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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小放养了六年的小程当然跟不上国际大都市的精英教育,同时,城里的天之骄子们也看不起小程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还是个光头泥腿子。
小程第一次知道长头发的过程是如此漫长。
“哈哈哈,对,你看,那就是3班那个秃子!”
“听说他长不出头发呢!”
“真的?哈哈哈哈,太可怜了吧?”
“而且他爸爸也不管他,他妈是那个徐家的千金,对,就是差点破产那个。”
“哦,怪不得,他爸是那个娱乐公司的吧?手下女明星很多的……”
刚刚踏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被荷尔蒙冲昏了头,说话越发肆无忌惮。他们需要一个对象来发泄过剩的激素,新来的小程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小程等待头发长出来的那几个月,最怕下课放学。
只要老师一走,就会有人来问他:
“秃子啊,你今天的妈妈是谁啊?”
随之而来的事此起彼伏的怪笑。
小程反抗过,代价是被锁在西楼的洗手间一个下午。被物业大爷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放学之后了,他回到教室,发现自己课桌空空如也。
“秃子,慢慢找哟!你晚上不用开灯的吧?头够亮了对不对?”
稚嫩的字迹灼伤了小程的双眼,他在空荡荡的课桌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跑去校门口的小卖部给老程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小程打了一个又一个。
“别打啦,小同学,你不是拨错号了吧?”坐在柜台后看《情深深雨蒙蒙》的老板娘忍不住说道,“我这电话都要给你按坏啦。”
“对……不起。”小程抬头,看见了老板娘眼里善意的揶揄。
小程落荒而逃。
从此他知道了沉默是最好的保护色。
201X年7月25日(8)
“中度焦虑抑郁症,轻微强迫症。”徐女士低头踢开脚尖前的石子,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大关,“我拿着改判书去学校带他走的时候我还是不敢相信,我儿子竟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心理疾病。”
大关问:“是谁?”
“所有人。”徐女士拍拍大关僵硬的肩膀,“这种时候我能找谁去追责呢?我只能找我自己啊。”
“您并不需要……”
徐女士摇摇头,阻止大关继续说下去:“我每个礼拜都会去A市看他,给他带礼物,他都挺开心的。直到有一次我看见他手臂上的淤青,他那天还特地穿了大一码的衣服。起初我以为是王八……他爸虐待他了,但在我的逼问下他突然开始发抖,不停地说‘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求求你别问了’。”
“后来我把他送到了心理机构,鉴定的结果是建议药物干预。”徐女士接着说,“我打官司要回了抚养权,带着他治疗了两年。”
“现在他好多了。”
“所以,大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关发现自己失声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我不希望你辜负我的信任。”看见紧张的大关,徐女士笑了,“情情爱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到。”
“但是要是你伤害了小程,那就是我的事了。”
201X年7月25日(9)
大关前脚送走徐女士,后脚小程的电话就到了。
知道了不少隐情的大关此刻心情有点复杂,所以,看见小程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他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欣喜若狂,而是在犹豫怎么接。
脊柱神经擅自替大关的大脑做了决定。
“大关?”小程软软的声音叫回了大关的魂,“是大关吗?”
“我在。”大关立刻回应,可又担心自己的口气是不是太正经了,他放慢语速,问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你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大关的心漏了一拍,小家伙这是在关心他?
“你平时说话不是这个样子的。”小程认真地回道,“不大舌头,现在听起来怪怪的。”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呢?”大关听见对面的的轻笑声,忽然就放松下来,他恢复正常,调整了语速,问道,“这是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吧?”
“这个……”小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实话,“你见过我妈了?”
“见了。”大关问道,“徐阿姨怎么了?”
“你没事就好。”小程确认大关没事后决定收线,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我怕……我怕我妈为难你。”
“知道啦,谢谢关心。”大关道,“但我有个问题,怎么徐阿姨刚走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我……我在她车上装了监控软件。”只要不会对大关产生影响的事小程都愿意如实相告,“我怕她开车超速。”
“哦~”
“怎么了?”小程从大关的声音里听出了九曲十八弯,但是他不懂。
“原来你一直在挂念我啊。”大关道,“要不你也给我装个监控软件吧,这样更方便。”
“我才没有。”也许是发现今天喝了酒的大关和平时不一样了,小程的胆子也就比平时大了一点,“你是不是傻?监控你有会侵害商业机密的。”
“那你就监控我的私生活嘛。”代驾来了,大关上了车,对小程说,“我自愿。”
“……嘟嘟嘟”
大关绝对是喝酒喝昏头了。
挂了电话的小程呆呆的攥着手机,觉得自己需要第二碗凉皮压压惊。
201X年7月29日(1)
老高看见黑发的小庄,差点没认出来。
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老高不知道更刺激的还在后面等着他。
“对不起。”小庄毕恭毕敬地给老高鞠了一躬,标准的90度,“对不起,高部长,我为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道歉。”
老高一脸惊恐地受了礼,心想这破孩子怕不是被鬼附身了?原来那个桀骜不驯的绿毛呢?这么快就被生活磨平了犄角?
或者这其实是一个仙人跳?
老高想伸手试试小庄的额头,想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烧傻了。
“拍好了吧?开美颜了没?”小庄老实不过三秒,转头趾高气扬地问道,“拍好了就拿过来。”
老高顺着看过去,小程拿着手机在录视频。
我滴天这祖宗啥时候找到小程的?我之前藏了这么久的!
“还行,手挺稳的。”小庄满意的摸摸下巴,用力拍了拍小程的肩,“中午请你吃饭啊。”
“这个就不用了,小程,小程中午有事了。”老高一把拉开小程,像只老母鸡似的护住他,“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被开了吗?”
“毛衣我家开的我当然是想来就来啊。”小庄再次点开遍视频,“再说,我是来工作的。”
大关脑子让驴踢了让这货回来?老高气急败坏地想。
“哦,那你……”
“不过不归你管。”小庄收起手机,取出一张工牌在老高面前晃了晃,“我是市场部的,别自作多情啦。”
看着小庄溜溜达达地背影,老高火冒三丈:“小程我们走!”、
“去哪?”
“找大关告状去!”
201X年7月29日(2)
“你怎么让绿毛回来了?”老高在大关的办公桌前痛心疾首,“你知道这破孩子多招人嫌吗?”
“知道啊。”大关让小胡给小程上了荷花酥,“但是他爸给毛衣捐了新食堂。”
老高瞬间安静了。
“小程我们走,今天这事……就这样吧。”老高在心里悄悄唾骂万恶的资本家,“我们回去检查系统!”
“慢着。”大关叫住了为五斗米折腰的老高,“我有个事问你。”
“你说。”
“Cyclic是什么?”大关很是疑惑,“刚才那小子一脸悲愤的给我道歉,然后说是什么为了Cyclic才这么做的。”
大关没发现,沙发上正在吃荷花酥的小程紧张得停止了咀嚼。
“啥赛啥里的?”老高噘嘴,“没听说过啊。”
“没听说过的话那你走吧。”大关嫌弃的挥手,“不送了。”
不会演戏就不要演,大关揉了揉太阳穴,老高噘嘴的样子不但辣眼睛还辣脑子。
不告诉就不告诉,大关拿出手机气哼哼地想,我去问小程。
小程收到大关信息的时候手脚冰凉,。
“你知道Cyclic是什么吗?”
小程想答不知道,可他又不愿意欺骗大关。
对面是大关啊。
“听小庄说是个人。我上网搜了,没找到。”
你当然找不到啊,我把信息都删光了。
现在Cyclic只存在于记忆里。
“你不知道没关系,我猜老高肯定知道。改天我找个时间请他喝顿酒,然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放心,知道了我第一个告诉你。还有,今天的荷花酥好吃吗?”
小程心惊胆战地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信息,手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老高的格子衬衫。
“怎么了?”
“以后不准喝酒。”小程紧张地说;“大关要套你话。”
201X年8月19日(1)
老高提心吊胆一个多礼拜,还是没等来大关的套话酒局,因为大关出差去了。
“他大半个月跑了不少地方呢。”老高一边刷着朋友圈动态,一边问小程,“这么久不见你会不会想他啊?”
但老高这句无心之问,却在小程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他不但想大关,而且两个人的交流方式已经从短信升级到了煲电话粥。
“小程啊,没事多出去走走,楼上活动中心就不错。”老高为一条卖栗子的朋友圈点了赞,“和别人组队打打子公司新开发的手游也行啊,老在办公室得闷坏了。”
谁也不会想到,都X102年了——一个是曾经在外网叱咤风云的顶级黑客,一个是现天朝头号互联网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他们增进感情的方法竟还停留在十年前的异地恋小情侣打电话阶段。
还一聊经常是一个多小时。
小程原本对打电话这项活动是无所谓的,毕竟大多数时候都是大关说,他听。小程睡的晚,大关的电话也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和日常工作不冲突,小程听到几点都可以。大关则是白天太忙,只有晚上那点看文件的时间才抽的出空来认真谈恋爱。
可快忙昏的大关哪里想得到,小程接电话的原因是同情他一个人在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原来大关话这么多啊,平时为了维护大佬形象一定憋得很痛苦吧。小程躺在床上,大关低沉的声音从蓝牙耳机潺潺地流出来,特别助眠。
“明天我就回来了,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大关合上报告,“然后我送你回去?”
“……好。”小程半梦半醒地回道。
听见耳机里均匀的呼吸声,大关笑了,又这么快睡着了啊。
也不知道小家伙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说
挣扎了一会儿我还是起来了,一起跨年啦O(∩_∩)O
201X年8月19日(2)
这顿饭吃的小程一点都不安生。
除了要随时注意老高的位置,还要时刻看住大关的动向。
出差半个月的大关受到了各部门下属的热烈欢迎。市场部一马当先,提议出去攒个局好好庆祝庆祝这群龙无首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其他部门的舔狗自然不甘示弱,三分钟之后,各位行业精英就把晚上的节目安排妥当了。、
“晚上一起去啊,我们和大关一桌。”老高喜滋滋地放下手机,对边上接水的小程道,“耶,老子终于不用下班后看报告到天明了。”
“好。”小程接完水,忽然想起了半个月前大关要灌老高酒的事,“等下,那他套你话怎么办?”
“这个……”老高一拍脑门,看了半个月报告都把脑子看傻了,“这个这个……要不,你和他一桌,我去蹭隔壁市场部的桌子?”
“这不好吧……”
“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