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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了,允唤林这脾气还是改不了,打从记事起,允唤林跟自己说话都是这幅冷若冰霜的样子,怎么就偏偏是对自己。
两人从小就是邻居,年纪又相仿,刚跟允唤林相处的时候,杨堪热脸贴了不少的冷屁股。
当时三小刚刚开学,杨堪一大早在允唤林家楼下等他,刚六岁的允唤林满脸的稚气,见到杨堪后,眼中闪烁,旋即又收好那份莫名其妙的情愫。
走了一路,杨堪说了一路,别提有多烦人,“咱俩是一个班。”三小一个年级就三个班,在一个班上的几率很大。
太烦人了,明早一定要躲开杨堪,允唤林暗暗的想。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确定门口没守着人,飞快的往学校走,未曾想到杨堪是属狗的,脚下跟踩着轮子似得,半路就撵上他了。
那一次没躲开杨堪后,十多年来都没有再躲过。
跟同龄人比起来,允唤林过于老成,跟他清秀的脸一点都不搭,特别是他妈妈跑后。
杨堪习惯了允唤林捂不热的样子,可别人不一样。一些大胆的小姑娘主动跟允唤林搭讪,允唤林茫然的看着她们,半天都不会说一句。
下不来台的小姑娘恼羞成怒,第二天就找了自家的哥哥把允唤林堵在门口。
杨堪有时候也会来气,想着别人给允唤林一点教训,看这个小哑巴知不知道开口,真真拳头落到允唤林头顶时,杨堪比谁都护的快。
帮允唤林挨了一拳后,拉着人往前跑,等到将这些人彻底甩掉,杨堪才撒开允唤林的手,嘟囔道,“疼死我了。”
杨堪就比允唤林大一岁,谁不是六七岁的花朵,挨打了谁不知道疼,况且当时的杨堪还没有皮糙肉厚,语气都委屈的变调。
别扭冷漠惯得允唤林刚想说,又不是他让杨堪强出头的,一转头便看到杨堪颧骨上青了一块儿。
不看还好,被允唤林一盯,杨堪委屈大了,眼眶里都闪着泪花,“是不是青了,回去我妈肯定又要揍我。”
再冷漠的允唤林还是小孩子,别扭是面上别扭,心里知道愧疚,“叫我奶奶给你揉揉吧,今天去我家睡觉。”
那个时候允唤林又矮又瘦,转眼两人都到了结婚了年纪。
躺了片刻也不见允唤林出声,杨堪收起他脑子里走马灯似得回忆,低声喊道,“唤林…”
允唤林抱着手臂没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故意不搭理人,杨堪大着胆子起身,越过允唤林的身体去看他,“唤林…”还是没得允唤林的回应。
一米宽不到的凉板睡一个人都够呛,多翻一个身都会掉到地上,两个挤在一起更是肉贴肉的。
乌漆嘛黑的楼顶上,幸好月光够明亮,正好能看清允唤林的睡颜。允唤林呼吸很浅,安静的侧躺着,身体伴随着呼吸起伏不大。
头发长长了不少,额前的刘海盖住脑门,还遮挡着双眼,借着月色,能看到允唤林耳垂上的经脉,薄透冰凉。
老一辈的人都封建迷信,他听过不少人说允唤林的闲话,耳垂薄的人,都福浅,允家才会家不像家的样子。
杨堪不信命,更不信邪,唤林父母的事情,跟唤林有什么关系。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掌心炙热的温度,让他莫名想要亲近允唤林的耳垂,指腹抚摸到耳垂后,对冰冷的感知格外的明显。
福浅不浅的,杨堪不知道,他只知道允唤林肯定是体寒,夏天不知道热,冬天却害怕冷。
等到杨堪满足的躺下,黑暗中,允唤林才偷偷睁开眼睛,在杨堪第一次喊他的时候,他就迷迷糊糊的有感觉。
直到耳朵上一热,杨堪的手指在摩挲着他的耳垂,他才彻底清醒,咬紧牙关才忍住了颤栗,幸好杨堪没再有别的动作。
他没有装睡,只是倦意让他不想动弹,对杨堪莫名其妙的动作还心生期待,期待什么说不上来,只是耳垂上像是还残留着杨堪手指的温度,到现在都挥之不去,还愈烧愈热,整个耳郭都是嫣红的。
今年夏天格外的燥热,允唤林没办法静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在楼顶收拾凉板的时候,杨堪一家风风火火的回家,刚听到声响,杨慧跑上了楼,“唤林哥,允叔叔好像回来了。”
允唤林一听,撒腿就想往楼下跑,杨堪一把逮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第4章
杨家人从航运大厅回家,看着允诚进的家门,杨堪妈见杨堪跟着允唤林朝楼下跑,她顺势就想叫住儿子,别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去凑什么热。
“杨堪,你回来!”
心都跟着允唤林飞了,杨堪哪还能听见他妈的声音,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家门,气得他妈在身后直跺脚,幸好杨堪爸宽慰道,“算了,跟着去看看,别出什么事,唤林家就他跟他奶奶,堪儿去有个照应。”
两人一前一后的窜到巷子里,夹道两旁的人家都伸长了脖子朝允唤林家张望,看着样子是允诚还没走,见允唤林一脸阴沉的走来,看热闹的人小声议论道,“唤林来了,估计又得跟他爸干一架。”
没空搭理这些说闲话的,允唤林刚靠近家门,便听到他奶奶的声音,“这钱不能给你,唤林没日没夜的守着这个店,就这点钱。”
“我是你儿子还是他是你儿子!”允诚扯着嗓子质问道,“他就是个野种!”
屋里是叮叮哐哐踢东西的声音,唤林奶奶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唤林就是我们允家的孙子,你亲儿子!”
“指不定是他那个婊/子妈跟外面的野男人生的。”
允唤林是不是他爸亲生的,别说是家里人,就连这条街上的人都看得出来,他长得像允诚年轻的时候,儒雅秀气,允诚当年就是凭借这张脸,才骗得唤林妈妈的欢心。
可长得像又如何,旁人该说闲话的,照说不误,当着唤林的面儿的时候,劝他想开些,背着看热闹时,又热火朝天的嚼耳根子。
允唤林站在门口没动,直到肩头一沉,回头正好撞上杨堪关切的眼神,杨堪摇头后又冲屋子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多想。
不知怎么地,允唤林暗暗松了口气,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特别是被杨堪扶着他的肩头,他像是找到了支撑点,从容的走了进去。
屋里的椅子横躺在路中央,允唤林顺手立了起来,奶奶抱着零钱盒子,跟允诚你推我搡,允唤林不温不火道,“奶奶给他吧。”
零钱箱里顶死天几块钱,前些年过着寅吃卯粮的日子,得亏有杨堪帮他进货,才能做起小卖部的生意,可杨堪不能老给他贴钱,又担心他爸来拿钱,他早就养成了存到折子里的习惯。
比起几块钱的损失,他只想尽快把这个瘟神送走,他在杨堪面前出的丑已经够多了。
允诚没料到允唤林这么容易就把钱给他了,他骂骂咧咧的打开箱子,全是一分两分的零票,他一边往兜里塞,一边恶狠狠道,“我这么久没回来就这点儿钱?”
“才进了货。”允唤林默默的看着零票,原以为自己不会心疼的,可家里的钱都是他这样一分两分的攒起来的,不心疼是假的。
允诚瞥了一眼一旁的杨堪,估摸着允唤林没说假话,塞完钱又跟柜台里探头探脑的,进了货那肯定得有货。
“哗啦”一声推开玻璃门,伸手就要去拿展示柜里的烟。
允唤林大惊,一个健步冲到他爸跟前,吼道,“别碰!”心疼钱是一回事,再者,烟草这玩意儿,回回都是杨堪提心吊胆的带回家的,怎么能叫他爸爸随便拿走。
允诚被吼的一个激灵,半晌才找回声音,“你他妈冲谁吼啊,拿包烟怎么啦!碰不得!”
不与允诚争执,允唤林固执偏激的想到,非要动柜台里的东西的话,还不如再给允诚一点钱,身体比脑子先行一步,顾不上允诚的手有没有收回,急切的想要关上柜门。
允诚飞快的收回右手,怒吼道,“你他妈的瞎啊!”抡起拳头就想揍人,突然手腕上一紧,他抬头一看,杨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允唤林身后。
“允叔叔。”杨堪松开允诚的手,又跟裤兜里摸索着,“我这儿还有点钱。”杨堪昨天换了身衣裳,身上的钱不多,一摸是几张一块的,塞到允诚手里。
早在老婆跑了后,允诚就把脸皮这个东西抛之脑后,别人偷偷摸摸的议论他不在乎,但像杨堪这样点名道姓的还是有些下面子,允诚还不至于继续犯浑,揣着钱似笑非笑道,“你跟我们家小林子还是这么好,我劝你离这扫把星远点。”
允诚一走,允唤林蹭蹭蹭的往楼上跑,杨堪不放心跟了上去。
允家就两层,二楼分成了房间跟厕所,允唤林径直朝着屋里去了,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直到摸出一个小包后,从里面拿出十几块钱递给杨堪。
别过脸,嘴里含糊不清道,“别再强出头了,特别是我家的事。”
杨堪站着没动,生生的看着允唤林的背影,有时候他觉得允唤林倔得像堵墙,明明背影消瘦的不像话,却能拒人以千里之外。
殊不知在允唤林心里,他最值钱的就是这点倔强跟尊严,可偏偏最不值钱的也是尊严,特别是他允唤林的尊严。
一边是拼命丢脸,一边就在拼命捡起,窝囊的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看笑话,他还能忍一忍,唯独是杨堪不行。
杨堪讨厌这样的允唤林,他想看到允唤林服软,想看他求饶,想看到他示弱,这样他就有机可乘,伸手拉一把允唤林。
他在想算了,允唤林就是这个德行,等再久都等不到他想要的一句话,说不定到了下午,自己气一消,又会厚着脸皮主动找上门来。
正当杨堪打算转身下楼,又什么晶莹的东西,迅速从允唤林下颚滴落下来,滴在地上晕开成一团暗黑色。
杨堪心头一紧,大手不自觉的握住允唤林的手掌,允唤林不肯服软,只能他低声下气,“给允叔叔几块钱就叫强出头…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给就是了,但是前提是你跟允叔叔不会打起来。”
手指在不安分的摩挲,允唤林不接话,也不挣开杨堪,杨堪顾左右而言他,“这次休假,我搬着指头数,少说得有一周吧,我看涨水也就这几天的事了,等退潮了,咱们去看电影吧,这回去上海,看到好大的画报,也不知道咱们这儿能不能看。”
第5章
允唤林体寒,哪怕夏天掌心都是冰凉的,偏偏杨堪火力足,握上来的瞬间,允唤林能感觉到温暖,他不自觉的揉了揉脸颊,咕噜咕噜咽着唾沫,平静下来后,才冷淡道,“我可不跟你去看,你跟你相亲对象去吧。”
知道允唤林说的是气话,杨堪笑笑,双手捂住允唤林的手腕,又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的头顶,口是心非。
杨堪毕竟是开船的,对潮涨潮退极为敏锐,说是涨水就一点儿都不含糊,第三天便能看到江水的窜长。
比起允唤林家,杨堪家住的更低一些,杨家两个妹子,一大早在楼顶摘新鲜的茉莉,杨堪在一楼都听到他妹妹的声音。
“爸!哥!水涨起来了,都到趸船的梯子上了。”两小姑娘捧着花一路跑下楼。
这涨多少,具体什么时候涨,不是人说了算了,他们只能在事先做好万全的准备,杨堪爸抖了抖烟灰,“赶紧把东西都往楼上搬吧。”
杨堪妈正在一楼做饭,探出脑袋问道,“这么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