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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比是非还委屈,是非也不曾想竟然是这么一个误会,他本想辩解几句,却又看见那小白鼠呲牙咧嘴时那一口鲜红的牙齿,不由担忧地问道:“你的牙……”
“牙牙牙,你居然还敢跟我提牙!”小白鼠委屈地都哭了,开始掉眼泪,小爪子一抹一抹的,“我不就是咬了你一口吗,你这妖僧,竟然在血上施法,把我的牙都弄红了,你看除了这个笨胡桃,其他人都让我吓跑了,都以为我吃人了,遭罪了,呜呜呜,你这个大坏蛋呜呜呜呜呜……”
小白鼠身上的毛可软,又长,把脸一埋就像个白毛团,现在哭了起来,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更惹人怜惜了,可他哭得毫不做作,将那一身毛都哭得湿湿的贴在身上,虽说形象没有了,但叫人怪心疼的。
“你别哭了。”是非不懂怎么哄人,平日寺里刚来的小孩子哭了,他只需同他们讲道理,讲着讲着他们便懂了,便不哭了,可对着这么个小白毛团,那些生死有命、轮回转世的话他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全心全眼的只有小白毛团哭泣的样子,他心疼得两手捧起他哄着,“不哭不哭了,我且将你变回来,让你每日吃那香油最顶上一层可好?”
小白鼠闻言,先是一愣,尔后哭得更响了,这哄小孩子的臭和尚,真以为他是童谣里唱的那吃不到香油的笨老鼠吗?这么没有诚意的话,他才不听才不听才不听。
哭哭哭,哭得一身白毛温热温热的,仿佛一拧都能落下一地水来,是非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轻轻地比那春日的第一缕微风还要轻柔,“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小白鼠还是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后面他自己也收不住了,伤心得趴在是非的手上,任眼泪横流,他也不说话了,就那小身子一缩一缩的,看得让人更心疼了。
是非已然说干了口舌,可他全然不觉,仍是一句又一句地哄着,知道手心来的小东西乖乖地窝着,手心的湿热不再透过指缝落在地上,他才松了一口气,是非看到那小白鼠睡觉的模样,动了动手指,在要碰上小白鼠的毛的时候,却被一道声音阻止。
“这时候你可别碰他了。”小胖鼠胡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是非,“我老大就连睡着的时候也很是警觉,你一碰他就醒了,他都因为牙好几日没睡了,你且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是非看着胡桃坐在地上悠然的样子,保持捧着小东西的手不动,对着胡桃微微躬了躬身,道:“前辈见礼,晚辈尚要去思过崖思过,若是前辈放心,可否……”
“可可可,你将老大带去吧。”胡桃面上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团缩着的小白毛团看着,他道:“你可将他牙齿弄好了,否则他醒来,还得再哭一遍。”
胡桃一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的表情,是非却认真地回答道:“是,晚辈知道了。”
“知道就好。”胡桃摆了摆手,“你快走吧,我也该去找些吃的了。”
“恭送前辈。”是非守礼地等看不见胡桃的身影之后,方才转身沿着自己本来要行的路继续前行,只是双手不再保持合十的状态,而是一只手不动,另一只手细心护着,免得那一身湿的小白鼠被那山风吹凉了身体。
思过崖是整个后山最冷的地方,来这里,首先要上得山顶,然后要下得崖壁,最后坐在那两面崖壁之下的平地上面壁,可谓这路也是九死一生,不过平日里面壁的僧人都有修为高深的长老相送的。
是非不止佛法高深,武功也了得,双手护着小白鼠,轻功下崖壁也是稳稳当当落地,手纹丝不动,他以内力在崖壁上挖了个洞,不深不大,却能让小白鼠躺进去不受寒风影响。
可是非的手才伸入洞中,还没待将小白鼠放下,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虎口重现,一左一右,正好齐了,是非关注的却是小白鼠腥红的眼,他担忧地伸出手,问道:“怎么了?”
小白鼠避让开来,眼里的血色很快褪去,他冷哼了一声,两手抱肩,道:“怎么,你把爷爷我吵醒,还不允许我发发脾气啊!”
话语嚣张,语气却并不那般让人讨厌,是非心知对方所说并非实话,却也任由他去,只点头道:“随你都随你。”
小白鼠又哼了一声,道:“说得好像昏庸君王哄妃子一样。”
这比喻听得是非是哭笑不得,他又想人家妃子都巧笑倩兮,与君王之间也就撒撒娇,你与我也是如此吗?这个想法一闪而逝,是非在心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他看向小白鼠,道:“你且过来,让我看看你的牙。”
“噢。”小白鼠收了那嚣张的样子,蹦蹦跳跳着过来,然后张大嘴露出自己的牙齿,他一边指着自己的牙,一边道:“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从咬了我便成了这样,我知道了,你先莫说话,免得呛着了。”是非也不知怎的竟能听出小白鼠的话,他认真地将小白鼠的牙齿检查了一遍,随后微微皱着眉头在指尖涌上内力,覆上小白鼠的牙齿。
小白鼠习惯性地牙齿微动,舌头舔了舔,不过后来想起来这是和尚的手指,人家正在为他检查呢,于是就只是轻轻地咬了咬,却不知这样让是非的心更是酥痒。
那指尖的轻微麻痒、温热触感,让是非浑身一僵,竟有些腰软,若非此刻他正蹲着,怕是要站不稳了,是非尽力忽略这种感觉,去检查小白鼠的牙齿,已经开始恢复原来茭白的颜色了。
小白鼠咧了一会儿嘴,有些僵,它动了动嘴,卡了卡,舔了舔,终于让是非放开了手,它又舔了舔牙齿,有些惊喜地问道:“好了吗好了吗?我的牙齿变白了吗?”
是非收回自己的手藏在袖子里,他看着欣喜过望的小白鼠,冷静地说道:“日后若是见了血,你的牙可还是会变红的,我亦不知缘由,或许与你的体质有些关系。”所以为了不再变成红牙齿,莫要再咬别人了。
小白鼠瞪大眼眨了好几下,最终是移开眼睛,“对,对不起,不分青红皂白地咬了你。”
是非伸手抚了抚,正好将小白鼠身上的毛蒸干,他轻笑着说道:“无妨,不疼。”
小白鼠一身的软毛动了动,他小步小步地挪到是非刚被咬的那只手,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他抬起头,道:“我帮你舔完伤口就好了,只是你莫要嫌弃。”
嫌弃也没用,都已经舔了,再说……怎么可能嫌弃呢……
是非的心微热,他看看自己没有包着的手,笑了下,声音轻柔,道:“多谢你,我很欢喜。”
小白鼠颤了颤,颊边的白毛染了些许红晕,他转过身,软绒绒的毛都炸了起来,“谁,谁要你欢喜了,你给爷记好了,爷叫吱吱,日后莫要嘟囔着什么白毛团,爷若再听见,一定不饶你。”
原来被听见了啊。是非摸了摸鼻子,道:“是,定不会劳您大驾。”
VIP卷 第一百十七章 异林(六)
吱吱在思过崖陪了是非三日,待胡桃找上门来,他便晃晃白毛,随胡桃回去了,回去时那言笑晏晏的样子,看得是非本因几日静坐平静下来的心再度的,乱了。
是非目送吱吱离去,自己却继续在思过崖下静坐,又过了几日,一道熟悉的身影来了。
“是非。”苍劲有力的声音,老者停步在面壁的佛者身后散步,“想了这许多日,你还没想明白吗?”
是非缓缓睁开眼睛,他起身,回身对这里老者鞠了一躬,是非眉目静若水镜,“师父,非是是非没想明白,只是道理眼前过,红尘心中留,还望师父……谅解。”
这种感觉,老者年轻的时候也许也遇到过,这受人心情所致,不过是一时的执念罢了,回过头想想,有什么放不开的呢?老者想不明白,只是望着是非叹了口气,道:“你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上崖。”
“是。”是非接受了这个不算惩罚的惩罚,他对着老者又鞠了一躬,眉目恬淡地坐回他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的样子无悲无喜,仿佛是那莲花座上的佛,但佛又为何因情执迷?
老者摇摇头,轻踏地面,一跃而上。
吱吱这时候才敢出来,他从那个是非挖的小洞里走出来,仰着脸不解地问道:“是非啊,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又为什么要让方丈老头子谅解?”
是非睁开眼睛,微微俯身,对吱吱伸出了他的手,待吱吱跳上来之后,他才将吱吱端到心前,眼睛微低,眼里只有一只小白鼠,他笑着说道:“我并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可是方丈老头子明明……”一根手指竖到了面前,食指顶端微微碰到嘴,吱吱顿了顿,张嘴轻轻咬了下,做完之后抬头望着是非,略有些抱怨道:“不要总是手指痒就叫我咬,都是给你脏的。”
看着吱吱那双略带哀怨的小眼神,是非不由笑出了声,他用食指抚了抚吱吱头上的软毛,道:“怎么不是你总想吃我?道理都在脑中,可如世人所言,说得容易,如何做到?”
吱吱第一次看到这样情绪外露的是非,他愣了愣,也笑眯了眼睛,,小爪子拍了一下是非的手指,道:“说得对,我支持你。”
是非看着吱吱一幅‘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支持你’的样子,无奈地伸指推了推吱吱的小脑袋,“你若是听懂了我的话,倒也教我不必这么发愁。”
吱吱晃了晃脑袋,对是非怒目而视,臭和尚,不知道摸头、敲脑袋会长不高的吗?他才三百岁,仔细仔细还能再长!要是长不高了,人间哪个小姐姐会喜欢?
若是是非听了吱吱的心里话,怕不知道是要哭还是笑了,只怕是会伸出大手,将吱吱从早摸到晚,最好永远都这么小巧玲珑,不能去外面招惹是非才好。
是非又玩了一会儿吱吱的软毛,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他将吱吱放回地上,望着满脸疑问‘你怎么把我放下了呢’的吱吱,他淡了眉眼,道:“你先进去避一避。”
吱吱正想说话,却被一道柔劲送入了深不见底的洞中,白色的软毛隐藏在一片黑暗里。
而不速之客,已经到了。
“桃林之论一别经年,想不到竟在思过崖这等地方见到是非师弟。”来人声音嚣狂,听着便不似个出家人,他一身打扮也稍显另类,但也不至于被算作邪门歪道,他踏地瞬间,劲风四散而去,望着是非的笑意之中带着些许凌厉。
劲风扫过是非,身旁的尘埃四起,是非却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也不正常地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变化,是非神情淡然地起身,回头望着来人,道:“是因师兄。”
短短四字,再无更多,听得是因哈哈大笑,他笑了一通,望着是非,问道:“怎么?是非师弟平日的伶牙俐齿是何处去了,见到我竟就这话短短四字?”
说完之后,还未等是非言语,是因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说道:“差点忘了,现在身困红尘的是是非师弟呢,怎么,佛心不染尘的是非师弟,也终于将自己的佛心落了出去了吗?”
是非知道今日不给个说法,是因是不肯罢休的了,他微微低头,道:“是是非修行不够,定力不行,才叫红尘百态迷了双眼,失了佛心,是非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