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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柏川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给老子等着。这就来找你,龟孙。”
事件闹得这么大,陆柏川说什么都不让清流妹再住外头。他挂了电话,驾车直奔林佑公寓,也不顾妹妹反对,风卷残云一般打包了清流的行李,拎着人扭头就走,气势汹汹地杀向电台。
两兄妹边吵闹边走远了,徒留林佑和陈胖子呆立在楼下大眼瞪小眼。林佑率先败下阵来,抬手道:“咳咳,我今晚……还是住外边。”
陈胖子不置可否,屁颠屁颠跑上楼,惦记着给逃家失败的陆清流打慰问电话。
林佑哭笑不得地挥挥手,往余笑澜的公寓走去。
他直觉余笑澜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对方并不是粗暴的人。相反,余小花同学的床品好极了,除了嘴上爱占点便宜,动作向来轻柔得让他几乎叹息。
他们得谈谈,他心里打定主意,除了生病,其他啥事儿他都愿意开诚布公地谈。
至于几位前任那点破事,他也不想一直瞒着,面子算得上什么呢,该说就说吧。余笑澜实在是太缺安全感,林佑心中叹气,都到这时候了,没必要为了点陈麻子烂谷子的旧事伤感情。
他胸中打着腹稿,推开公寓门,一抬头就被满房的二手烟熏得直咳嗽。
客厅里仍没开灯,只有一点红色的烟头明明灭灭。余笑澜见他进来,没起身,沉默地摁熄了香烟。
“我们谈谈吧……”
“你去哪儿了?”余笑澜冷冰冰地打断他。
“……清流不见了,我跟胖子帮着去找人。”林佑慢腾腾站直身体,收回开灯的手,一颗心跳得飞快。
“呵。”黑暗里打出一瞬火光,是余笑澜又点上了一支烟,“你还想骗我?”
“我问过你室友,这几天你压根没在家住。”他语调陡然升高,又强忍着冷静下来,“公司也没去。林佑,两头骗着,把我当傻子耍,很好玩吗?”
林佑哑口无言,胸口发闷,斟酌着语句,慢慢开口:“我从没想过要耍你,余笑澜。其实……”
“手机。”余笑澜不耐烦地打断他,手向他一伸。
林佑深深看他一眼,心知多说无益,沉默着给手机解锁,放进他掌心里。
手机的微光映出余笑澜紧锁的眉头,他垂头翻看记录,面色越来越难看。
“419?徐文畅?”他轻轻冷笑一声。
林佑百口莫辩,在黑暗里收拢了五指。
“那这位呢?”他抬起头,几乎把手机戳到林佑鼻子上。
林佑垂眸看去,那串数字灼得他胸口乍然一疼,他的嗓子哑了,嗫嚅道:“我……”
“到底是谁?!”余笑澜气急败坏,猛然将手机往地上一砸,电池板砰地飞出去,撞上墙壁,又弹回地毯上。手机无声地滚了两下,亮光熄灭。
完全的黑暗里,林佑下意识地一抖,表情看不分明,含糊道:“许克贤。”
余笑澜颓然跌坐回沙发里,低声发笑。
“我和他早就……不来往了。”林佑嗓子发紧,语调几乎带了哀求,“你别……”
“你们早就分手了,对不对?”余笑澜的声音毫无起伏,“前几天刚通了电话,现在他一回S市就来找你,这叫分手?”
“……”
“呵,对初恋倒是死心塌地。”余笑澜在黑暗里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他当初那样对你,一转头你就能不计前嫌地贴上去。林佑,你是真的贱。”
林佑只觉血液都涌上头顶,耳边血流过速,几乎听不到声音。
余笑澜说的是他大三那年的出柜风波。彼时许克贤正值大四毕业,一个月内就被父母打包送出国,此后四年音讯全无,留他一个人在校,深陷舆论漩涡,闹得几乎退学。
这件事他已经快淡忘了,这时听余笑澜轻描淡写地提起,好似被人血淋淋地剐开了一道陈年旧疤。
他恍恍惚惚,好像看到无数旧事在眼前轰隆隆地回放,几乎要压垮他,而耳边,只回荡着一个“贱”字。
林佑身子一晃,居然笑了一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轻声道:“对,是贱。”
见他不否认,余笑澜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
林佑挣扎了一下,没动,僵硬地立在玄关。
他不想走。时日无多,他这一生,从未像这一刻一样,用尽全力想挽回一段感情。
林佑徒劳地张张嘴,可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头。半晌,他机械地开口,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爱你。”
里子都烂光了,还要面子来干嘛?
他攥紧手指,觉得自己是真不要脸了,低声哀求道:“别赶我走,我爱你。”
余笑澜见他这副模样,面目都扭曲了,一字一顿:“给我滚!”
说罢站起身,似乎要亲自动手来驱逐他。
林佑条件反射地一挡,推开门跌了出去。门在他背后反锁,林佑呆呆地站在明亮的走廊里,胡乱抬手一抹,摸到了满脸的泪。
作者有话要说:
虾虾正在旅行途中,会努力保持更新,但频率可能稍有下降,下周二恢复正常哦,比心
第17章 助兴
林佑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泪,擦净就没了,好像只是有人泼了他一脸水。
他双手插兜,恍恍惚惚,穿行在晚归的人流中,心里无悲无喜,淡定得木然。
最终还是这样,又是这样。
这场景似曾相识,一生并不长,但他好像已经无数次流落街头。行人匆匆,各自回家,只除了他,他无家可归。
林佑自嘲地笑出声——笑自己自作自受,也笑自己犯贱,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周围的人诧异地看他无端端发笑,绕出一个圈,躲瘟疫似的躲开他。
他用手背抹了把面孔,红着眼眶去看那些避之不及的路人,突然喃喃:“躲什么?”
没人理他,他扯开嗓门,吼了声:“躲什么?”
路人被吓了一跳,走得更快,林佑恶意地跟上几步,吓得那人小跑起来。
林佑笑得肚子疼,冲着他的背影,手作喇叭状大喊:“躲就对了!老子有病!”
“同性恋!传染病!怕不怕,啊?哈哈哈哈……”他边笑边叫,连喊了几嗓子,笑得岔了气。
周围的人走得干干净净,谁也不愿来招惹一个有病的疯子。
林佑孤零零蹲在垃圾桶边,面前路过一只昂着头的小花猫,它顿住脚步,很傲慢地侧头来看他。
“……儿子?”林佑脑中仍有些糊涂。
小花猫不是林馋馋,它傲娇地喵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跳上高墙,竖着尾巴跑远了。
林佑的目光一直追着它,有些发痴。直到小猫儿跳过一道屋檐,彻底消失,他才转回脑袋。
他无声地把脸埋进手掌,害冷似的缩在宽大的卫衣里,低声苦笑:“连你也不要我了。”
他周身疲惫且疼,说话颠三倒四,病痛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大街上一派热闹祥和,灯亮得晃眼,人声鼎沸,来来往往,不会有谁去关注阴影里,缩着一个人,在默默等死。
渐渐,有水渍渗出他修长的十指,濡湿水泥地,像给这盛世添了一团团花簇。
林佑很少流泪,心里痛极了,也只默默地红了眼眶,怕人发觉一样,不敢出声。
可此刻,未知的恐慌让他内心苍凉一片,几乎克制不住连绵的泪,像在心底下了一场冰冷的雨。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怨余笑澜,甚至很难去恨许克贤,或是文铮。
不论是谁,都曾有过好时候。林佑是个善于记忆的人,以至于每次到了最后,即使对方面目可憎,张牙舞爪地要毁了他,他也总还记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像徒劳地拢着一团将熄篝火,被烧得心口生疼。
谁还能真的不要脸?只是他咬牙摆在尊严之上的一颗真心,最后倒叫人看轻了他的骨气。
余笑澜说的很对,这不是贱,又是什么?
林佑猛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他终于痛哭出声,从抽噎,到嚎啕大哭,手指痉挛地握紧面孔,徒劳捂住满脸湿漉漉的泪。
不值得。他的爱情,从来都不值得。
许克贤同他换过戒指,结果逼走他娶了别人。
余笑澜说过不要他难过,如今却亲口叫他滚。
多少人曾对他许诺一生一世,死到临头,他才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逢场作戏而已,只有他当了真。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林佑哭得浑身颤抖,半晌,突然踉跄着站起身,左手挡住眼睛,横冲直撞地撞进一旁的公用电话亭。
他靠着墙,手指抖得厉害,拨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他怕对方挂断,极力忍住抽噎,声音轻且发颤:“妈?”
十多年没有用到的称呼出口,他没忍住,无声地落了泪,哽咽道:“妈,我知道错了。我想回家来,我知道错了。”
对面打断了他,是个惊讶的男声:“您哪位?”
“你……”林佑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神智略略清明,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个男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林佑,你不是答应不来打扰我们吗?”
“不,我……”
遥遥一个女声响起:“谁呀?”
那男人捂住听筒,喊道:“没谁,打错了!”
林佑的声音憋在喉咙里,像是细弱的哀求:“你误会了,我,我不是为了那件事。求你让我妈接电话,我是真的有急事……”
那个人语速飞快,带着厌恶:“她没空,要带你弟弟去上课。你识相点,别凑上来讨嫌。”
顿了顿,他又道:“要钱,我手头也没有。别总想拿着那点旧事来敲诈我,哼,想要气死你妈,你就尽管去说,我倒要看看她信谁。”
“干什么啊!要迟到了!”一个青涩的少年音不耐烦地响起。
男人回头安抚道:“很快很快!等等爸爸。”
又提起听筒:“跟你说的听见没?”
林佑绞着电话线,指节苍白,顺着肮脏的玻璃门缓缓坐倒,好像变回了十几岁的他,被无尽的恐惧拖向漩涡深处。
男人的音调降低,带着凶狠的威胁,狠狠道:“小佑?爸爸说话你不听了吗!”
条件反射地,林佑挺直脊背,应了声是。
下一秒,他的指甲牢牢陷进掌心,疼痛的刺激下,林佑轻声开口:“去你妈的。”
“小|逼崽子说什么?!”
听着那边暴跳如雷的声音,他心中终于顺畅了些许,仰起头,痛快道:“去你妈的,不是人的玩意儿。就你还配当我爸?”
“操|你妈……”
“你不操了二十多年吗?”林佑甚至带了点笑意:“操完大的操小的,行啊,有你的。”
“林佑!你……”
“等着报应吧。”林佑阴测测地笑起来:“老子死了,第一个不放过你。”
电话那头传来滔滔不绝的谩骂,林佑懒得听,挂上电话。
声音彻底消失,他握着电话线发呆,暗自回味那句模糊的女声。慢慢,他无所谓的笑容垮下去,眼一眨,突然又掉了两滴眼泪,砸在脚面上。
这两颗猝不及防的泪吓了他一跳,回神,心里逐渐涌起恨意,这一点恨意支撑着他重新站起身。
——那样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他要和自己过不去。
林佑深吸一口气,用拇指抵着胃部,沿着路牙子慢慢走,想回租屋去。
走到小区门口,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把他拽得一趔趄。
晕头转向地望去,身后的人他认识,林佑不由苦笑:“你来干什么?”
那人轻蔑地上下打量他,眼神是熟悉的厌恶:“穿成这样,那十万你花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佑不理会他的挑衅,推开他,往里走去。
“让我猜猜你拿钱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