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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夏炎感觉自己之前的那一点固执就有点可笑了,但他本就不是什么直来直往的性格,没法说出“为了还你清白我一定抓到凶手”这么直接甚至带点肉麻的话,所以只是做了这样一个半吊子的承诺。
半小时后,夏炎主持开了一个颇有效率的工作会议,明确了下一步的侦查方向——主要是排查清洁工休息室附近,凶手去偷了清洁工具一定会留下踪迹,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或者住户说不定能提供一些线索。
另外,工作服虽然好处理,但清洁工具和小三轮就不怎么好处置了,尤其是打扫了现场的血迹之后,必然会在清洁工具和小三轮上也沾上血迹,带有血迹的小三轮就更不好处置了。而长宁路是条连接城乡结合部的路,周边有许多荒地和树林,相当适合藏匿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诚州支队一大半警力都扑在这个案子上,夏炎安排起来相当顺手,很快,同事们都领了任务各自忙活去了,会议室一下子就空荡起来。
“夏队,那我呢?”杨铭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次发问的居然是杨铭,夏林也同样没被安排上活儿,这回却乖乖地什么也没问,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起身出门。夏林的实习期就快结束了,夏炎有意让夏林早点退出这个案子。
夏炎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扔给杨铭:“去把车开出来,我们马上出发。”
“唉我开吗?”杨铭一头雾水,“可是我们要去哪?”
“废什么话啊,叫你去你就去”,夏炎不耐烦地踹在杨铭屁股上,“赶紧的,我跟胖子汇报一下就来找你。”
杨铭默默承受着领导给他的特殊关怀,一脸丧气地往停车场走去,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么关键的时刻不去前线查案子,却要来给领导当司机。
杨铭走到车旁边,发现夏林正靠在驾驶座门上等他,见他来了,笑眯眯地说:“杨铭哥,你开车技术不太好吧,我来帮你。”
夏林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可这次的笑容却不大一样,嘴角只扬了一边,目光幽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杨铭心里直发毛,感觉他就像那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而自己就是可怜的小鸡。
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杨铭掏出钥匙递了过去:“好,你来吧。”
他忽然有点后悔之前在夏炎面前说要把妹妹介绍给夏林的话,很明显姓夏的都不太惹得起,什么时候有机会了一定要撤回前言。
夏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杨铭哥,别怕,我不吃人。”
杨铭:“……”
夏炎一连打了好几个汇报电话,从收到的一堆新年礼物里翻出一个水杯,接了一杯咖啡才出门。这咖啡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早就自己好了,昨晚的状况就像是跟夏炎闹着玩儿似的。
杨铭果然已经在支队院子外边等他了,夏炎拉开门上了副驾驶:“走,上城西高架。”
“哦,好。”杨铭手忙脚乱折腾了一阵,汽车纹丝不动。
“先踩离合啊蠢货!”夏炎生无可恋地捂着脸,“要不是我三天没怎么睡觉,怕开着开着睡着了,死都不会让你这蠢货当司机。”
杨铭:“……”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被两兄弟轮番欺负,就因为自己车开得不好吗?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终于,在杨铭又一番苦苦折腾之后,车子发动了,然后以四十码的时速向城西高架驶去。
等红绿灯的档口,杨铭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夏队,咱这是要去哪?”
夏炎正酝酿着怎么回答,后座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去查傀儡师的线索。”
“我靠!”夏炎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险些脱手,“夏林,你怎么在这?”
夏林显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的意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夏队,你这车太窄了,躺着真难受。”
夏炎撑着头盯着紧张兮兮的司机:“杨铭?”
“哥,是我自己要上来的。”夏林还算有点良心,主动开口将杨铭解救于眼神拷问之中。
夏炎一点不客气说道:“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你自己要上来的,我的意思是杨铭怎么没拦着你。”
杨铭心中一片凄凉,夏炎怎么就不懂这么个理呢?有的人不用实打实去干一架,看气场就知道自己拿对方没辙,杨铭对夏林就是这样。当然,他也不会很怂地承认自己拦不住,只好战略性转移话题:“夏队,咱真的要去查傀儡师的线索?”
夏炎没正面回答,心里盘算着这事儿到底该说到哪种程度才合适,把话题抛给夏林:“夏二木不是知道吗?来,说说。”
“我警告你别那么叫我,夏二火,”夏林气冲冲地一膝盖顶在夏炎的座椅上,用一招隔山打牛击中了夏炎的老腰,才消了消火接着说:“陈志峰庇护赵扬,很明显和傀儡师脱不了干系,你两次开会提都没提,这回又故意留下你最信赖的杨铭哥,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你要自己偷偷查。”
听到“最信赖”仨字,杨铭还有那么一点嘚瑟,再接着听后半句就不那么愉快了,脑子还不如人家脚趾头灵光的杨铭哀怨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夏林赶紧补了一句:“杨铭哥,我不是针对你。”
夏炎突然不着边际问了句:“夏林,你舍友呢?”
许洛同志果然是制胜法宝,一提到他,伶牙俐齿的夏林立马就结巴了:“……我我我怎么知道,放寒假在家呢吧。”
夏炎低头暗笑一声,掏出手机给许洛发了条消息:小许,在学校吧,再麻烦你件事儿,上班的时候也送一送夏林。
很快,夏炎就收到了许洛的回复:好的,哥,最近是有什么情况吗?
夏炎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夏林,出于厚度的原因,夏林脸上虽然见不着红,神态中还是能品出一点羞涩的,许多年没见过弟弟这模样了。
夏炎低下头,面色凝重地敲下一行字:最近不太平,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半小时后,在夏炎的指挥下,杨铭把车停在了一个貌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前面,夏炎简短地交代了此行的目的:“这是陈志峰老娘家里,茜茜也住这,我怀疑陈志峰在诚大的案子定案之前受到了傀儡师的胁迫,而胁迫他的筹码极有可能是茜茜,时间点大约在去年圣诞节之后。”
陈志峰这个人,财、权、色都对他没什么意义,老婆刘秀云不是什么善茬儿,如果要选个能威胁到他的什么,女儿茜茜必是最佳选择。
几个人依次进了院子,夏炎打头跟陈志峰母亲打了个招呼,老人连忙起身要给他们倒水,被夏炎及时拦下了。
小院虽然看着不起眼,内部却相当小康,周遭都是类似的农家小院,唯独这一户显得格外齐整些。里面的家具摆件也还有几成新,铺着木质地板,整个房子有一种与乡土气息格格不入的现代感。
只是这房子的主人——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妇,看着似乎比前几天又瘦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流了太多眼泪的缘故,整个眼窝都深陷了。
夏炎没挑明此行的目的,只说自己是警队派来慰问的,给老人塞了几百块钱,然后和老人并排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还指挥夏林和杨铭帮忙干点家务。
和老人的聊天中,夏炎知道了这房子是陈志峰出钱修葺的,院子里的老年代步车也是陈志峰为了方便她接送茜茜买的。这里离城区不远,到茜茜的学校也就十几分钟车程,茜茜她妈又经常不在,她多数时候都是在奶奶这住的,陈志峰也经常会开车过来,看看女儿,尽尽孝道。
才说到陈志峰几句,老人又开始掉眼泪了,夏炎忙不迭地给老人递过纸巾,及时把话题转到今天的目标上:“伯母,茜茜呢?我想去看看她。”
即便一说到陈志峰老人就恨不得当场随他去了,可孙女还是心上的一坨软肉,什么时候提及都会心头一软。她擦了擦眼泪,领着夏炎上了二楼。
这个几天前还会安慰奶奶的小女孩,历经了几个日夜的沉淀,终于意识到了刻骨锥心的事实——爸爸不在了,妈妈的精神状态也濒临崩溃,原本就不是一个温柔贤惠的母亲,现在变得尤为可怕了。她把自己关在小房间把头蒙在被子里,用最原始的方式逃避现实。
老人轻轻敲了敲门:“茜茜,夏叔叔来看你了。”
第28章 Aeolos(1)
茜茜原本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被陈志峰带到支队玩过几次,和大家相处得都不错。
老人敲了一会儿门,屋里没有一点动静,杨铭忍不住挤上前来,贴在门边柔声叫道:“茜茜,杨哥哥来啦,杨哥哥给你带了奶糖。”
夏炎悄无声息地递过一个略带鄙夷的眼神——别人都是叔叔阿姨,只有杨铭是哥哥。
非常时期,杨铭没跟夏炎计较,拿捏好嗓音准备开展下一轮攻势,忽然听见“啪嗒”一声,门开了。
茜茜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穿着一套粉色的睡衣,站在半开的门后面打量着众人。她眼睛红红的,肿得厉害,不用问也知道把自己关在房里干啥了。
老人一见孙女双眼红肿的模样,眼泪又止不住了,兀自背过身去,固执地不让孙女看见自己掉眼泪的模样。
茜茜一双红肿的泪眼从面前的三个男人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像是在做某个选择。没多久,她放下怀里的毛绒玩具,一把扑进了夏炎怀里,把小脑袋埋在夏炎怀里啜泣,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夏叔叔……爸爸……见不到了……”
夏炎怀里突然撞进了一个温暖的小人儿,惊讶之余还有点受宠若惊——茜茜一直不怎么亲近他,平常老跟在杨铭屁股后头。夏炎轻轻抚了抚怀里的小脑袋,调整姿势,在杨铭讶异的目光中抱着茜茜进了房间。
他用手掌轻拍着茜茜的后背,长久无言。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也才那么大一点。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的样子已经很模糊了,他只依稀记得一个情景,常常给他温暖怀抱的那个人变得冰凉了,只在身侧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弟弟。
弟弟的体温比母亲更暖一些,小夏炎想着,这就是母亲生命的延续啊,自己一定得好好守护这一份珍贵的延续。
可弟弟太小了,醒着的时候总是在哭,夏炎就学着大人的样子把他抱在怀里,可不知道是姿势不对还是怎么着,弟弟始终总是哭个不停,夏炎也没有办法了,把大哭的弟弟放在一边,冷着脸盯了他几秒钟,自己终于也情绪爆发大哭了起来。
夏兆安刚进门就看到两个儿子比赛哭的场景,奶妈见状,赶紧抱起小儿子哄了起来。夏兆安却一言不发地把夏炎拉进怀里,一只手摩挲他的头发,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夏炎把老爹的领口糊满了鼻涕眼泪,才平静下来。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肩头也湿了一片,那是记忆中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泪,所以他的印象尤为深刻。
夏炎不自觉地朝夏林看了一眼,他扶着老人坐下,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当年才手臂长的婴孩已经成长得这么高大又出色了,夏炎心想,自己算是对得起母亲了吧。
大概是大人坚实的怀抱带有卓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