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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超市,骆遇川和江淼推了个小车直奔生鲜蔬菜区。
江淼对着货架上或整齐或被顾客挑拣弄乱的时鲜蔬菜满眼都是好奇和期待。
“学长,我们做鱼香茄子好不好?”江淼举着两颗茄子摇了摇,又拿起一颗苦瓜,“苦瓜你喜欢吃吗?再炒个苦瓜也不错,啊,那个芦笋好像也很新鲜。”
骆遇川嘴上什么都没说,把江淼选好递来的菜默默放进车筐里,眼角却颇有几份遗憾地悄悄扫过冷鲜柜上那些配好的半成品净菜。
看来是偷不了懒了,骆遇川想,还好,到时候手机上查几个菜谱,临时抱佛脚,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买好菜,骆遇川又挑了些水果,去收银台排队的时候,骆遇川顺手从冷柜上拿了几盒酸奶。
晚上的菜不太指望能有什么好结果,饭后甜点什么的总得预备着点。
回到骆遇川家,江淼边换鞋边打量。
骆遇川这套房子,两室一厅,不算太大,九十多平米,干净整洁,家具装饰多是冷色调,和他给人的感觉挺像。
有点冷清,孤傲。
不过沙发上那堆颜色活泼的毛茸茸软膨膨的靠垫似乎又给这冷清孤傲加了些别的注脚。
江淼伸手要去帮忙拎菜,骆遇川一手拎了过去,指了指书房:“电脑在书房里,你先去吧。”
“我先帮你弄菜。”江淼跟着他往厨房走。
骆遇川回身拦住他:“不用,你不是说要修的片子还挺多吗?菜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哦,地上有个插线板,上面的电源开关要开一下。”
江淼便不太好坚持,乖乖转身进了书房。
骆遇川把菜拎进厨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放到料理台上,手撑着台面,默默回想江淼列的菜单。
鱼香茄子,咸蛋黄炒苦瓜,尖椒炒猪肝,汤,哦,汤最简单了,西红柿鸡蛋汤。
骆遇川深吸一口气,没事,万丈高楼平地起,一步步来,再复杂的菜也得从洗菜开始。
拿定了主意,骆遇川心里也没那么慌,他把水果和酸奶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放进冰箱,心想着,自己做好菜大概要个把小时,不知道江淼饿不饿,也不知道自己那台电脑他用不用得惯,电脑……
骆遇川心里猛地一激灵,东西也顾不上放,急慌慌冲进书房。
“你……”骆遇川开口喊了一声,又哑了,呆呆看着江淼。
江淼坐在电脑前,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敲着键盘,闻声转头来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学长?”
骆遇川愣了一会儿,低头看看手里握着的东西,走到电脑桌边,把东西递过去:“饿不饿?饭做好还得有一阵儿,你先喝点酸奶。”
江淼恍然地笑笑:“谢谢学长。”
江淼接过那盒酸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又向骆遇川笑笑,说:“学长辛苦了。”
骆遇川正将目光从电脑显示屏上收回来,有些心虚地回应:“啊,不辛苦。你,慢慢来。”
他转身出了书房,顺手把门关上了。
重新站在料理台前,骆遇川缓缓吐了几口气,感觉慌张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电脑桌面他还用着那张从摄影社的展板上拍下来的有江淼的合影。
刚才他进去江淼已经在修片了,也不知道江淼看清楚桌面了没有。
骆遇川仔细回想刚才江淼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张合影他是用手机拍下来的,本来就不怎么清晰,放大到桌面后更有些模糊,还有桌面上那些图标一遮挡……
骆遇川手撑着台子长长叹了口气。
但愿江淼什么都没发现。
他也不知道怎么向江淼解释这张偷拍的合影。
解释这张合影势必就要解释自己那些隐密的心思。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从来都不善于去解释。
更不知道江淼能不能接受。
缓了缓,骆遇川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洗好菜,骆遇川先淘了米放进电饭锅里,这才想起给自己扎上围裙,围裙是超市买东西送的,他只记得有这么一条,找了一会儿,才从橱柜角落里翻了出来。
泡好米,扎好围裙,把砧板和刀拿出来放好,骆遇川没急着切菜,而是拿出手机开始学菜谱。
他记忆力很好,看一遍已经基本能记下几道菜的做法。于是信心满满地放下手机,开始切菜。
老实说他平时自己偶尔也是会做饭的,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想表现又怕让江淼失望,难免紧张,这导致他从切菜开始就不顺。
茄子切滚刀块……滚刀块是个什么切法?
拿出手机来查查……
切好茄子,切苦瓜,这个简单,切片就好,先把苦瓜从中间剖开……糟糕,没掌握好下刀的角度,剖得一边大一边小,一个大写C,和一个小写c……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骆遇川几乎要自暴自弃,然后他发现自己自暴自弃得早了些,开始切软塌塌的猪肝时他几乎快被这血乎乎粉哒哒的东西给搞疯掉。
切出来的这是什么?片不成片,丁不是丁,干脆剁剁碎,猪肝丸子有没有听过啊?所以为什么当时自己不建议吃鸡翅这种不用切又成型的食物呢?
等终于把菜全都切好,骆遇川感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大汗,比在跑步机上跑半小时大概还要有效果。
背后突然传来声响,骆遇川马上转过身,江淼拿着酸奶盒子从书房里出来,正朝厨房这里走来。
“你……做什么?”骆遇川扶着门框挡在厨房门口,警惕地问。
江淼停下,他被骆遇川这如临大敌般的状态给唬住了:“那个,这个扔哪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酸奶盒子。
“……给我。”骆遇川伸手接过。
“还有那个,学长,卫生间在哪里?”
骆遇川指了方向,江淼忙转身过去。
骆遇川低头把酸奶盒子扔进垃圾桶,却没接着去做菜,而是倚在厨房门边,等江淼从卫生间出来,朝他点点头:“菜还有一会儿就好了,你接着修片吧,等下我叫你。”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挺严肃,江淼有些懵,骆遇川这么郑重其事的通知,搞得他很尴尬。
于是他尴尬地点点头,又进了书房,回身关门时,还狐疑地看了骆遇川几眼。
骆遇川把厨房的推拉门关上,站到灶台前,深吸一口气。
就差临门一脚了,加油。
然而现实给骆遇川上了严肃的一课。
好的记忆力并不能提高他关于做菜的逻辑能力。
以及火候的把握是经验,拿手机计时也不能解决问题。
他面对一锅炒得焦糊的猪肝,犹豫了两秒,就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还有两个菜,再挣扎一下吧。
于是他又复习了一遍成语,徒劳无功。
骆遇川完全不理解,明明照着菜谱的说明调制的鱼香茄子的料汁,怎么会烧出来一锅黑乎乎的不明物,和网上的范例图片完全是两种东西。
还有一盘苦瓜……算了,骆遇川丢下锅铲放弃了挣扎。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外卖APP。
也许该一开始就这样选择,就不用浪费这近一小时的时间,浪费食物。
骆遇川找了家最近的炒菜馆,迅速地下了单。
等外卖的时间里,骆遇川却并不能离开厨房,他开着油烟机,默默抽了根烟。
厨房门关着,油烟机嗡嗡响着。
假装还在做菜。
骆遇川看了看倒进垃圾桶里失败的作品,想,要不要现在去扔了,等下被发现了证据怎么办?
啊,谁会这么无聊来看厨房的垃圾桶。
骆遇川越想越是沮丧,虽然只是来借用电脑,但毕竟这也是江淼头一次登门,自己这是搞了一堆什么啊……
当时不多嘴说自己做菜什么的就好了。
可是,江淼那时候开心的样子那么好看。
骆遇川叹了口气,把烟摁灭了,把冰箱里的水果拿出来,放进水槽里洗。
外卖来的挺快,骆遇川一直留心着配送信息,门铃刚响一声,他就忙去开了门。
提着打包的餐盒迅速回到厨房,骆遇川急忙找出盘子,把餐盒里的菜倒出来,端出去放到桌上。
他自嘲地想,还好,电饭锅煮了锅饭至少是成功的。
盛好饭摆好筷子,他去敲书房的门:“江淼,吃饭了。”
江淼应了一声很快就出来了,深吸一口气:“啊,好香。”
骆遇川尴尬,他转身把江淼带到桌前,一边问:“想喝什么饮料吗?”
江淼说:“不用,不是有汤了吗?”
骆遇川看着桌上的三个菜,心里暗道不好,他把汤给忘了。
“咦?没做汤吗?”江淼走到桌边,也愣了愣。
“我现在去做。”骆遇川转身就往厨房走。
“啊,不用了不用了,这里已经很多了,再做汤就要吃不完了。”江淼忙说。
骆遇川便去倒了两杯温开水,坐下开始吃饭。
江淼尝了口鱼香茄子,点点头,崇拜地说:“好吃,学长原来手艺这么好。”
骆遇川更尴尬。
他此刻宁愿这家菜馆的菜烧的差一点,咸了或者淡了都可以,那样也许他的负疚感会少一点。
“刚才我好像听见门铃响了。”江淼说。
骆遇川差点呛着,慢慢把嘴里的饭咽了,才说:“走错了。”
“哦。”
对这件事江淼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专心吃饭,看起来几个菜都合他的口味,筷子几乎没停过。
骆遇川稍稍放下了心,安慰自己,江淼喜欢吃就好。
又吃一会儿,骆遇川就听江淼说:“学长,你是不是把尖椒丢了换了青椒?”
骆遇川茫然抬头:“什么?”
江淼微笑地看着他。
骆遇川低头看桌上,青椒,尖椒……他猛地想起,他们在超市买的尖椒,说好做尖椒炒猪肝,现在那盘子里和猪肝混在一起的是切成块的青椒,明显不同的品种。
骆遇川彻底尴尬了:“你……你发现了啊……”
江淼小小地喝了口水,说:“学长真聪明,要是我就想不出来叫外卖这种解决办法,大概会守着一锅炒坏掉的菜想哭又哭不出来吧。”
饶是骆遇川冷静淡定惯了,这会儿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想哭又哭不出来,不就是刚才的自己吗?
他低着头不知道怎么面对江淼。
像是没看到骆遇川的尴尬,江淼又说:“可是对我来说,外卖也好,自己做的也好,都是学长的心意,都不能浪费,要好好吃掉。”
骆遇川惊讶地抬头,看着江淼夹了一筷子菜吃了,还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好吃。”
纠结了一晚上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就松开了,骆遇川有点想笑,夹了一块猪肝到碗里,他说:“我会学会的。”
江淼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啊,会不会做菜,你都是厉害的学长。”
骆遇川却暗暗下了决心,一定得学会几道拿手的菜才行。
吃完晚饭江淼继续在书房修片,骆遇川收拾完厨房给他送了一次水果,一次水,其余时间骆遇川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他的专业书。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江淼点击鼠标的声音。
骆遇川突然有些恍惚。
家里有两个人,各自忙碌,却又相互陪伴,不发一语,却又仿佛心灵相通。
这样的生活他渴求却从未曾拥有,此刻却仿佛早就如此过了一生。
骆遇川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书上,不去贪恋这一刻的静谧温柔。
他怕自己太贪心,又怕自己太沉溺,把一厢情愿当了真。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江淼从书房出来,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啊,这么晚了,对不起,耽误你休息了吧。”江淼歉意地说。
“没有,”骆遇川走向玄关,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打车就好了,太晚了,来回好远的。”江淼也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骆遇川看着江淼头顶的发旋,说:“不要紧。”
江淼站起身,说:“真的,我叫个车就好,学长你……”
“我送,放心一点。”骆遇川语气很平淡,却很坚持。
江淼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