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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赎罪,何必犯下滔天罪责?莫不懂。
“今天我有在山上打到野兔子哦,来尝尝看。”回过神来的莫,看到自己的碗里多了块野兔肉,发现眼前少年的眼睛亮亮的,期待着自己的肯定。
“嗯。”莫怔了怔,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想来,自己还是托这个少年的福,能够吃上不少野味。也许燃真是把自己当成了恩人,他从来没提过报仇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让莫教过他一招半式。
这样也好。他们远在深山中,就自欺欺人地当作是远离尘世的一切。燃能够不追究过去的一切自然对燃自己来说是好事,对于莫则无所谓,自己当初已经陷进了这个仇恨的魔咒里,只是希望燃不要步上自己的后路。不过,作为燃真正的仇人,莫觉得自己真没有立场替他这样想。莫只盼时间和深山的修炼,能够淡去自己身上的罪孽,如果这样可以的话。因为它比当初的复仇,还要沉重。
“正面回答我,好吃不好吃,别老是嗯来嗯去的!”燃放下筷子,有些嗔怒,不满莫敷衍似的回答。这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抓来的兔子,然后又辛辛苦苦地烹饪成美食,可不能让他简单一个字就这么应付过去!
莫抬起头,看着燃生气的真实样子,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是觉得特别舒心。这是自己以前没感受过的感觉,却能够在和燃相处的日子里感受到很多次。莫甚至觉得自己养大燃不是在赎罪,而是在接受对方的恩泽。莫不知道想笑是什么感觉,这种时候他会想要自己露出温和一点的表情,但是他也不会。
“好吃。”
“这还差不多。”燃听了,满意地露出笑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扒着饭。自己可早就饿了,也好久没吃上这么美的野味了。
对面的莫,已经吃完,静静地看着燃香香地吃着饭,眼神里的东西,深得让他自己都不懂。更不知燃有没有替他读懂。
“莫啊,教我泳,可以吗?”一天,莫正打坐修炼完毕,却感觉到身后有人扑来。不用听声音,他也知道是谁。深山里就他们两个,而且会在自己练功完后扑上来的,除了燃,没有其他人了。
泳?这个有点难度,而且还是让自己去开口教他,这对习惯于沉默的莫可是难度极大。于是莫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我要学!”燃看着莫摇头,气得眼珠子都快要鼓出来。
又是那种说不出的感觉漫上心头,看着燃的样子,莫不由自主地用手覆上了他的头顶,刚摸上,就被燃给打了下来。
“不教我泳,不让摸!”蛮横的声音。
莫虽然不会笑,却感觉此刻那种陌生的开心情绪占据了自己的整个胸腔。
“危险。”虽然这个是借口。但是的确,万一自己哪次不注意,燃在水里发生意外,怎么办?
“我不管,你不教我,你就别想吃我做的好吃的!”
“……”
“你不教我,我就以后专门趁你修炼的时候打扰你!”
“……”
“并且扒光你衣服!”说这句的时候,燃有点窘得脸红。是气话,但是这样的轻佻话已出口,他也只有自己羞的份。
“…………”莫也第一次体会到了羞而窘的复杂情绪。
“然后脱光你裤!”既然自己开了头,就索性继续放纵地说下去好了。燃闭上眼睛。
“教你。”莫在燃准备吐出更尺度大的句子时候,无奈之下,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或许是自己惯他,燃的要求自己一般都没有拒绝过,就算拒绝了,也会在燃的纠缠下答应。这点从来没变过。不过这种无奈,却有点自己也说不出的感觉。他不懂得这种感觉,在以后被自己定义为幸福的一种。
“好诶!”少年跃起来,跳上了莫的身上,抱着莫的脸啪唧了一口。
或许是燃自己太高兴,本能的动作发出之后,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被自己出格的行为惊呆,就已经被莫一慌手,给推进了旁边的深深的湖中。
“咚——扑腾扑腾——”
“啊,救命……”莫回过神来,赶忙把湖水中的燃给捞了出来,提起他后肩的衣服,提到和自己一般高度。燃还没来的及感叹莫实在比自己高出太多,便见莫用有些责怪的眼神看着燃。
燃读懂了莫眼神里的话,意思就是你活该,谁让你亲我了?
燃“噗”的一口,把刚才不小心喝进嘴里的湖水全喷到了莫的脸上。喷完,便见莫一脸的窘迫,从未所见。
“哈哈哈哈哈哈……啊——”燃正大笑着,莫一松手,再度让他掉入了水中。
“咚——扑腾扑腾——”
“啊,救命啊啊啊……”看着水中扑腾的少年,莫感觉自己嘴边扬起了只有自己能够注意到的弧度。
这就是笑吧。和燃在一起的日子,总是会发生自己很多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感受到很多未感受过的很多感情。每天都是精彩的。但是莫自己把这些都给藏住了,没有让燃知道。就算他一直说自己是木头,是石头。
可是你可知道,你眼中的木头,毁了你曾经拥有的一切?
“咱们下山去玩玩怎么样?”记忆里,好像还没和莫下过山。因为每次莫都摇头,不同意,因为他不想接触尘世间的一切。燃也好像懂这点似的,也没有再要求过。
“好。”莫点了点头,这让燃很是惊讶这次他这次的同意。
好像看出了燃的疑问,莫指了指燃身上已经不合身的褪色衣服。
“丑。”
“你才丑!木头你最丑!!”燃一生气就会跳上莫高高的背上,然后用双手把莫的脸往后拉扯。每每这时候,莫就会觉得很费力,生气爬上自己身上的少年就和蚂蟥一样,扯也扯不掉。但是莫总忍不住去逗一逗容易炸毛的燃。
“好热闹啊。”燃拉着莫的手,在小镇的集市里上穿过来穿过去。
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莫总觉得有些不自然。但是他却一直握紧着前面燃的手,怕他走丢,也就不顾周围人觉得奇怪的眼光了。
在买好衣服后,两个人在食肆坐下来,吃饭。燃一直拖着莫跑过来跑过去,早就饿了。
“诶,你说我做的饭菜好吃还是这家客栈的?”少年的眼睛又是亮晶晶,不用说,希望得到肯定的时候,燃就是眼前的这个样子。
“猜。”莫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染上喜欢逗燃的恶习。“猜”,是不久前莫发现能够让燃炸毛起来的一个词之一。
“当然是我的了。”这回燃没有着他的道儿,首先就自己肯定自己,笑着放下了筷子,喜滋滋地挺起了胸膛。
“再猜。”没有想到莫还有这么一句,燃瞪着眼睛,把菜盘里的一个大狮子头整个塞进了莫的嘴巴里。
在看到莫意外而惊讶的眼神后,还有那扭曲的表情,微红的脸,燃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莫吃力地咽下食物后,看着少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只是眼前的少年没有看见。
“诶,你说为什么他们都是黑发,而我们俩是红发和白发呢?”燃突然严肃下来,问了这么一句。
莫一顿,没有料到他问了这么一句。
见莫没有回答,燃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食肆外走过的另外两个红发人。
“你在这里等我吧,我想一个人走走。”燃站起身来,脸上没有很多的表情,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但是莫猜不到。
这样的少年,莫觉得很是陌生,觉得很害怕。他其实在答应燃出山的时候,就觉得今天的感觉不太妙,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虽然自己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怕过什么事情,但他害怕燃出什么事。于是莫便摇了摇头。
“我马上就回来。”燃的视线没有看向莫,似乎在盯着什么东西。转身离开了食肆,莫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在燃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还好已经不是上午闹市的时候,午后的街上的人没有这么多,所以燃的身影一直是在自己视线里的。
快到街的尽头了,燃应该会停下来了吧。莫想着,却见几抹红色的身影,把眼前的燃给带走了。莫一惊,立刻追了过去。在翻过不知道多少个屋檐后,前面的身影停下来了。莫也停了下来看着他们,却觉得胸口一窒。
他们都是红发的人,和燃一样。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莫感觉自己的心不住地下坠。他终于知道自己整天不妙的感觉是什么了,他后悔今天下山的决定了,如果可以,他想现在带燃回去山里。他无助地看向燃,却见燃是一脸平静。
“燃。”莫伸出手,期待燃像以前那样,把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递过来让自己握住。
“……”燃看着身边和自己一样的红发人,没有回应莫。
“燃是我族的少主,岂是你等罪孽深重的人所能直呼的!”一旁的红发人呵斥着。
“别装傻,你就是我族的仇人!”又一个男人大喊着。燃听罢,身子一颤。
“当年就是你屠了少主所在的那个山寨!”燃听罢,身子仿佛软了下来。
“燃……”莫本能地不去想燃是什么族少主,也不管自己是谁。莫依旧喊着他,语气间的祈求满是希望听到回复的声音。燃听着,莫说话何曾带过如此情绪。此时此刻,他也想忽略掉身边的人和事,和莫一起回去从前。可是,能回得去吗?
“保护好少主!杀了他!”其中一个男人一声令下,四周的红发人都出动了。但是他们却被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剑法给废倒在原地。看着和自己一样红发的人一个个倒下,他们抱着自己被挥断的手筋和脚筋撕心裂肺地喊着“少主快走”。燃只觉得自己心里的什么情绪被抽了出来。
“为什么?”燃轻轻地问,声音大小却像是在问自己。
莫却听到了。仇恨曾让他悟出出手即置人于死地的招数,他这些年沉浸修炼,就是为净化自己的心境。此刻他不知道如何阻止这些陆续出现的红发人的行动,他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制止,面对对方的杀招,他能准确地脱身已经很难,出于无奈,只能一个个废了他们的行动。不然离开不了这里的,就是自己。
莫担心更多的红发人出现,一鼓作气用剑风挥开所有人,拉上燃,背上他逃离。他要回家,他要带燃回家。他真的很后悔带他出来。尽管现在晚了,很晚。
不知道背着少年飞奔了多远,周围早已是深深的山林。阳光照不进,仿佛夜幕早已降临。
“停。”和自己当初一字直截了当的话,还有一样冰凉的语气。莫只觉得山林的温度突然变得很是刺骨。
但是他没有停下,依旧带着燃在树林中穿梭着。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带着燃回家。
“停下!”燃一边吼叫一边挣脱着,不管莫此刻已用轻功带着他飞到了树林一般的高度,此刻他只想挣脱,莫无法稳定住他,险些让他掉下去。
莫担心燃掉下去,只能落地。刚一碰地,燃便立马挣脱了莫的控制,离莫远远的。
莫带着燃奔了很远,第一次想要主动想说点什么,却只剩喘气。只能静静地看着燃,希望找到以前活泼的阳光的,那个自己认识的燃。但是没有。他从来不知道,曾经那个难以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的小蚂蟥,竟是如此容易从自己身上脱离下来。一瞬间很是心痛。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