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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
“那个……借过一下。”
于非正要说话,门外一个人要进来,打断了他。
听声音不认识,应该也是隔壁班的,杨思远转身看去,却见是个小个子男生,正费力地抱着个大箱子往里挪。按理说于非和他是同班同学,但于非只给他让了路,却没帮他搬。
杨思远看他实在是费劲,便跑上前去帮忙。
“谢、谢谢你……”小个子男生连忙道谢。
“没事没事,顺手。我叫杨思远,你呢?”
“他叫戚明。”一边的于非接了他话茬。
杨思远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你的,之前在表彰大会上你讲过话的。”
戚明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低着头快速瞥了一眼于非那边,跑去收拾了。
杨思远有点尴尬,心想这肯定就是那个“性格孤僻的乖乖仔”了。
这时于非突然走上前来,侧过身去挡住戚明,低头小声说:“离他远点,他有病。”
杨思远眼皮一抬,有点惊讶,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于非。
但于非说完这话就晃出去了,没再理他。
戚明是他下铺,还在忙着收拾,杨思远觉得于非这人浑身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也就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了。
之前他穿李遇安的卫衣回家被识破,胡乱扯了个谎说是因为冷就借了同学的衣服,因为他几乎是不撒谎的,所以陈立玫也就没在意。
周六母子两个人去商场又买了些厚衣服,可以频繁地换着穿,省得大冬天的还要在学校里抽时间手洗衣服,那时候一中可是没有洗衣机的。
周日上午还得把家里要带去的东西收拾一下,下午就得回学校,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就这么紧迫着,杨思远脑子里还是有个想法蠢蠢欲动着。
住宿生三个星期才放一次价,他得去和李遇安道个别。
于是周六晚上,他提着一大袋罐头啊零食啊之类的东西,向小胡同进发了。
他带这些就是想让李遇安日子能过得好点,不要天天营养不良。想到李遇安可能因为自己带的东西而过得比之前好哪怕一点点,他就由衷地开心,一路上都藏不住笑。
然而进了胡同,他的笑却逐渐消失。
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借着手电筒的光注意到,路上星星点点的有些血迹,一路走到李遇安家所在的最里面的那条小胡同,这血迹也是一路跟来。
最后他停在李遇安家门前,看着血迹藏进了门里。
“……”
夜里很冷,但他不是因为冷才发抖。
他强力地抑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控制自己的力气,只觉得手里的袋子都变得无比沉重。
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三下门。
手掌撞击铁皮的声音很大,但没有人来回应。
“李远……李遇安……李遇安!李遇安!”
强压着的恐惧袭来,他终于像是失去理智一样,扔下袋子,猛力地敲着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到最后几乎是在砸,手指关节红了一片也不自知。
但依旧没有人回应。
“咚!”一声巨响,崩溃边缘的杨思远将什么理智全部丢掉,向后撤两步,猛然冲向前去,用身体将那扇老旧的铁门撞开,冲进里屋。
“李遇安!”
屋子里只开着台灯,光线都不足以照亮那个本就不大的空间,但还是可以让杨思远看见李遇安。
因为从杨思远的角度来看,他就在桌子后面,面前还有一坨拖着血迹的东西,杨思远定睛一看,那是那条小狗,蹦哒。
心中“咯噔”一下,杨思远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向李遇安移去。
他蜷缩在床头和墙的夹角里——
右手拿着一把刀子,左臂鲜血淋漓。
他抬头看杨思远,目光绝望而死寂。
第三十四章
每年一到夏天,李遇安就得修一次电风扇。电扇太老了,转起来嗡嗡响,还时不时地突然停下。他之前想要跟妈妈提议换一个,但一直等不到她回家。
夏夜闷热,即便是像他这样心静的人也不能完全压制住因为暑热而带来的烦躁,额头上那滴汗终于掉了下来,滴在卷子上,将他刚写下的公式晕开。
“……”李遇安叹口气,不得不起身去翻找改锥,试图第四次修理电风扇。
他对这老电扇的结构已经很熟悉了,只几下便将它拆了下来。
七搞八搞,电扇终于能勉强运作了,只是声音依旧大得烦人。
这不行呢,怎么着也得换一个了。李遇安鼓捣好了以后再次想到。
只是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家……不然给她打个电话?
正这么想着,外边传来了开门声,开门人好像还大声说着什么。
李遇安转头看去,正是他接近一个月没见的妈妈回来了,依旧是浓妆艳抹,挎着一个翻了皮的包,嘴里骂骂咧咧的。
“妈。”李遇安起身站正,理了理衣服。
这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女人将包扔到床上,随后直直地躺下。
还没等李遇安上前去,一声大喊惊得他心脏一停。
“开门!你个**……开门!”
随后就是疯狂地砸门,“哐哐哐”的撞击仿佛锤着李遇安的头骨,震得他直头疼。
邻居大概也都觉得烦,但并没有人出来阻止。按他们的经验来说,砸门声音听了之后,这对夫妇再打一架,女人哭一场,便就能回归平静了。而如果他们出去阻拦的话,倒不知道被男人打的会是谁了。
“滚!你个王八蛋!谁他妈让你跟过来的!你给我滚!”
中年女人的嗓音尖细如刀,李遇安稍稍偏头,耳朵才好受了些。
“我去把他赶走吧。”李遇安说道,然后便扔下改锥跑了出去。
他这样说着,仍旧没有回应。
身后是重重的撞击声,不知道又是什么东西被乱丢乱砸了。
已经习以为常了,李遇安没有回头看。
他隔着铁门,尽力大声喊道:“你走吧!”只是砸门的声音太大,不知道对面听到了没有。
“你别砸了!”
没有用,没有人听他说话。
铁门本就破旧,此时中间已经被砸地凸出来了一块,带着锈迹,苦苦支撑。
这样下去,门会被砸坏的。
李遇安别无他法,只得上前将打开。
“你不要……呃!”话到一半,门外的男人一脚踹到他肚子上,顿时一阵难捱的疼痛袭来,他缩在墙角,一时间竟无法站起来。
男人直直地冲入里屋,随后就是已经上演过千百遍的争吵和打斗。
李遇安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想着:“还有什么东西能砸的……”
这个问题似乎只有他关心,里面的声响并没有停止。
待过了一会儿后,李遇安能站起来了,便又跑到屋里去。
他拦不住的,他知道。但他还是得拦。为什么?他不知道。
父亲这一次好像比以往哪一次都要生气,像对待畜生一样毫不留情地打着他的妻子。
她好像已经没有力气了,反抗越来越少,声音也越来越轻。
李遇安咬咬牙,抄起那本厚厚的英汉词典,直向男人后脑砸去。
男人大喊一声,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终于没时间去挥舞他的拳头。
“妈……起来……”李遇安趁着这个空挡,俯身去抱他的妈妈。
妈妈已经没有办法再发力了,整个人像一具尸体,李遇安很难扶她起来。
“妈你用手撑一下……”他费力地说。
躺在地上的妈妈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黯淡,又好像藏着什么心思。
“安……”
“你不要说话,我先……我先抱你去医院……”
费了一番力气后,李遇安终于将她稳住,马上就要起身。
可故事总不是圆满结局。
李遇安还没反应过来,便一下子被推倒,被她顺势扑上。
一把水果刀插在了她的背上。
时间仿佛突然停滞于此,浮尘在灯光下舞蹈,风扇叶子的转动嗡嗡作响,分不清主人的喘息声淹没在空气里,逐渐地失去了最微弱的那一缕。
李遇安的人生,在此画下了分页符。
“该死的人是我的。她是替我死的。”李遇安直勾勾地盯着杨思远,喃喃道。
杨思远内心的恐惧与担忧有增无减,赶忙上前去跪在他面前,挡着小狗的尸体,托着他的脸,用眼神安慰他。
“不,不是。不是你的错。”他不知道李遇安这样说的原因,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遇安的情绪爆发得太突然,杨思远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但他知道他不能让李遇安的想法这样危险。
“你没有错……你一直都没错……来,先把刀放下,好吗?”杨思远尽力稳住呼吸,慢慢地将手覆在李遇安握刀的左手上。
他眼神没有离开过李遇安,将所有的信任和抚慰都通过眼睛传达给他,终于,李遇安稍微平静了些,杨思远顺势将他手中的刀拿了过来,丢到一边。
“是我的错……是我该死……是我……”
危险刚刚解除,杨思远刚松了一口气,却见李遇安居然落了泪。
没有其他表情,只是一边来来回回地重复这两句话,一边止不住地落泪。
他握着左臂,血一点点渗出来,他之前这样做从没有感觉到疼痛,而现在在杨思远的注视下,裂开的细胞却像长了腿,歌颂自由一样在痛觉神经上欢欣鼓舞,沿着脉络跑遍全身,最后重重砸在心脏,逼得李遇安眼眶里掉出泪来。
人要痛苦到什么地步才会这样?
杨思远鼻子一酸,凑上前去轻轻搂住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上终于没了声音,杨思远轻轻叫了一声李遇安,没有人回应。
大概是终于哭累了,睡着了吧。
杨思远轻轻扶着李遇安,靠在墙上。
“嘶……”跪的时间太长,膝盖疼得不行,腿也麻了,杨思远轻手轻脚地活动着。
他一边揉着腿,一边看向李遇安熟睡的脸。
脸上还有泪痕,却终于不像刚刚一样满脸的绝望,此时的他在梦境里如此平静,杨思远竟不想让他醒来。
活动开了之后,杨思远便起身去找绷带和药水。
当他第一次看到李遇安手臂上的疤时,就知道这个人的家里一定会有药。
手臂已经不再流血了,只是凝的血铺了一整条手臂,再加上这屋子里灯光太暗,他又怕把台灯拿过来会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人,杨思远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伤在哪里。
他用注射器灌了水,又沾湿了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洗着。
待终于洗地差不多后,终于能看清那些纵横交错的伤。
杨思远倒吸一口凉气。
他双手禁不住发抖,泪水不听话地从眼眶里掉出来,积攒已久的心疼终于再也挡不住,一下一下扎着他的心脏,令他无法呼吸。
“李遇安……李遇安……”
随遇而安,是个好名字。
可是这愿望为什么……不能成真呢?
天将破晓,李遇安猛然从梦中惊醒。
随后一阵尖锐的疼痛令他脱离了梦境。
他像是失忆了一样,环视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缠得乱七八糟的左臂,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
白天……啊对,白天小狗跟着他出去,结果过马路没有跟上,被车卷走,轧死了。
他将尸体带了回来,望着尸体,不知为何想到了母亲,然后天旋地转,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