是出口气,江梨亭再不讲道理,他也不能真跟他刚起来,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当下道:“既然江董请我来是为了江晚,那就让我见见他吧。”
江梨亭道:“慢着不急,瑾瑜有没有跟你说江晚最近的反常?”
李陵看了一眼赵瑾瑜,道:“赵助理跟我说,他有臆症?”
江梨亭对旁边的佣人道:“你跟他仔细说说。”
佣人站出来,对李陵道:“您就是李陵李先生吧?”
李陵道:“我是。”
佣人道:“我们几个人是晚少房子的佣人,负责他的三餐和房间的打扫。晚少最近……精神很不对劲。”
李陵皱眉道:“你直接说是哪里不对劲。”
佣人道:“就是常常很恍惚,很疲惫的样子。一天能睡十个小时,而且老是做梦。”
李陵道:“做什么梦?他跟你们说了?”
佣人摇头道:“晚少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我们知道他老做梦是因为……”她有些结结巴巴道,“他好像常常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做梦。”
李陵不由一怔。佣人接着道:“就比如前两天吧,晚少早晨起来,下楼吃早饭,他在餐桌旁边坐着,忽然问我们‘李先生去哪儿了’。”
佣人看了李陵一眼,见他神色暂时没什么改变,又道:“我们也不知道李先生是哪位,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晚少自己问完,也恍惚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
“还有就是上星期,星期五的晚上,晚少从外面应酬回来,车开到家门口,他忽然把司机训了一顿,说他替他开车那么多年了,居然还会走错路。可是……”佣人一脸茫然道,“我们这个司机是新雇的,况且,也没有走错路啊。”
李陵道:“他既然说司机开错路了,那他觉得应该开到哪去?”
佣人说:“晚少说,应该在随园路上。”
随园路?李陵心里一惊,这不是上一世他在江晚那住的那条街吗?那一带是高级别墅区,但是他留意过新闻,好像得一年后才建成。
他原本是不把赵瑾瑜说的“癔症”放在心上的,以为这些人找他来的借口,可看到江梨亭居然亲自在这里等着,对他笑脸相迎,他已经心存疑虑,现在,又搞出个随园路来。
李陵虽然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仍然神色未动,道:“行了,我差不多知道了,带我去见他吧。”
江梨亭看一眼佣人,女佣道:“晚少刚接受了催眠,现在睡着了。”
李陵道:“这样吗,正好,我把他叫醒,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江梨亭转着拇指上的扳指道:“我劝李先生最好留意自己的言行,我们请你来是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