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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和康瑜两人知道,他对她的病是一点动容都没有。
康晚从小给自己建立起一套保护机制,这点得益于康瑜,对于她的打骂,轻贱,漠视,康晚总是无动于衷。
所以此时此刻,她躺在床上,用几乎从不曾有的母性的温存的目光看着他时,康晚仍旧无动于衷。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是个风韵犹存的放荡女人,放荡外又有一丝天真。这时候却彻底的萎靡了,说话都抽着气,十分艰难。
“你现在上学了?”康瑜轻轻问道。
康晚点了点头,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该去楼下的机器拿CT片子了,他起身走出去。
康瑜闭上眼又躺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孩子走得真快。她以为是康晚回来了,睁开眼时,却是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停驻在门口打量着她,目光并不露骨,神态衣着像一个绅士。
她还没生病的时候,可以根据男人看她的眼神辨别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现在不行了。她形容枯槁,任何男人见了都只有怜悯或是厌弃。
那人走进来,彬彬有礼道:“康女士你好,我是李陵,康晚的朋友。”
康瑜不由得别过脸去,所以这是她作为女人的天真,这个时候还想着顾全形象:“你是……是你送他去上学的?”
李陵道:“是,我在酒吧碰到他,发生了一些事,也算有缘。他很聪明,荒废了学业太可惜了。”
康瑜不禁转回脸来看他,她半辈子见了无数男人,从他说的话和举止就可以知道他是哪一类人,年轻有为,作风正派。康晚真是好命,她一离开,就有这么一个人上赶着收留他,送他上学。
那么她十九岁的时候是怎样的呢?怀孕之后就被抛弃,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引产,生下康晚,她的青春就算是毁了。
康瑜心头又涌起怨愤,她嫉妒起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她落魄之际,就没有人伸出手来拉她一把?
这样自怨自艾,连李陵的话也没有听到。李陵只好又问了一遍:“康晚他现在在哪里?”
康瑜还未回答,康晚已经回到病房,看见李陵,不由愣住了。“陵哥?”
李陵回头看到他,心中一颗大石总算落了地,匆匆向康瑜点了个头,拉着康晚离开了病房。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康晚沉默了一下道:“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确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李陵却以为他还在和自己置气,不由道:“都这个时候了,那些事先放到一边。你妈妈的病情怎么样了?你不要急,我有朋友在万汀医院当主治医师,他们医院在这方面全国有名,我们可以……”
这都是他开车来的路上考虑好的。康晚其实一点也不急,他知道他的责任就是陪着康瑜等死,履行这份责任和写完老师给的试卷一样。
可是李陵这样慎而重之地考虑,把康瑜的事当做一件天大的事来处理,这当然是为了他。
康晚心里一阵刺痛,从来无知无觉的心脏忽然像已经千疮百孔了似的。李陵的温柔关切就像一条热毛巾,把他原本麻木的伤口敷热了,疼痛伴随着生命力又活了过来。
他忍不住紧紧抱住了这个男人,头埋在他颈窝里,拼命汲取他的气味。
李陵任他抱着,觉得他这时候正难过着,推开未免太无情了。
他僵了半晌,终于收拢了手臂,手掌贴在康晚的肩背上时,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应激似地绷紧了。立刻想到跟踪康晚的人。
他立刻推开康晚道:“你受伤了?”
康晚动了动肩膀,仿佛在找一个合适的答案,李陵已经拉着他往卫生间里走去,关上门,对他道:“脱下衣服我看看。”
康晚只好把T恤脱下来,身上那些青紫瘀痕,虽然已经浅了,却实在有些触目惊心,他又低着头,显得有一点可怜。
李陵摸了摸他的肩背,少年人的肌理温软柔韧,他的心也软了,低声道:“上过药没有?”
康晚道:“每天都有揉红花油,不过有些在背上,揉不到。”
李陵道:“我替你揉。”
两人到了家属睡觉的地方,坐在康晚那张行军床上。这里床和床之间拉了深色的帘子,所以只听得到隔着帘子别人说话。
李陵把一手油抹开,替康晚揉着背上的淤青,疼是有点疼的。但康晚一声不吭,他一到李陵面前,又变成那个乖巧柔顺的小孩子了,和面对别人时的冷硬截然不同。
李陵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等药油揉完了,他对康晚说:“你躺下睡一会儿,我替你看着。”
康晚道:“你回家吗?”
李陵本来是要回去的,可是康晚这一问,他决定还是留下。
他其实有很多话问康晚,康瑜的病情,跟踪康晚的人和他身上的伤,可是看他这样子,只一心想要他好好休息,所以笑着道:“我们这算是和好了?”
康晚凝视着他,李陵让他躺着,俯身道:“我去再要一张床来。”
他眉睫乌浓,在躺下的角度看得格外分明,康晚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
这时护士匆匆找过来道:“康晚!你妈妈叫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Blue的地雷~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的,有心想说点啥,又怕剧透╮(╯▽╰)╭
第24章 二十四
康晚不得不起身去看他母亲,李陵向护士要了一个行军床,在旁边摊开。
已经很晚了。康晚应付完康瑜回到休息室,李陵已经窝在行军床上,眼睛半眯着,快睡着了。
他这半天精神紧绷,着实有点疲惫了。
康晚轻轻躺在他旁边,李陵还是抬了抬眼皮道:“你妈妈没事?”
康晚低声道:“找我过去问话而已。”康瑜问了许多关于李陵的事,康晚却一点都不想让她知道,这个人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珍宝,半点都不想给别人觊觎。
李陵闭着眼睛道:“这样子不行,你下个月就高考,哪能整天待在医院里,我替你妈妈请个护工吧?”
康晚道:“她不缺钱,只不过想折腾人陪她。”
李陵笑了笑道:“这也能理解……”
康晚看着他道:“好晚了,你睡吧。”
“嗯。”李陵自己也撑不住了。于是一宿无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牙刷毛巾都没有,康晚跑下去替他买了一套来,李陵洗漱过后,又和他一起吃过医院的早饭,在病房里看过康瑜。李陵提出要送康晚去学校,康晚的书包塞在柜子里,他拿出来和李陵一起走了。
康瑜暂时没有事,但病到了晚期,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李陵本来以为康晚只是强作镇定,但看他行动井井有条的样子,才明白他是真的早就接收这个事实了。
母子之间感情淡泊到这个地步。李陵虽然隐隐知道缘故,但也不好过问。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终于可以问起康晚最近一系列的事。
康晚道:“何宁宁的追求者,早就被我警告过了。跟踪我的另有其人。那天去校外买东西,有三四人把我围住,什么也不说,就和我打了一架。”
他说到这里,皱了皱眉道:“其中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看样子是其他人的雇主。”
他说是打架,可身上额头上的淤青还在,当时的场面肯定是一边倒,那些人是存心要他吃个苦头。这难道是对他的一种威慑?
李陵握着方向盘的手掐紧了,事到如今,那些人对他和康晚做的事还像是小孩子恶作剧,可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认真起来,如果是要拿他身边的人作威胁,那么姥姥会不会也有事?
这已经不是因为重生本身匪夷所思就可以揭过去的了。
李陵眼看着康晚进了学校,掉头去了公司。
一进办公室,他开了电脑找到那封匿名邮件,措辞回复了过去:“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当面谈谈,没必要这样装神弄鬼。”
邮件发过去,李陵照常喊助理进来布置工作,他好歹经历了两辈子,既然对面想要他手足无措沦为劣势,他就要摆出谈判的架势来。
小半天过去,午后对方发来了回复:“只是想要告诉李先生一些事,但是又怕你一时接受不了。”
李陵给这人气笑了,冷不丁发这种邮件,还跟踪他身边的人,这他就接受得了了?
李陵厌烦和人拐弯抹角,但又不得不和他周旋下去:“告诉我之前,你还是先亮明身份吧。你给我发的那个玉观音像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那边却又无声无息了。
李陵每天早上绕路去医院把康晚载上去学校,下午下班后又送康晚去医院,自己在医院里逗留一会儿,再回家去。
他和康晚吵架之后和好,距离却是再也拉不开了,连康瑜都看出他两人的亲昵不同寻常,女人天生是敏感的,更何况她在风月场待了这么多年。
如此过了一个星期,匿名的人终于发来了回复:“李先生连自己枕边人的东西都不认得了吗?”
李陵的心头就好似响鼓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知道了,这人难道也是……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李陵也和他一样呢?
康晚去取化验单,李陵坐在康瑜床边,有一句没一句陪她说着话,心里还在想着邮件的问题。
“……劳烦你了。”
康瑜说了句话,李陵没听清楚,乍然回过神来道:“什么?”
康瑜重复道:“最近让李先生来回跑,辛苦你了。”
李陵微笑道:“没什么。”
康瑜又道:“昨天康晚有什么事,大中午的把李先生喊过来?”
李陵怔了怔道:“昨天中午?昨天中午我没有过来啊。”
康瑜也愣了愣,笑道:“那大概是我看岔了,应该是康晚其他的朋友。”
李陵也笑了笑,不一会儿,康晚回来,李陵起身和他出去,在住院大楼下面的小花园逛了一会儿。
这已经是五月下旬了,对于备考的学生来说,应当是无比紧张的时刻。康晚却是一贯的淡然自若,李陵也不愿给他施压,两人只说些琐事。
说来说去,还是说到要考的大学上,李陵的意思是考到外地几所名校去,尤其是临川,他本家在临川,康晚到了那里,他也好托人照应。
但康晚的意思是坚决要留在珠市,李陵还想劝说他几句,康晚反而说:“读书就是为了和你一起。”
“……”李陵对他时不时蹦出一句腻人的话已经由尴尬无奈到权当耳旁风了。志愿还是看人自己,珠市两个大学也还不错的——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匿名邮件和他的对答频繁起来,李陵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是说上辈子。”
在键盘上敲下这句话时,李陵心口像一根箍紧的橡皮筋松开了,一个预备好一辈子不宣之于口的秘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打出来了。
那边许久没有回复,像一个人在长长地沉吟。
李陵在话说出口后就心情平定下来,他知道对方有所图,人生在世谁没几件后悔的事?既然老天爷给了机会,重生一次,必定是要力挽狂澜。只不过这人找上他,又提起观音像,恐怕和江家难脱干系。
而他,只不过是江家斗争波及的一个倒霉鬼而已,唯一可以一提的就是他和江广玉的情人关系,但这关系也是说没就没,与其找他这个替身,不如找现在尚且默默无闻的许清则。
他这么思索着,匿名人发来新的邮件,是一个地址,和见面时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