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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带着几分精明泼辣笑语吟吟,穿得花枝招展地站在灯红酒绿的楼台边,“哟,这位小客官,又来啦。”
眼泪又模糊了一切,当鲜血掩盖鲜活,生命便是如此消逝,而不可挽回了。
湿漉漉的麻衣擦过血迹,底下的伤口触目惊心,横横道道交错割裂,宝祥的动作迟缓轻柔,明知人死不可复生,但就是害怕会弄痛了她。
李爷折断了根木丫,在不远处挖着土坑,人死了,虽是流落他乡,但总归要有个长眠之地,让灵魂得到安放。
唐诗诗死不瞑目,双眼瞪得铜铃大,只空洞得失去神采,宝祥不可抑制地不停流眼泪,他想,怎么办,顾喆怎么办?
他伸手去阖上眼帘,触及冰冷一片,他缓缓道,“唐小姐,我知道我一直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翻来覆去地道歉,除了道歉宝祥哽咽得不成声。
“贝贝,贝贝……”宝祥一声声呼唤着,双手颤抖地抱不住她幼小的躯体,心他的痛到极致,连呼吸都疼痛不堪。
双手越是脱力,越是想要搂住顾贝,拼尽全力地将她搂在心窝口,宝祥不止一次次幻想着她长大成人的样子,顾章也不止一次次提及,丫头长大后一定不能远嫁,得去招个上门女婿,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宝祥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抱起顾贝的情形,自己慌乱,抱得十分别扭,但又不敢乱动,僵硬得像木头人一样。
他的贝贝很聪明的,从小不用他操心,在顾喆被他爹追打得鸡飞狗跳时,她就学会了撒娇哄人开心,甜甜糯糯的,怎么就死了?
宝祥狂怒不已,在木已成舟的事实面前,明明是知道,但就怎么也接受不了。
他颤抖地拿着那块小镜子,眼泪决堤般,汹涌澎湃,胸腔里梗着的怒气交织着悲痛,冲垮了理智。
第 106 章
他的贝贝很聪明的,从小不用他操心,在顾喆被他爹追打得鸡飞狗跳时,她就学会了撒娇哄人开心,甜甜糯糯的,怎么就死了?
宝祥狂怒不已,在木已成舟的事实面前,明明是知道,但就怎么也接受不了。
他颤抖地拿着那块小镜子,眼泪决堤般,汹涌澎湃,胸腔里梗着的怒气交织着悲痛,冲垮了理智。
崩溃边缘上,听到顾喆“哇”一声哭得哀痛,宝祥冲过去搂住他,捂紧他双眼,顾喆不断挣脱,身体扭动得像上了岸的鱼,小脸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喘不过气。
铁柱追跑上来,“少爷……”话没说完,看到一地的惨烈,震惊得无言以对。
阳光幻结成冰,凝固得密室般,隔绝一切,氧气慢慢消磨殆尽,徒劳无功地想要逃避现实,但封死了出路。
几人脱下外衣给她们披上。
顾喆搂住顾贝,就抱不了他娘,想要抱抱娘亲,就要放下顾贝,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不想撒手。
他牢牢抓住妹妹的手,把脑袋靠在娘亲冰冷的胸腔上,除了放声痛哭,什么也难以帮上忙,那种无力感,让他痛恨自己。
从阳光正好到西下,山峦渡上一层艳红余晖,夕阳悲壮,黄昏凄凉。
再是不舍,终究是要掩埋道别了。
顾喆把土坑的石块都捡了出来,生怕张姨娘亲妹妹会在里面睡得不舒服,宝祥搂起张春茗的尸身,弯腰轻轻放进土坑中,细细地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好好收拾仪容,他道,“张姐最爱臭美了。”
顾喆也想抱起唐诗诗,但他身量不足,咬牙地憋气发力,也只弄得人翻后仰,铁柱想要帮忙,被他用力推开,就掘强得像头牛,在筋疲力尽后,仍不愿放弃。
半拖半拽才把唐诗诗放进土坑里,和张春茗并排躺着。
“把你娘的头发都弄乱了。”宝祥心疼地抱抱顾喆道。
顾喆抬起泪流不止的脸,失怔了,显得茫然得四脚爬过去,用手拂弄着唐诗诗散乱的头发,也不是梳妆打扮,只是把盖住脸庞的黑发拂开,可看到脸庞后,他低下头把额头贴近唐诗诗的额头,哭得沙哑的声音,哽咽道,“娘,我会替你报仇的,安心走吧。”
宝祥搂起顾贝,亲亲她的脸颊,将她摆放在唐诗诗身旁,掩土时,他跳下土坑,又是搂起顾贝。
李爷知道他对顾贝的感情,怕他会想不开,出言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好好活着,还有顾军长呢。”
宝祥咧嘴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贝贝最胆小了,躺在边边上,万一会怕黑了,我,我……”他哽咽得说不出话,只动手把唐诗诗抱起,挪出中间一小块地方,把顾贝放了进去,继续泣不成声道,“张姐,唐小姐,好好看着贝贝……我,我……”
李爷把宝祥拉上来,“掩土吧。”
一捧捧黄土撒落土坑,傍晚微凉的风卷起迷眼的尘埃,吹得树木轻轻摇摆。
黄土掩过尸身,慢慢盖过脸庞,顾喆发了疯一样跳了下去,“我只想再看看娘和妹妹,我舍不得啊!呜呜呜……求你们等等……我舍不得……舍不得……”
顾喆双手颤抖不已,轻轻拂开泥土,眼泪簌簌,一滴一滴砸落。
还是铁柱下去把他抱了起来,唠唠叨叨地跟他说着话,“小爷,不要多想了,回去告诉顾军长,要那帮兔崽子血债血偿……小爷,其实你很幸运了,我都不知道我娘是谁,连爹也没见过……”
……
天津城,山田助也的院宅内。
赵鹏缓缓地来回擦拭匕首,匕首不过手臂长,没有花俏的装饰,朴素。但刀锋在橙黄的灯光下,锋芒毕露。
山田助也披着日式浴袍,随意跪坐在榻榻米上,脸上是一派掩饰不住的轻蔑,“曾经的丧门狗,如今榜上新的主人,就翻脸了。”
赵鹏哈哈哈大笑,眼神没有一点笑意,“这是香月司令的意思,山田上尉,赵某也是没有办法。”
“司令的意思是让我交出在天津的兵权,”他抬眼直勾勾地看着赵鹏,“不知其中,你又是出了多少力”
赵鹏依旧是笑得一团和气,“都是为天皇效力,为大日本帝国尽忠。”
山田助也的眼神越来越冷。
赵鹏接着道,“上尉,司令对你在天津这么多年,但只沉迷于□□,而忽略发展势力一事,感到不满,中国有句话,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必执着着跟司令过不去,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怒极反笑,山田助也听到后,笑得前扑后仰,笑着笑着咳得厉害,“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果然有你风格,龟缩得像只王八一样,哈哈哈哈……”
赵鹏伤痕累累的脸皮抖动,牙关咬紧,胡混一通地跟着大笑,他走出大门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顾章重伤醒来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那天他的部队,残余不过几十人,拼死将他拖出了战场。
醒来看到自己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当时就在身边爆炸,没有去阎王殿报道,还硬是靠着一口气撑住,除了自己身体素质好,还得感谢祖上积德。
但是战败了,北平和天津都保不住了,政府被逼着签下条约。
他嘶哑得不像人声地问,“这是哪里”
“澄海。”钱荫道。
钱荫絮絮叨叨地讲述了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
南苑一战后,政府被逼与日军议和,换得一时和平。唐将军暂遣返上海,旗下八成多兵力折损,成了位光棍司令。黎川被围攻,突出重围,前两天也到了澄海。顾章既然醒来,上头下达的命令可以实行了,将他的剩余部队合并到第十军,由于日本议和关系,将他降职一级,任副军长。
大概的情况便是如此。
顾章沉默片刻,“我家人呢?”
钱荫便把早已编织好的谎言拿出来,道,“在路上呢,也是前两天才发过电报,一切安好,就是在关头那,因为铁路维修,耽误了点时间。”
第 107 章
顾章重伤醒来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那天他的部队,残余不过几十人,拼死将他拖出了战场。
醒来看到自己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稍稍一动,四肢百骸叫嚣着钻骨的疼痛。
□□当时就在身边爆炸,没有去阎王殿报道,还硬是靠着一口气撑住,除了自己身体素质好,还得感谢祖上积德。
但是战败了,北平和天津都保不住了,政府被逼着签下条约。
他嘶哑得不像人声地问,“这是哪里”
“澄海。”钱荫道。
钱荫絮絮叨叨地讲述了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
南苑一战后,政府被逼与日军议和,换得一时和平。唐将军暂遣返上海,旗下八成多兵力折损,成了位光棍司令。黎川被围攻,突出重围,前两天也到了澄海。顾章既然醒来,上头下达的命令可以实行了,将他的剩余部队合并到第十军,由于日本议和关系,将他降职一级,任副军长。
大概的情况便是如此。
顾章沉默片刻,“我家人呢?”
钱荫便把早已编织好的谎言拿出来,道,“在路上呢,也是前两天才发过电报,一切安好,就是在关头那,因为铁路维修,耽误了点时间。”
山峦重重叠叠,宝祥一行人,出了挺不过去的小关,沿着铁轨路翻山越岭了四天,终于走出大山,幸好,正值夏日时节,山中杂果充足,虽味道不好,总算能裹腹三餐,不至于饿死,而且在南下的路途中遇到同样跑难的人潮。
人潮像一只队伍,沿着山路,走得拥挤。
不少人拖儿带女,还用大板车拉着家中老父老母,全家行当用一个个大木箱装着,一头小驴拉得步履蹒跚。也有孤身一人,风餐露宿,衣衫褴褛,看起来很可怜。
顾喆几天没吃饭,光靠着几棵不知名的果子裹腹,早已饿得两眼抹黑,他虚弱地靠在宝祥身上休息。李爷和小光更不用说了,负了伤,又没药物治疗,伤口腐烂化脓,硬生生的把两个东北汉子,消磨得行尸走肉般。
宝祥觉得是从一个绝景走进了另一个绝境,处处险象环生,他忽然想起了当年,跟着仙姑逃饥荒的时候,那是也很苦,也是三五天没饭吃,但从没感到过如此绝望,他想,当年都是依靠着姨娘,只要有姨娘在,就会有希望,也的确,仙姑小偷小摸,拉拉扯扯,一路磕磕巴巴也是度过来。
宝祥越想越多,以为已经忘记的事,翻来覆去地浮现脑海。他很失落,当年依靠姨娘,而如今被人依靠,当所有的重担压在身下,所想所做的便是有了责任,有了人命关天生死存亡的责任,担子重了,心里的压力也重了。
姨娘当年是不是也像我这般难受
逃难大队越走越远了,在不跟上,恐怕就会掉队,宝祥脸色堪忧,他弯腰对顾喆,道,“吉吉,你是男子汉了,忍耐一下,我得扶着李叔叔走,不能背你了,得跟上。”
顾喆虚弱地点点头。
宝祥抄起李爷的手,艰难地拽起他,而铁柱则是扶起小关走。
小关的情况比李爷更为严重,他被打穿了肚子,子弹虽没打着要害,也没留在体内,但天气炎热,伤口腐烂发脓得十分严重,大家也明白,没药物治疗,他可能就熬不了几天。
入夜,天色昏暗。
大队驻扎在山脚的背风处。
宝祥挨个儿地问,有没有消炎的中药。浩浩荡荡的人堆里,在战乱不断,温饱不定的动荡期,能做到的只是各家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虽然是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很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