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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瑜笑了,“余叔,同性恋也是正常人。”
“我知道,你甭给我扯这个,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江瑜想了想,“还是有的,只是不多。”
徐逸严是同性恋,这件事是江瑜上大学之后才知道的。
那个同学聚会的晚上,当他知道厉海那些日子奇怪的表现是因为家庭原因时,他非常后悔,后悔自己完全没有考虑厉海的心情,说什么都是为了厉海好,其实不过都是保护自己的借口。
厉海敢大大方方承认他们的关系,敢将爱恨挂在嘴上,该表现给他看,可他从不曾以同样的姿态面对厉海。
在这份感情中,承受了最不公平结果的就是厉海。
江瑜在当晚就去了厉海家找他,可他家空无一人,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这个家似乎被人遗忘了,再也没有人回来。
直到江瑜需要收拾行李去外地的学校了,他也没等到厉海。
那时候他才发现,他对厉海一无所知。他一直在接受,而从未曾去付出过什么。
厉海知道自己的一切,可他连如何联系到厉海父母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厉海父母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工作,他找过物业,物业却以不能随意透露住户姓名和联系方式为由,拒绝了他。
大学后,他曾让徐逸严帮忙寻找厉海,几个月以后才得到消息,厉海已经出国留学去了。
也是因为这个,徐逸严说破了江瑜的心事,江瑜心灰意冷,干脆告诉了徐逸严自己曾和厉海交往过的事,没想到徐逸严开口第一句就是“我早就知道了。”
第二句紧跟着就是“其实我也喜欢男人。”
那时候,江瑜甚至没来得及震惊,因为他实在没这个心思。
无论是电话,网络社交软件,厉海都再也没有使用过。
他走得很决绝,像是对自己彻底的报复,也透露着对所有的一切失望透顶的愤怒。
江瑜很自责,可后悔并不能改变即成的事实。
因为“还贷”给徐逸严的关系,这些年他与徐逸严已经从曾经的师生关系,变成了可以称呼彼此为“朋友”的关系。
徐逸严很照顾他,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的照顾,在外地,没人能帮自己一把的时候,都是徐逸严伸出了手。
如果没有徐逸严,江瑜还不知道自己现在能走到哪一步。
他一边打工,一边还钱,一边交学费,艰难地混到了大学毕业。所学的专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出来以后换过几次工作,前景发展都算不上理想。
好在他肯吃苦,这些年也攒了些钱,前年徐逸严将他介绍到了余叔这里,说是一小朋友的父亲,人不错,工资也还可以,刚好对方缺人手,就让他来帮忙,顺便还能学点新东西。
后来江瑜才知道,所谓的“小朋友”,是正在热烈追求徐逸严的一个在读研究生,据说对方对徐逸严一见钟情。
徐逸严的个人感情关系真是复杂得要死,江瑜已经从初期的好奇变为了麻木。
只是他刚知道余叔是在追求徐逸严的人的父亲时,他还是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人胆子大到了这份上,这关系也能随便走?
只是余叔似乎早就知道自家儿子的性…向,也知道徐逸严这个人了,当然那都是经过观察江瑜自己猜测的。
如今余叔这么大大方方地问了出来,倒是刚好让江瑜确认了这个猜测。
“怎么?喜欢那小子?”余叔翘着二郎腿哼唧,“看起来还不错,长得也帅,不过比起我儿子还是差远了。”
“……”江瑜麻木地转身,准备上楼。
余叔又说:“喜欢就说出来嘛,感觉他也喜欢你啊,一直盯着你不放呢。”
江瑜一僵,抿了抿唇,好半天才说:“我……我们分手很久了,学生时期的事了。”
“噢,初恋啊。”余叔解下头上花里胡哨的方巾,看起来虽然很潮的样子,但其实只是为了遮挡他越来越高的发际线,这一解下来,之前还显得街头老大的气质顿时变成了普通小市民,“初恋最难忘了,想当年你余叔我……”
这话江瑜听过八百遍了,江瑜一把抓过桌上的名片,噔噔噔跑上了楼。
第五十六章 照顾
第五十六章【照顾】
江瑜单手枕在脑后,一手将厉海的名片举到眼前,将椅子前后晃来晃去地发呆。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去找他吗?还是不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自己也曾一度放弃了,以为有的人有的事或许就是这样,就跟歌词里写的一样,错过就再也不会回来。
有些东西习惯了就觉得理所当然,直到一方突如其来的终止,决绝地离开你的生命中,你甚至连挽回和道歉都来不及。不是每个人都应该为你留好后路,为你创造机会,不会总有那么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在你为难的时候递过来。
江瑜是习惯了失去和背叛的,江明兴和梁冰已经教会了年幼的他许多。但他本也没得到什么,所以失去和背叛显得无足轻重,虽失望,却因为本身就占着道理而将一股狠劲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厉害却不同,从本质上就完全不同。
江瑜揉了把脸,重重地从鼻子里喷出口气来。
果然还是应该去道歉。为了曾经的自己,为了厉海曾经的付出和受到的伤害,哪怕他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乎了,又或许并不打算原谅自己,他都应该去道歉。
为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他伸出了援手,可他陷入困境时自己却离他而去而道歉。
打定了主意,工作起来的时间就变得很是煎熬和漫长。
江瑜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表,整颗心都不在眼前的工作上了。
而另一头,参加临时会议的厉海也一直在走神,甚至在需要他做简单总结的时候居然连续咬了三次舌头,说了五次“嗯……”。
这对向来不用草稿,出口成章舌头不打卷儿的厉海来说,实在是足以让他人震惊到掉下巴了。
为此,会议结束后几个部门的经理还专程来表达了一下关心,人事部的女经理更直接,直接塞了他两盒感冒药。
“不……我不是……”经理们拍拍他的肩膀,各自说了声‘不要太累’的话就走了。
这让厉海很是哭笑不得。
张择一酸溜溜地说:“这也就是你,换成别人谁搭理啊?”
旁边一位女职员也笑道:“咱们宣传部的顶梁柱,可不能随随便便倒了。”
厉海无奈摇头,拿着感冒药回了办公室。
一关上门,隔绝了外人的视线,他整个人就有些虚脱似地倒进了椅子里。
开会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江瑜冲进门里来的模样,他好像比以前还瘦了,个头倒是没怎么变,下巴尖了,那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立体了许多,轮廓长开了,不再那么年轻,却依然对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八年。
他出现的那一刻,仿佛这八年根本就不存在了一样。所有的记忆如浪潮涌进了大脑里,情绪后知后觉地开始沸腾,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让他在会议上频频走神,根本无法专心。
他很惊奇,自己居然能走出那家店,而不是直接追上去。
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不如当年热血轻狂,不管不顾了。或许他的情感中有过那么一瞬的松动,可最终获胜的却是理智。
在社会里的摸爬滚打,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最恰当的处理方式,而不是直接让情绪代替理智,掌管自己的身体。
他有大力公司的联系方式,也知道地址,知道江瑜在那里工作,他有得是机会去找他。
问题是,找不找?
厉海以手撑额,呆呆地看着桌面,脑袋里满是问号。
找不找?找了又如何?要说什么?说‘嗨,好久不见’?当年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就放弃的是对方,决定离开的是自己,现如今又要说什么?
何况他看见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逃离。
厉海想到此,一系列的激动,亢奋和茫然又被泼了冷水,逐渐凉了下去。
今天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漫长到好像不会有下班的那一刻了。
等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张择一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时,厉海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冗长又昏沉的梦而已。
“吃饭,一起吗?”张择一问。
“不用了。”厉海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看了眼屏幕,他一整个下午居然什么都没做。
门被打开,张择一往后退了一步,看到厉海的脸色时皱了皱眉,“我觉得你看上去不太妙。”
厉海觉得整个人有点头重脚轻,果然感冒还没完全好。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应该再吃一次药的。
“你好好休息。”张择一看他有点晃,伸手把他扶到办公室坐下,“我去帮你叫个车吧。”
厉海摆摆手,抬手灌了杯茶水下去,又用冰凉的杯子贴了贴脸。
这一凉,似乎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我自己回去,没事。”厉海拍了拍张择一的胳膊,等人走了之后,又独自坐了会儿才起身朝外走。
他坐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然后开车出来,经过公司门口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影。
江瑜依然背着那个大包,在大厦一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他低着头,一直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在干嘛。
会来自己工作的大厦,显然不是巧合。
联想到自己给的那张名片,厉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车停在了路边,降下车窗对台阶上的人喊了一声。
江瑜抬头,眯起眼看过来的样子一瞬间似乎和曾经的什么回忆重合了。
厉海暗骂自己不争气,边道:“在等人?”
江瑜有点尴尬地走过来,“我……等你。”
厉海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上车。”
车是路虎的一辆城市SUV,空间不大,但车内造型设计非常时尚简洁。
江瑜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沉默,竟是找不出话来说。
像老友一样开玩笑说:“哎呀看起来混得不错嘛!”——感觉很欠揍。
像老同学一样用恭喜的语气说:“没想到你现在混的这么好,咱们又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以后多关照啊!”——感觉更欠揍了。
或者像旧情人一样地说:“看见你过得好,我也放心了。”——呸,换位思考一下,连他自己都不会领情。
一路沉默,直到车开进一个小区,进了停车场,厉海看了眼时间,“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下班正是拥挤的时候,二人居然僵持了接近两个小时谁也没主动开口。
江瑜觉得奇怪,上班的时候觉得时间慢,现在怎么又觉得时间很快了?
“我,我就是想说……”江瑜扯了扯嘴角,“突然看到你,挺惊讶的,然后……那个,想,跟你道歉。”
江瑜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光是说一句话就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浑身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感,声音都微微有些发抖。
他不敢抬头,但等了半天对方都没什么反应,他又小心翼翼抬眼去看。
这一眼就让他吓了一跳。
厉海皱着眉,闭着眼,脸很红,红得有些不自然。
江瑜当然没自以为是到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话而感到开心或者不好意思的反应。
厉海其实已经有点听不清江瑜在说什么了,他强打起精神开门下车,没什么力气地说:“我现在感觉有点不舒服,不如等过两天我再联系你……”
他急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