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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的人，说了想说的话，没有任何遗憾了……
为什么要让他醒过来？为什么要让他面对这么残酷的未来？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没有力气去仇恨，更没有力气去爱了。更可悲的是，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得了要命的病。
阿寂撑着床铺慢慢坐起身来，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睡梦中的程弈。他拔掉自己手上的针头，掀开被子下了地，轻轻地向病房门口走去。
他要走了。
他们的那份合约期限已经到了。期限里的十年，他们付出的比曾经预想的要多太多了……
所以离开，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个美好的结局。
走到了门口，阿寂把手搭在门把上，却怎么也扳不动这把手了，他回头又看向程弈。最后一眼了，这次是真的不会再见到了，永远都不会了。眼睛里慢慢又涌出了眼泪，阿寂知道自己并不是不留恋的，他并不想离开，可是他不能不离开。
阿寂悄声地走到程弈面前，缓缓蹲下身来，看着程弈半露出来的睡颜，像不受控似地伸出手来，慢慢摩挲起程弈的眼楣，侧脸。自己太久太久没触碰过他了，就放肆这么一回吧！想着，他微微挺起身，轻轻地在程弈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你一定要幸福啊！”
“阿寂……你别走……你别走……”
程弈并没有醒，而是下意识地梦呓。他的语气是那么温柔，透着诚挚地恳求和满满的爱意。阿寂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逃似的离开了病房。现在是晚上，医院里静悄悄的，跑出医院的途中也并没有遇到什么人。阿寂毫无方向地跑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体力不支地跪在了地上，失声痛哭。
所有的委屈痛处都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它们化作眼泪和嘶吼冲出阿寂的身体，在黑夜里化成一阵阵透明的风，消逝在这寒冷的冬夜之中。
阿寂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身上只穿着一身病号服，寒风吞噬着他身体上的温度，随之而来的是身体里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感。他站起身来，走到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他要回到自己这几年住的房子，把需要用的东西带上，然后离开这里，找一个他想去的地方自生自灭。
“师傅，能在这楼下等我一会吗？我还要去火车站，钱包落在家里了，不会让您等太久的，行吗？”
司机看阿寂这一身打扮，心里大约知道怎么回事了，便点点头同意了。
阿寂上了楼，他的钥匙手机都丢在了苏烨那里，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便踮着脚从门框上摸出备用钥匙开了门。要带的东西很少，几件衣服，证件钱包，就没有什么别的了。他把衣服都叠好放在包里，却意外地在衣柜里摸到一张银行卡。这不是他的卡，他所有的工资都在莫叔那里存着，自己手头的一点现金大多是客人给的小费，用来平时过生活的。卡的背后写着密码和金额，二十万，阿寂怎么都想不出这卡到底是哪里来的，但是他还是收了起来。未来的每一步都需要钱，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做回原来的工作赚钱了，可是他除了这个，真的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阿寂没有用很久，十分钟就收拾完下楼上了车。司机并没有因为等待而对阿寂发脾气，而是兴致勃勃地听着广播里转播的节目。他见阿寂换了行头上了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小伙子，大过年的要回老家？”
听了这话，阿寂才反应过来。这广播里热热闹闹的节目是春晚，而今天是除夕！
“是啊！”阿寂撒了个谎，客气地笑了笑。
司机没再说什么，一边开着车一边被广播里的小品逗得哈哈直笑。
火车站到了。阿寂给了司机一百块钱没让找零，过年生意不好做，司机也没怎么客气就收下了。火车站里的人不多也不少，阿寂看向列车发车的时间表。他想去偏南一点的城市看看，以前听别人说过，南方的风到冬天都是暖的。那样挺好的，阿寂心想：现在的自己确实再也经受不住寒冷了。
买好了票，阿寂拿着他的包走到外面。他想最后看看这座城市，这座记载着他荒唐人生的城市，这座他既厌恶又牵挂的城市……
突然天空之中炸起了一朵耀眼的烟花，接着又是一朵，两朵……把漆黑的夜晚照耀得宛若白昼。新的一年了，又是新的一年了。
“过年你到我这来，和我姐，我们三个一起过。”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余睿的声音。阿寂看着漫天的烟火微笑了起来。
小睿，我没办法和你一起过年了。承诺过的事，我却只做到了一半，你可不能生我的气啊！新年你又长大一岁，可一定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希望你可以找到一个深爱你的人，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对不起，我没有说到做到。
我食言了。
火车站里乘车提醒已经播放了好几遍了，阿寂转身走进火车站安检乘车。坐在火车上，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意外地又湿了眼角。
再见了，我这荒唐的十年……
再见了，那个我倾尽所有去爱的人……
再见了……
忘了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爱上一个人。
遇到他，喜欢他，牵挂他，想念他，爱着他……
不怕别人嘲笑自己的痴心和倔强
也不怕那些痛苦和委屈
唯一害怕的，就是岁月一点一点地把他带走，让我再也无法触碰，再也无法与他相拥……
其实我们都明白，我们付出的比预想的多了太多……
身体和心灵都已经被抽干了……
在这爱情里，没有谁赢谁输。
因为
我们都输得一败涂地……
第40章 chapter 40
程弈看见阿寂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他很喜欢看阿寂笑，因为这个男孩笑起来很漂亮，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好像有点点萤火闪耀着，眼楣和眉尾都带着笑意。阿寂看着他的眼睛，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他身前，翘着脚轻轻地在他的嘴角留下了一个吻。
“你一定要幸福啊！”
阿寂依旧笑着，可是身影却慢慢地模糊起来，一点一点地消逝在风中。程弈隐约地看到阿寂对自己摆了摆手，然后就再也找不见了。
“阿寂！你别走！你别走……”
又是这个梦。
程弈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和行人。
阿寂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呢？
那天当程弈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病床上冷冷的温度告诉他，阿寂已经离开很久了。他查了医院的监控录像，去了阿寂曾经住过的屋子，甚至找到了接阿寂的出租车司机，可是一切的一切，到了火车站就都断了。程弈看着手里那份化验单，心痛至极。他不知道阿寂带着一身伤能去哪，也不知道阿寂知不知道自己得了病，他只知道一定要找到阿寂，他不能让阿寂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些痛苦，他一定要找到他！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始终没有阿寂一点消息。
只是这个梦，一直一直地陪伴着他。梦里阿寂的脸不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反倒是越来越清晰。程弈真的害怕，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阿寂了，怕当自己找到的时候，阿寂已经长眠于地下，不再醒来。
“程总，您醒了？马上就到酒店了，这几天您可辛苦了。”
程弈这半个多月来在这个城市出差，开了几个股东会议，又参加了几场招标会。今天终于把几个棘手的项目搞定了，他也总算是可以去酒店好好放松休息几天了。
“你们几个这次表现的不错，回去给你们放个假休息休息。”程弈笑了笑说道。
这次公司的几个新人确实出色，让他省了不少力。开着车的小助理受了夸奖很开心，笑着跟程弈道了谢。就在这分神的功夫，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影，助理忙踩住刹车停了车，好险没撞到。
“怎么了？”
“这小孩突然跑到路中央，我刹车刹得早，应该没撞到。程总，用下去看看吗？”
程弈探头向前看了看，说道：“我下去看看。”
他开门下了车，走到车前，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背着小书包坐在地上。车并没有撞到他，但是能看出来把这孩子吓得不轻。男孩抬起头看向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神里都是委屈，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
“小朋友，没事吧？”程弈蹲下来去扶他，：“能站起来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白阳。”
“你怎么自己在这呢？你家在哪啊？”
“我找不到关亮叔叔了。”男孩说着，哭腔又重了些，“他说会来接我，可是我没看到他。”
“要不叔叔帮你给你叔叔打个电话？”
男孩沉默地想了想，沮丧地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的号码。”
程弈看他这个样子好像又要哭，忙说道：“不哭不哭，你知道你家的地址吗？叔叔开车送你回去。”
“知道。”
“来！上车吧！”
白阳上了车，有点拘束地坐在后座上，像背课文一样地把地址背了出来。
白阳说的地址离这里并不是很远，走的话也就五六分钟，开车的话就更快了。车子停在了一个门面不大的咖啡厅门口。咖啡厅不是很大，但是装修的很精致，氛围很好，给人的感觉很干净温馨。
“是这吗？”
白阳点了点头，像个小鸟似地往车外冲。
“慢点！”
程弈跟在白阳身后也下了车，刚打算帮他把大门打开，咖啡厅的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小阳没回来，关亮你在附近再找找，我马上就过去找你。”
从咖啡厅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他把手里的电话挂断放到口袋里，关上门就要往外走。白阳看到这个男人，立刻紧紧地抱住他的腿，委屈地喊了一声：“爸爸！”
“小阳！”
男人看见白阳有点惊讶，脸上那担心焦急的神情却缓和了很多。他蹲下来把白阳搂在怀里，声音听起来很气愤，但更多的是释然和欣喜：“你跑哪去了？不是说过不可以自己走吗！爸爸说过关亮叔叔一定会去接你的！他会在幼儿园门口等你！你怎么不听话呢！”
白阳在男人的怀里哇哇地哭着，现在被他这么一凶，哭的更厉害了。男人有些心疼了，他摸了摸白阳的脑袋，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爸爸是怕你出危险，以后不可以再自己走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白阳渐渐不哭了，用小手把眼泪和鼻涕胡乱地抹了一脸。
男人见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仔细地给白阳擦着脸，一边擦一边说：“都哭成小花猫喽！”擦完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出号码递给白阳，说道：“给关亮叔叔打个电话，说你已经回来了，再和他道个歉，说以后不会再自己走了。”
白阳两只手接过手机，像模像样地打起了电话。
程弈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视线一直在这两个人身上，准确来说，是一直在那个男人身上。他更瘦了，但是脸色好了一些，头发也比以前短了利落了。男人站起身来，走到程弈面前，低着头微微整了整自己衣服，向程弈伸出手来，说道：“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给您添麻烦了！要不您进来喝一杯吧！我请客！您有……时间吗……”
男人后面的那句话说地断断续续，最后连声音都听不见了。他抬头对上了程弈的眼睛，程弈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两个人好像静止了一样，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