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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飞盘就飘在泳池中央,大狗见男人一点点朝它游去,急得往前一蹿,从主人已经有气无力的桎梏中挣脱了出去。
混血萨摩耶跳下水时溅起老大的水花,狗狗抢先游过去衔到了飞盘,傅错在震荡的水中扭头看向岸上的隋轻驰。
隋轻驰站在泳池边,低头俯看着他,喉咙里憋出一句:“为什么?”
混血萨摩耶一身是水地跃上岸,傅错才随即从水里撑上来:“想让你感受一下你的要求有多过分。”
太冷了,他说话时牙关都在打战,隋轻驰听了也没有再做声。
傅错走到一旁,背对着隋轻驰脱掉了湿掉的T恤,想把毛衣穿上,但身上都是水,就把T恤拧了拧,想擦干一下身上的水,这时一条毛巾从身后递来,见他没接,就挂在了他肩头——隔着一定的距离,很轻的一放。
傅错没回头,抓过毛巾默默擦拭身体。
隋轻驰在身后问:“那个钟岛有什么特别?”
这一次是平静克制的语气,傅错套上毛衣,胸口稍微回暖,才得以平复因为寒冷而急促的呼吸:“……因为他有梦想,对他来说实现梦想不容易。”他侧了侧头,低声说,“算我求你,不要再毁掉别人的梦想,就像你那时毁掉我的一样。”
隋轻驰盯着傅错有些颤抖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和这个人冷战他其实一点便宜也讨不到,伤害他,最终伤害的还是他自己,一句毁掉他的梦想,就让他无力招架,想反驳无从反驳,想撇清只显得卑鄙,想解释又没什么能解释:
“……不是我毁的,我从没想过要毁掉你什么,但我也可以把你的梦想还给你。”
这不是隋轻驰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他也许也是有些惭愧的吧。傅错苦笑着摇头:“不可能了,已经过去了。”
“……你是不是很恨我?”
傅错闭了闭眼,不知道,以前可能真情实感地恨过,现在……
“恨不动了。”他弯腰低头,拧着湿透的长裤。
“我不是不能答应你。”隋轻驰忽然说。
傅错回头看向他,泳池里的水还在荡漾,那一笔明亮的水光划在隋轻驰眼睛的位置,那双看着会令人走火入魔的眼睛好像又回来了,隋轻驰的火和魔是什么样的,他都懂:“……你有条件?”
“你肯答应吗?”
“我可以给你写歌。”傅错说。
“除了这个呢?”
傅错看着隋轻驰:“这还不够吗?”
五个字不带负面情绪,但沉缓有力,字字分明,隋轻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够了还是不够,傅错也无心再问他,裤子在冷风中已经干了一些,但还是黏在腿上,他低头打算用毛巾擦一擦,鼻子就一热,一滴红色晕在白色的毛巾上。
隋轻驰似乎立刻就发现了:“怎么了?”
傅错抬手碰了碰鼻子,鼻血立刻染红了手背,他摇摇头说:“没事,老毛病了。”
隋轻驰瞪着对方手上触目惊心的红色:“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老毛病?”
“人是会变的。”
“……是我让你跳进泳池造成的吗?”
“不是,”傅错只好说,“有纸巾吗?”
隋轻驰往身上摸了摸,自然空空如也,他看了看屋里,喉结滚了滚:“我身上没纸,你跟我进屋里换身衣服吧。”
傅错并不想在隋轻驰这儿逗留,但眼下也不得不如此,点了点头。
一进门,鼻血就滴在地板上,傅错摇头道:“算了,我还是不进去了。”
“没事,”隋轻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说,“进来吧。”
傅错只得走进屋,地上全是他踩出的水印,隋轻驰让他在沙发上坐下,他现在浑身是水,坐沙发并不舒服,隋轻驰回头见他只是站着,就说:“去吧台那边坐吧。”
傅错在高脚凳上坐下,隋轻驰拿了纸巾过来,却没有递给他,而是绕到吧台对面,傅错抬手去接纸巾,想说我自己来吧,隋轻驰把那盒纸巾拿到吧台下方,自己手上攥着一张纸巾,很顺手地要抬对方的下巴,说:“我看看还有没有在流。”
隋轻驰的手还没贴过来,傅错就向后仰了下头,意思是你这样也能看见,没必要做多余的动作,隋轻驰的手便也真的没再靠近了。
两个人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是错开的。尴尬而不失礼貌,傅错心说,大概就是这样吧。
隋轻驰把纸巾给了他,傅错松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纸擦了擦鼻子,这鼻血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已经没流了。
他听见隋轻驰随即也放松下来的呼吸,下意识抬头,隋轻驰已经转身绕出吧台:“我上去拿一套衣服给你换。”
他是两步并作一步上楼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上。是担心不快点儿他就会走人了吧,傅错心想。
隋轻驰上楼时他就起身去水池前清洗了一下,用毛巾擦干脸时,低头看见下方字纸篓里的谱纸和歌词,有些愣神,这时听见隋轻驰从楼上下来。
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转身接过那套衣服,说了声“谢谢”。
隋轻驰说:“你要在这儿换吗,还是……”
傅错说我去洗手间换吧,隋轻驰点了点头,说在那边。
进洗手间关上门,不用面对隋轻驰,傅错只觉得浑身都从重压下解脱出来。隋轻驰的衣服他穿着向来都很合身,只是镜子里这件深蓝色毛领夹克他居然有一点点印象,好像是见隋轻驰在机场穿过,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认出来的,似乎越是有意避开隋轻驰的消息,越是对每一条不经意瞥到的都记忆犹新。
出来时隋轻驰正蹲地上给狗擦毛,傅错见到这样的画面竟然有点感慨,主人擦得并不温柔,温柔的其实是狗,隋轻驰这样的脾气,这只狗虽然血统并不纯,但想必脾气一定很好了。这样也很好,和他是绝配。
鼻血没再流,衣服也换好了,临走时隋轻驰忽然喊住他:“傅错。”
他有些心累地转过身。
隋轻驰放下擦狗的毛巾,站起来,说:“我答应你了。”
傅错愣了一下,才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答应你了,不会针对他,”隋轻驰走过来,“不需要任何条件,歌你爱写就写,写了我加倍付你报酬,不想给我写就算了。”
傅错蹙眉看着眼前人:“……为什么?”
“为了……”隋轻驰话到一半,又强迫自己咽了回去,“我说出来你也不会在乎的,”他说,目光不再错开对方诧异的眼睛,“要不你就回去想一想好了。”
你想一想好了,傅错。
第十章
虽然隋轻驰已经答应不为难钟岛,但傅错还是无法完全对这个人放心,隋轻驰的承诺一般看心情,而且这个承诺多半是因为那天让他游了一回冬泳,想聊表歉意,也许那天他离开后隋轻驰一个想不过味儿就又反悔了,可能并不会故意针对钟岛,但保管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傅错这样琢磨完也觉得悲哀,为什么隋轻驰在他这儿就像一颗炸弹,从来不能让他安下心来去信任他一回?
这之后又过了一个礼拜,算时间,隋轻驰参与的第一期《地表最强音》应该也录制完毕了,傅错没有收到来自钟岛、AK的任何消息,一直到这一期播出当天,这天是星期五,刚好乐队也要驻唱,姚可倒是早早地离开酒吧回去守节目了,临走前傅错喊住她:
“姚可。”
“嗯?”姚可回头。
傅错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说:“开车注意安全。”
姚可睁大眼,要不是傅错说完就转身去招呼客人了,她都要多想了。
傅错回头见姚可在门口崴了一下脚,又赶紧装作无事发生潇洒离开,笑了笑。还是算了,让姚可看完给他发条微信报平安什么的也太奇怪了。
那天姚可走得太急,事后多半会后悔,因为当天晚上钟岛就来了。
不速之客走进后台时傅错正给吉他调弦,还以为进来的人是小满,说了声“怎么才来”。
“你知道我要来吗?”
傅错闻声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戴着白色棒球帽,酷似隋轻驰的少年,不是不意外的。
钟岛走过来,把桌子后的椅子拉过来就坐下了,然后一直猫着背看他在沙发上调吉他,也不说话。傅错发现钟岛非常能忍,闷骚指数直逼当年的隋轻驰,他实在看不出这小子这次来找他是好事还是坏事,忍不住问了句:“比赛怎么样?”
钟岛才回神,“哦”了一声坐直起来,把帽子摘下来放桌上,顺了顺头发说:“晚上会播,你自己看吧。”
傅错观察了一下钟岛的表情,稍微放下心来,又低头继续调吉他,问道:“来找我有事儿?”
“不是来找你的,”钟岛说,“我想过来唱唱歌。”
傅错挑眉看他:“不怕别人叫你低配版隋轻驰吗?”
钟岛摇摇头:“我想通了,爸妈把我生成这样,我始终也要克服这个心理障碍的,”他站起来,扫了眼桌上放着的隋轻驰的专辑,说,“毕竟他出生比我早,红得比我早。”
也确实,实力比我强。
傅错回到家,节目早就播完了,只能看网络回放。隋轻驰不愧是现今娱乐圈流量天王,接盘唐杜录的第一期《地表最强音》不仅是各台同时段收视第一,甚至是《地表最强音》两季以来的收视第一。网络评论和弹幕都一夜变得热闹起来:
——天王一加入,现场画面都变高档了~
——中二的特写一出来我一下就害羞了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被他中二的眼神日到了吗?
——虽然中二又NP,但毕竟那张皮相确实是赏心悦目啊……
——隋轻驰本尊一到,钟岛就变得越发山寨了┓(?′?‘?)┏
原来这一期没有正式比赛,因为正好接近跨年,又是隋轻驰刚刚接盘,所以节目组企划了一个小型跨年演唱会,选手们演唱结束后,导师依然会点评两句,主持人故意让隋轻驰最后点评钟岛,傅错看到这儿突然就看不见画面了——整个儿屏幕都被弹幕占满了:
——来了来了!
——名场面预定!
——中二天王VS中二少年!
——隋轻驰怎么评价都是错,说好的要被骂自恋,说不好的要被骂小心眼和不尊重人!
——nili天王看着脚下的坑,盘算要以什么姿势跳下去ing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在哪儿关弹幕,显然现场观众和不在现场的观众都十分关注隋轻驰会怎么评价这个低配版的自己,隋轻驰要说话前现场突然有点吵,他开了口还没出声就皱眉停下了,主持人让现场安静,傅错坐在屏幕这头,感觉自己比站在舞台上等着被隋轻驰评价的钟岛更紧张,因为完全不敢去猜,去想隋轻驰要说什么。
镜头中的隋轻驰轻轻扳了下嘴边的头戴式麦克风,在万众期待中说了两个字:“还行。”
主持人问:“没别的了?”
隋轻驰想了想,又说:“我挺羡慕他的。”
这会儿现场比之前安静多了,都在专心听他说话,坐在旁边的安洁笑着说:“羡慕他什么啊,该是他羡慕你吧。”
“羡慕他……”隋轻驰看着在自己的注视下努力掩饰紧张却根本掩饰不了的少年,“……年轻吧。”他用自己也不知是讽刺还是羡慕的语气说,“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成定局。”
又或者本来是想讽刺,到头来却真的变成了羡慕的语气。
主持人又接着说了什么,隋轻驰的眼睛还在钟岛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