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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动了,钱赢身形一晃,随即一臂撑在了林嘉彦身侧。他望着林嘉彦额角的一缕小卷毛儿,心里痒痒着想去摸一摸。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老头子不是什么好人,小时候我不知道,只知道爸爸是天下最伟岸的男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后来读了书才知道,原来他这样的,有个形容,叫……”
“十恶不赦。”
“但那又怎样呢,他是我爸爸,给我生命,养我长大,把一切都给了我。我不可能拿着他用血汗和命换来的钱,没心没肺地一个人在国外逍遥快活。虽然那样子可能也是他期望的,他跟我说过很多次,叫我不要回来,就在国外,娶一堆外国娘们,生一堆杂种的漂亮崽子——他说话粗,没读过书嘛……”
钱赢说着说着笑了,陷在回忆里的他眼睛里有微光,林嘉彦安静地看他,听他往下说。
“他不知道我喜欢男的,我也不想告诉他。后来回了国,他嗔怪我不听话,外头的花花世界不要,跑回来跟他这个老头子瞎混什么……他嘴里骂我,但是从头发稍到脚后跟都写着两个字:欢喜。”
“我当然要做点让他更开心的事情,他半辈子都被人压在头上,我要替他直直腰。”
钱赢的脸色忽然变得有点古怪,他突兀停顿了一下,然后揉了一把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句话。
“玩他妈脱了。”
林嘉彦噗嗤笑了。
笑完了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我……我没别的意思。”
钱赢的手放了下来,他脸色微红,是刚才用手用力搓出来的,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笑吧没事,我后来想想,也觉得自己够中二的……还把自个儿玩进了监狱。”
他望着林嘉彦,眼底微微萧索。
“在监狱的时候,除了想你,其他时候想的就是,父债子偿,我这牢狱之灾,权当是替我爸爸赎罪的。只是……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心里还是挺难过的。他走之前,想必也是……”
“哎……”
钱赢一声长叹。
林嘉彦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神很温柔。
片刻恍神之后钱赢忽然浑身一抖,车停了,一群人涌出去又一群人涌上来。在报站和杂沓脚步的喧闹中,钱赢咕哝了一声:“艾玛,好肉麻。”
他搓了搓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忽然看到林嘉彦沉下去的脸色,愣了一下赶紧解释。
“我我我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煽情肉麻上了……卧槽,真的,真不是说你啊宝贝儿——”
林嘉彦盯了他两秒钟,把脸扭开了。
钱赢紧张又小心地追着他的表情,见他眉眼间神色淡淡,过了会儿才讪讪开口。
“那个……你刚才是心疼我吗?”
林嘉彦没理他。
钱赢不死心地更小声说:“你看,我从小没妈,后来又没了爸……多可怜……对吧……”
“下车了。”
林嘉彦冷冷抛下一句,拨开他手臂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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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问你们:想!不!想!林!猫!
再问你们:林!猫!可!不!可!爱!
第34章
他们出了地铁站时,雪已经停了,夜色更浓,清纯白雪拥着漆黑如墨的夜,眼前的世界仿佛是个琉璃水晶宫。林嘉彦仰头望了下灯火辉煌的帝都最高楼,问钱赢:“你恐高吗?”
钱赢站他旁边跟着仰头望望,突然噗嗤一乐。笑了会儿才回答:“我玩过高山蹦极。”林嘉彦有点惊讶看他一眼:“好玩吗?”
“倒贴钱我也不去了。”
林嘉彦被逗笑了,嘴角扬了一下,但随即收敛了弧度,一边带着钱赢往前头走一边问:“你刚才笑什么。”
钱赢左右瞟了眼,然后凑近林嘉彦耳畔说了句什么。他暖热的呼吸碰到微凉的耳垂,让林嘉彦微微一麻,但随即听到的那几个字就让人拉下了脸。林嘉彦恼火瞪他:“能不能不要凡事都想到下三路?!”
钱赢冲他扮了个鬼脸,挺大个人了做这种幼稚举动相当滑稽,林嘉彦还要瞪他,莫名却心中一软。这小王八蛋……其实比自己还小着两岁呢。
于是他盯了钱赢一会儿,脸色慢慢缓和下去,最后很心平气和地抬手揉了下钱赢的脑袋,说:“乖。”
说完他就收回手继续迈开了步子,钱赢被他弄得一愣一愣,表情仿佛白日……不,黑夜见鬼。他呆了几秒才赶紧追上去,忽然福至心灵地凑近林嘉彦,轻声又问了一句:“哥哥啊,你是要带我去这根大家伙里头吃大餐吗?”
林嘉彦眼皮直跳,后头这句恶寒形容让他非常想在大马路上就去打钱赢的脑袋,但开头那一句“哥哥啊”又让他极其心软。最后,这份纠结成西直门立交桥的情绪变成了一句低斥:“滚!”
钱赢立马站住不走了。
林嘉彦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刹那间简直要七窍生烟,他咬牙切齿了几秒钟,慢慢转过头用想杀人的眼神去看那个居然还耍上小性子了的玩意儿。
他看到钱赢高高大大的身形站在几步之外,身畔有路人往来,那人就静静立在喧闹长街之畔,宽肩窄腰,稳如磐石。短短发茬之下一张端正的脸,眼底似笑非笑,唇角扬了个浅弧度。
他望了几秒钟,不知不觉中眼睛里的杀气腾腾就淡了。钱赢也在看他,不言不动,只是带一点笑意,对视中彻底看软了林嘉彦的心肠。
林嘉彦抿了下唇,低声说了句:“过来。”
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钱赢立马迈开腿,常人四五步距离,他抬腿一迈三步站定,林嘉彦转身,他跟上。之后悄悄碰了下林嘉彦的手,对方没理,他轻轻又去抓了把,这回被狠狠掐了一记。他吃痛咧嘴,笑得却开心极了。
钱赢想:太可爱了。
林嘉彦想:有什么法子可以打死他又死得不是特别透?
林嘉彦带钱赢上了这栋京城地标建筑的86层,一家号称俯瞰全城的旋转餐厅,名字很霸气,墨迹淋漓的手写体,钱赢眯眼辨认了一下,不那么确定地说:“紫……什么玩意儿?”
“紫禁之巅。”林嘉彦没什么力气跟这小子置气了,跟迎宾报了订位的手机号,穿晚礼服的长腿美女把他们带了进去。林嘉彦目不斜视,钱赢却在东张西望,落座以后若有所思,林嘉彦看他,他想了下冲林嘉彦眯眼乐:“为什么来这儿呀?”
“乐意。”
“好的。”钱赢立即点头,菜单送到手边,他翻了翻没说话,林嘉彦手里也在翻,顺口问他:“想吃什么?”钱赢很老实地说:“给什么吃什么。”
林嘉彦瞅了他一眼,低声指着菜单跟侍立在旁的服务生说了一串,对方记完单子走了。钱赢四处望了望,凑近了对林嘉彦道:“这吃的是情怀吧。”
“对。”林嘉彦一口认了,倒让钱赢愣了愣,林嘉彦坐在对面,抱臂横胸,望着钱赢,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了口。
“我曾经想请另一个人来这儿吃饭,结果他没来。那天我等了一晚上,看着满桌子菜一点点凉下去,牛油从滋滋冒热气到渐渐凝固,服务生走来走去,一开始还有一两个问我有什么需要,后来连看都不敢再看我。”
林嘉彦的语速不紧不慢,说的是不怎么开心的事情,声音里却听不出悲伤或者愤怒,平静得像是在描述天气。钱赢面带疑惑地听,听着听着,拧起了眉。他突兀打断了林嘉彦的话头。
“柯明轩?”
“当然。”林嘉彦甚至笑了笑。“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我这么等。”
钱赢的脸色有些不那么好看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看林嘉彦的脸,心里有不舒服,但他在看林嘉彦的眼睛,仔细分辨着里头的情绪。
林嘉彦的视线对上了他的,平静又淡然。
“所以今天我照着菜单原样点了一份。”
钱赢眉头一挑,林嘉彦目不斜视地看他。钱赢忽然笑了,他也照着林嘉彦的姿势懒懒伸直了腿,鞋尖轻轻碰了林嘉彦的。
“你这说得,待会菜就是再难吃,我也不得不跟你一道儿解决了啊……”
“那你也可以只坐着。”林嘉彦视线垂下去,隔着桌子他看不到下面的动静,但有很清晰的一个触碰。
“那哪儿行啊。”钱赢干脆在桌下很有节奏地轻轻点动,轻快节拍仿佛能抓住人的心,林嘉彦的呼吸被吊起来了,他垂落的睫毛微微颤抖,听到钱赢后面又跟着的那一句话。“滋味不怎么样的过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吃掉。我今天既然坐在这儿……”
钱赢的嘴角弯了起来:“就有这个权利和义务跟你一块儿解决了。”
林嘉彦的呼吸陡然一松,眼睫颤了颤,抬起来望钱赢:“你怎么就断言一定会难吃?”
钱赢轻轻啧了一声,凑近了小声对着林嘉彦:“你忘了我是干嘛的。”
林嘉彦点的牛排和鳕鱼很快就上来了。
红肉配红酒,白肉配干白,摆盘非常漂亮,很年轻的服务生替他们铺上餐巾,一点点音乐响起来。钱赢的肚子这时很煞风景的咕噜了一声,他无辜地望着林嘉彦,终于把后者看出一点点无奈的笑意。
林嘉彦摆了个手势:“嗯……大厨,你多包涵。”
钱赢乐了,拿起热手巾擦了擦手,抄起刀叉就开动。他是真饿了,盘中吃的是什么不重要,对面秀色可餐。他一气儿解决了大半块牛排,林嘉彦那边不过是随便动了一点,见他抬头,望了下仿佛食欲还不错的剩余量,问:“不是说难吃?”
“要看是跟谁坐在一起。”钱赢抄餐巾抹了下嘴,懒洋洋拿起了自己这边的红酒,长臂一展,轻轻去碰下林嘉彦那边的细长颈郁金香杯:“把往事都喝了。以后你没有机会再空等了。”
林嘉彦的呼吸轻轻一颤,手慢慢伸出去,拿起了那杯干白,抿进一口酒,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他冲钱赢露出了进门以后第一个柔软笑容。
窗外是波光璀璨的夜,白雪琉璃似的城市笼罩在灯火通明的水晶宫里,透过视野极好的大幅玻璃窗,人仿佛在云端漂浮。主菜后是甜品,林嘉彦尝了一两口就放下了小勺,钱赢忽然说:“回去以后我做给你吃。”
林嘉彦点了下头。钱赢又跟上一句:“很多种。”
林嘉彦又点了下头。钱赢接着说:“吃胖点。”
林嘉彦望着他,钱赢眯眼乐:“老何不是说,你之前要肉感得多……”
这回在桌子下面被踹了一脚。
余兴节目是登高望远,四位数的一顿饭不止是吃那几块肉喝一杯酒,餐厅有一整片区域是观景台,望出去仿佛整个城市都在脚下。林嘉彦手扶围栏站得很直,过了好半天才轻轻说一句:“其实……我……有点……”
“恐高?”钱赢诧异至极地扭头看他,视线一落,望见林嘉彦握着护栏的手指真的泛着白。他立马攥住了那只手要把这个人往自己这边扯,语气很严厉:“闭上眼睛,往后退,我拉着你呢,别怕。”
林嘉彦依着他说的闭了下眼,但很快就睁开了。他深呼吸了一下,声音很稳。
“我小时候害怕了就会大喊明轩哥。他一直都护着我,从我那么一点点大,到二十多岁……那时候我想,就算我们彼此都要结婚生子的,那我也是他身边最亲密的人。我爱他,他也爱我。”
“后来他有了边以秋,我才知道,真的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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