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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洁癖-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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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他应梁松影要求下楼去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上楼回到房间,梁松影拿出一套画具,撑起支架,要替他画人物像。
  他定定坐在阳台,背对天空海面,不知过了多久,梁松影过来给他看画好的素描,懒懒地说日后有时间再修改上色。
  晏望霄把这张画像收在柜子里,用画框裱好。
  李青菡健康状况每日愈下,渐渐显露病态,到得后来,常常卧在医院病床上,而梁松影常去陪她,那副画尘封不动。
  半年后,梁松影带李青菡去美国看病,晏望霄就近选了一所学校进修导演课程,陪他们一起,也算为梁松影分担一点,不让他守着一个生命迅速流逝的亲人独自难过。
  翌年冬,晏望霄有要紧事回国处理,李青菡饱受病痛折磨后病逝,在医院度过了最后一天。那双曾经温柔爱过的眼睛闭上之前,她轻轻握着梁松影的手,对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怪妈妈吧?”
  梁松影俯身贴到她嘴边,听清了,哽咽道:“不怪,我永远爱您。”
  李青菡带着安详走的,那一天除了医生护士,只有梁松影和赶来美国的李文海为她送行。梁松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垂着头,李文海递给他一包纸巾。他没接,“不用。”他的眼眶红得湿润,但是忍着没哭。他听见小声的啜泣抽噎,是那个刚来医院实习的女护士,第一次目睹生命凋谢。李文海却觉得梁松影的悲伤积日累月,至亲离世的痛早已不是眼泪可以发泄。他自己也很难过,他这个姐姐一世骄傲,却毁在梁家那个人身上,后半辈子没多少开心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难受,我当时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写


第85章 隐瞒
  李青菡生于Y市,卒于美国,火化后,梁松影带着她的骨灰归返故里,在舅舅一家帮助下低调举办丧葬。
  他整个人精神麻木,几乎什么都干不了,丢三落四,糊里糊涂,干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闻不问。丧礼那天顶着两个红肿的黑眼圈出门,从早上开始接待前来吊唁的亲朋戚友,直到……
  灵堂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满头白发,步履蹒跚,在一个老奶奶和中年女人的搀扶下慢慢踱进来。有认得却不知情的,均感到惊讶,再看他献上的挽联写着的是“女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关系。
  因为太过低调,场内场外都没一个记者,大家看着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者上香,嘴唇微动在灵位前细细碎碎说了些话。梁松影在一旁,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在他转身离开时叫住他,“爷爷……她已经不在了,做过什么事都算了,你原谅她,好吗?”
  老人浑浊微红的双眼转过来看着他,点头。
  拄着拐杖,一下一下点地,蹒跚着离去。
  老奶奶却抱着梁松影,不停掉眼泪别人劝都劝不住,拍打他的背一味说:“可怜的孩子,别太伤心,还有外婆……”老者在灵堂门口背对着他们,停下来等老伴。老奶奶哭了一阵,眼睛红红与老者相携离开,李文海一家陪着送他们。
  梁思信一家也来了。
  轮流拜祭过,只留下梁思信站在灵位前,梁夫人被女儿们带下去休息。梁松影眼睛盯着地面,听不见梁思信小声的说着什么,忽然,就听到他哭了。抬起头,入眼是梁思信已经鬓染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他抬手擦脸颊,背微微地佝偻起来。
  他在灵位前站了很久。
  梁松影默默递过去纸巾,“你节哀,妈妈走时面容安详。”
  梁思信从怀里掏出手帕,没看他一眼,站到对面一旁守着,出神望着李青菡的遗像。他从中午守到傍晚,来宾渐渐稀少,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垫子上。手忙脚乱将人抬去急救,醒来后吃了少许东西,要为李青菡守夜。
  李家对他没好脸色,本想拒绝,梁松影却答应了。两人一人守一侧,守了一晚上,各自心神恍惚。
  梁思信在Y市留到李青菡头七,又守了一夜,第二天才回法国,临走前竟是没跟梁松影说过一句话。
  丧礼结束后,梁松影成日窝在李家大门不出。李文海晚饭前回来,看见他走到阳台跟人讲电话,耳尖地听到“望霄”两字。
  “晏家小子怎么样?”李文海在他收了电话回来后试探问道。
  “太忙不能来,而且有他在的话记者肯定跟来,吵吵闹闹打扰妈妈安息。”梁松影低头,若有所思。
  李文海哼了一声,还是说道:“他当然忙了,你去看看最近新闻,晏氏集团如今被搞得焦头烂额。”
  梁松影脸色微变,“怎么回事,他没告诉我这些。”
  李文海说得似是而非,“有些事,我倒觉得你不知为好。”
  梁松影没明白他这话言下之意,这时,舅妈在厨房里喊,“开饭了,文海来抹桌子拿碗筷。”李文海应了一声,“哎好。”就走了。梁松影把手机拿在手上,想了想,快速打开浏览器搜索晏氏集团。
  梁松影不懂看股票图,新闻里说晏氏股价大跌,整个集团风雨飘摇,摇摇欲坠。晏氏做的生意领域广,在建筑材料一项上被发现不合格,直接导致一座正在起建的大楼坍塌,造成伤亡,正被追究法律责任。此事风波尚未停,又陆续被举报揭发在其他领域的违法行为,甚至偷税漏税。他去看一些资深经济人的内幕分析,也怀疑是有人要故意整垮晏氏。
  原定明天回HK的行程取消,他收拾行李,从舅舅家回到他和晏望霄的小窝。
  他打开门,吃了一惊。屋里像遭贼一样乱七八糟,东西凌乱散了一地。战战兢兢查看屋子里没有贼,才动手收拾东西,给晏望霄去了个电话问怎么回事。
  “你在哪呢?”
  “西城区。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现在在宏荣小区的公寓,屋子很乱……”
  “你回去了?”晏望霄语气急变,“有没有人看见你?”
  梁松影不再收拾屋子了,坐到沙发上,认真地说:“我不知道,我回来时没想太多,是不是有人进了我们屋子翻找东西?”
  “……那是我弄的。你赶紧离开,别在那儿呆着,回你舅舅家去。”
  “晏望霄,有事你别瞒我。”
  “总之你先走,明天回Y市,过段时间我会去找你。”
  “晏氏出了什么事?”
  “可能不行了。晏氏倒闭也许已经是最好结果,人没事就好。等这场风波平定,我再慢慢向你解释。”
  “不需要我陪你吗?”
  “……我知道你在远方挂念我,安然无恙就好。何况Y市这个地方令你不愉快,我不想你为我留在这里想些不好的事情。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晏氏倒了就倒,没关系的,别为我担心好么?”
  “……嗯……明天我就走,你来送我,我们见一面吧。”
  “我有事,不去了。”晏望霄犹豫着出口道。
  梁松影沉默了一下,“那好,我们电话联系,”忽然笑起来,“不对,可以视频通话,也算见面了。”晏望霄附和地笑了一声。
  微信视频接通,晏望霄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因角度问题,人看着有点歪。他的眉目间有着浓重的倦色,却表情温柔地看着摄像头,振作精神。
  “你脸色不好,要注意休息。”梁松影关切道。
  “嗯,我会的。”晏望霄笑道,“我前些天回家了,和爸爸关系有所缓和,但是晏立霄差点和我决裂,只维持表面友好关系。”
  “你们不是要争家产吧?”梁松影取笑道。
  “全部让给他又何妨,我缺他那几个钱?哼,你未免瞧不起我。晏立霄为人善变,对你好时好到没边,一旦不对付了,翻脸不认人。”
  “倒也有趣,是个性情中人。你和他……有时候挺像。”
  “哪儿像了?”
  “一言不合就咄咄逼人,不可一世。”
  晏望霄听了,意外没有反驳,怔怔想了一会儿,居然点了几下头同意,“也许是吧。”没头没脑说道:“我太不自量力。我活了二十几年最近才发现,原来自己不过尔尔,在别人眼中好比一只蝼蚁,一只跳梁小丑,即使掀了一丝风雨,对别人而言只是隔靴搔痒,我还自以为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什么都能做到。我从前自以为金贵,高人一等,不与人同流合污,总是冷眼鄙视别人虚伪做作,我现在才明白,也许我仅只是一摊自命不凡的污泥而已。”
  “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好不习惯。”
  “没什么,人生际遇,福至心灵。”
  梁松影走到窗户边往楼下张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27岁有此觉悟,还有大把时间去改。人太刚易折,站太高易坠,为人谦虚点未尝不好。”
  晏望霄嗤了一声,“你就一直表现得很谦虚,实际傲得要命。”
  梁松影呵呵笑,“有吗?没有。我妈妈教得好,里里外外都谦虚,其余全是自信、自爱、自重、自尊、自强、自……”
  晏望霄连声“啧啧”不停。
  “不过,每个人有独一无二的性情,傲点没关系,又不是不能活,也不碍着谁。”
  “你变相鼓励与肯定我保持原样吗?”
  “哈哈,随你怎么解读,我沉默。”
  “行了,我懂了。在你这里,只要我开心就好,我怎样你都喜欢。”
  “臭不要脸。”
  两人轻松愉快地聊了好久,晏望霄催促他赶紧离开那儿,才恋恋不舍把视频挂断。
  屋子里灯火通明,寂然无声,梁松影看着凌乱的屋子,垂下双手,深深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梁松影第二天回HK,临走前约了几个朋友见面,拜托他们关照留意晏望霄,才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离开这个于他而言的悲情城市。当他看见狗仔偷拍他的相片,在报纸上冷嘲热讽,网上也一片嘘声时,他明白这个城市已经不容于他。
  时刻关注晏氏和晏望霄动态,电视上招待会宣布晏立霄成为现任晏氏接班人,晏立霄的面孔却无几分喜色,记者解说是晏立霄临危受命,捡了一个烂摊子背负,真是生不逢时。而晏望霄继续着演艺事业,露面少了,人气未减,总被记者逮住机会询问对晏氏现状的看法和心情,还有问得很多,无外乎是是否还与梁松影维持正常恋人关系。
  晏望霄神色一如既往冷淡,不多话,不谄媚,不讨好,不妥协,能说的说了,依旧被记者穷追不舍,后来渐渐不掩疲态。
  梁松影一天和他通一次视频电话,尽量让他轻松些。
  然而晏望霄不说,李文海隐瞒,梁松影却从朋友那儿听说晏氏出事前,叶扬双腿被废,叶新被举报贪污受贿差点落马。
  晏望霄教训叶扬,属于私人恩怨,叶扬本打算打落牙齿和血吞,叶新却看不过眼,利用各种关系明着暗着打压晏氏集团,惹得晏立霄牢骚不断。晏望霄听得火大,收集证据举报叶新想快刀斩乱麻,反击报复你来我往,一发不可收拾。
  从叶新翻身那一天起,晏望霄就如同刀下鱼肉。
  梁松影默然怔坐了一晚,漏夜订机票直奔Y市。
  深夜的高空寂静无声,放眼一片黑茫。他心情难安,既恨不得揪住晏望霄捶一拳,又感到心疼不已,这一个月来晏望霄一个人什么都不说,为晏氏作着垂死挣扎,还要每天强装欢笑陪他聊天,一无所知地从晏望霄那里寻求依赖,排解孤单。
  下了飞机,上出租车。
  情绪太满令人容易疲累,他困得在车上毫无防备地眯眼睡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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