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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柳问琴的动作十分麻利,伤口很快处理完毕,他一松开对顾曲的桎梏,其他人瞬间围了过来,不住地嘘寒问暖。
顾曲急忙坐正,脸上笑容得体:“没事,谢谢大家关心,看我活蹦乱跳着呢。”
这时曹成文终于挤进人群,他跨前一步,连声道歉:“顾影帝,真对不起!都怪我没控制好力道……”
“不,真不怪你,是我自己要坚持的,我才要向曹哥你道歉呢。”顾曲满脸真诚地安慰着他,几句过后语锋一转,“要不我们再练几次吧?前面的纯属配合不够熟悉,再练几次一定会没问题的!”
“这不行,你身上还有伤呢!”曹成文连连摆手,“唉,说真的,你这个问题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
再怎么劝说曹成文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坚决脸,顾曲垂头丧气,但他眼珠一转,马上又来了劲,眼神闪亮地看过去:“那曹哥你能具体和我说说,我是哪里不过关吗?”
被这么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曹成文一不留神,耿直地说出了口:“你反应还不错,但练的时间不够,又没经验,自然看不透我怎么出招。只要我认真起来,你再来几次都不可能有机会接下这几招的。”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顾曲这下真有点泄气了,他刚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想想别的办法,一直默默听着的柳问琴却突然开口:
“曹哥,如果有人能看透你的出招,再在一旁指点顾曲反击的话,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曹成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样是可以……但不是我不早点提这个办法,因为这个难度太高,既要眼力劲儿又要算得准时间,我们片场的武术指导都没法做到,这个人选不是那么好找……”
“停!”
不远处传来的喊声打断了对话,原来是袁元青他们那场戏已经拍好了。
自从解决连续NG后李诗露状态极好,这次在袁元青的带领下也是很快就通过,蒋温书正笑容满面地对着他俩大夸特夸,四周的工作人员们也是满脸钦佩。
察觉到这边投去的目光,那边的氛围似乎窒了一窒,随后人们挂起诡秘的笑容,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不断交头接耳。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柳问琴却能听得一清二楚:去掉各种尖酸刻薄的修饰语,嘀嘀咕咕的无非是在诽谤顾曲名不副实,说他不但远远不及袁元青,甚至连李诗露都比不过。
柳问琴皱起眉头,他看到袁元青有意无意地侧过身体,朝这个方向投来了诡秘的一眼。
果然已经开始动手脚了。
柳问琴心中冷哼,暗暗把对方的举动记下,然后转头看向顾曲,放低声音问:
“子麒,你对我的声音敏感吗?”
“呃!?什么?”顾曲被问的云里雾里,而且觉着这个问题莫名有点污。
柳问琴也察觉不对,他淡定补充:“我是指,琴声。”
顾曲不明所以,但他看着柳问琴一本正经的表情,回忆片刻,还是严肃地回答,“……敏感。”
“如果接下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立刻做什么,你可以做到吗?”
男神的问题越来越古怪,顾曲咽了口唾沫:“……可以。”
“很好。”柳问琴点点头,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么这场戏,我想很快就能过了。”
与平时的一片嘈杂不同,此时的拍摄场地上,各个工作人员个个目瞪口呆,完全没有多余心思去闲聊八卦。
场内两人的打斗激烈非常,攻守环环相扣一气呵成,一招一式宛如行云流水,一进攻一躲闪之间俨然正是两个武林高手过招,丝毫看不出就在不久之前,其中一个人还频频会被击中,导致拍摄根本无法顺利进展。
除了场内两人的打斗声,不断响起的,还有一道道疾风骤雨般猛烈的琴声。
只见不远处的镜头外,柳问琴端坐着,流泉置于膝上,他手挥七弦,抹、挑、勾、剔各个指法迅疾,奏出声声短暂弦响。
声音散在其他人耳内,只能听出铿锵有力。
可一旦传至顾曲耳畔,琴音瞬间就能浸透到他心底,这比言语更能让他明了下一步该采取的行动。
蒋温书看着屏幕内心连连叫好,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刚才顾曲再度要求他开拍时的那点不耐烦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显而易见,顾曲正按照着柳问琴的指示在和曹成文过招。
原本顾曲反应能力就很好,两个月的武术也不是白练的,只可惜他之前缺少的是积年累月才能诞生的战斗意识,所以才会完全跟不上曹成文的节奏。
但既然现在有人给他做出指示,他只需要本能地让身体跟着指示动作就够了,就好像原本需要徒手攀登的一座高山突然装上了缆车,目标同样是到达顶峰,节省的力气却不只一点半点。
让蒋温书更啧啧称奇的却是柳问琴的指示,除了惊叹他们两个竟然能在琴音里藏暗号以外,他还发现柳问琴对场内两人的节奏把握地极其精密。
曹成文那头刚有动作,他就读透了那只拳头会到的位置,随后抓住时机拨弦提醒。
他不仅计算出了顾曲做出反应后正好能避开的时间,而且一分一秒没有丝毫错误,这才能使这场戏毫无凝滞的连贯拍摄下来。
其中考验到的,既有他和顾曲的默契程度,又有他自身的武学经验和计算能力,实在是难之又难。
只见场中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曹成文轰然倒地,蒋温书大声喊停。
一听到导演喊停,从刚才起就绷紧神经的顾曲顿时大松一口气,他脸上挂起笑容,不住地对周围人道谢:
“这幕总算过了,多谢大家。谢谢导演,还有曹哥,各位都辛苦了!”
这个时候,原本满腹酸水的某些人自然又是眉开眼笑,对着顾曲交口称赞,把自己原先说过的某些酸话忘得一干二净。
对此顾曲心明眼亮,也不在意,随便扯了些有的没的后客套完毕,他假装不经意地把始终勤勤恳恳的曹成文拉到一边:
“曹哥,我有个认识的导演一直想找拍武打片,可惜就是找不到合适人选,我感觉你挺符合的。不介意的话你给我个电话吧?我可以向他推荐一下你。”
曹成文笑呵呵地掏出手机和顾曲互留了号码,他就是觉得顾影帝人其实不错,也没想太多,压根不认为真的会有导演来找自己拍片子。
不久之后,当他接到M国金箔城某导演打来的电话,对方一开口就是一连串流利英语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更没有想到,借着这个机会,他会一举成名,几年后甚至成为了华国功夫在全世界的代表人物之一。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个时候,拿到了曹成文的号码,顾曲轻车熟路地绕过一群想找他客套的家伙,径直来到那个他已经熟到不需要口头道谢的人身边。
那人正被一个活泼可爱的姑娘缠着聊天,头疼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
一看到他,顾曲情不自禁地扬起笑容,出声招呼:
“君仪,你们在聊什么呢?怎么不叫上我?”
作者有话要说: 驺虞: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
妹子会是助攻哒,要来一发刺激的~
第57章 麟趾
看来一帆风顺的开机仪式确实不能预测出老天爷是否眷顾,拍摄将近两个月; 《黑白颠倒》剧组出了一件大事——导演住院了。
导演蒋温书喜欢武侠; 最大的爱好就是模仿大侠们大碗豪饮大口吃肉的风采。
因此; 他的作风向来是:拍不好不高兴; 喝!拍的好了高兴; 更要喝!
像他这么个嗜酒如命的性格; 饮酒过度导致进医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家都已经司空见惯; 可近来由于好事连连; 他喝酒的次数和数量要比平时多上好几倍。
这天因为影视城内的拍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 剧组差不多可以转移阵地; 蒋温书一高兴,毫无节制的又喝了起来; 结果一不留神一头栽倒; 被送到医院后躺下暂时出不来了; 也真不知道该说是福还是祸。
可就算导演缺席,拍摄却仍然不能停下; 因为各个演员早定好了档期,是没法因为其他原因拖延的; 一旦停止拍摄就意味着大量经费打了水漂。
于是剧组只能进行工作交接,由副导演徐锐达暂代导演职务。
累死累活处理完一大堆杂事后,徐锐达一边抹着汗在心里祈祷万事如意,一边带着剧组成员连夜上飞机,十万火急地动身前往外景地。
自从来到现代; 柳问琴尝试过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可乘上飞机这种能够在天空翱翔的物件,却还是第一回。
他坐的是靠窗位置,身旁座位上是小心固定好的流泉,靠过道坐着助理叶晰文。
既然是和剧组一起动身,各位艺人自然也是一起跟着坐经济舱。
而且这个机舱里坐的全都是剧组的人,也不用担心会被粉丝认出引发骚动。
这时飞机还没起飞,柳问琴看着窗外夜景,只见一架架钢铁巨物整齐排列,机尾高翘,机身闪闪发光。
越过飞机极目远眺,远处点点灯光沉静,一片蓝绿冷色调中万籁俱寂,只有间或一抹橙芒流星般掠过。
他脸上云淡风轻,内心却早因这新奇的体验蠢蠢欲动,连没有坐在子麒身边的惆怅都减淡了。
这偶尔响起一阵轰鸣的静谧夜晚十分动人,如果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他甚至都想取过流泉即席弹奏一曲。
流泉看上去也很满意,大概是因为主人专门为它订了张占座行李票,这次它终于有了自己的座位,不用再被主人黏糊糊抱怀里了。
此时优哉游哉的柳问琴却没有想到,他的这份心情会破碎地这么快。
很快飞机启动。
先是机体的轰鸣声吵得他脑仁发疼,然后飞机开始起飞,突如其来的压力迫使他狠狠抵着椅背,力道大的几乎快要被吸进去。
他的脑中涌起一阵眩晕,眼前渐渐混沌,手脚似乎也失去了力气。
身体上的不适却算不了什么,强烈失重感伴随着起飞瞬间袭来,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他心上打开了一个缺口,某些早该被忘却的记忆猛然向外喷涌。
柳问琴抬起手,指尖隔着琴囊划过流泉琴身,微微颤抖着。
“柳哥,你不恐高吧?感觉怎么样?”叶晰文刚巧侧过头,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柳问琴闭上眼睛轻轻摇头,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脸色稍稍有点发白。
叶晰文不疑有他,转过头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柳问琴紧闭双眼,他不想因为自己给其他人造成麻烦,可眩晕感越来越严重。
恍惚间,天地颠倒,他似乎已经远离地面。
眼前青砖绿瓦殿宇连绵,从高处望去显得无比微小。
他竟然像是回到了自己行刺暴君的那一天。
他正站在高楼边缘,身后响起暴君的吼声、士兵盔甲的铿锵、舞姬的尖叫……种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又汇成了耳边飞机的隆隆声。
柳问琴勉强睁开眼向身旁看去,目光先是落在流泉身上,再往前,一座之隔的叶晰文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本杂志翻看,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他又将目光转向窗外,雾气将天空渲染的一片昏暗,隐约只能看到地下不断延伸的万家灯火。
这星星点点映入他眼里,画面破碎后重新融汇,渐渐凝成皇城内遍布的光点。
眼前显现的图景越来越鲜明,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