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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bidden color-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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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恬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容又迅速消失不见:“哥哥,他们真的都死了吗?永远不会活过来了?”文思恬声音飘忽,带着一种冷冰冰的麻木感,忽然问道。

文思凛点点头,柔声说:“是的,但我们总要……”

他的鸡汤还没说出口,文思恬忽然打断他道:“回去吧,我们把房子卖掉,就永远离开那里了。”

他身体有些发冷,还有几不可察的战栗,努力把自己缩进文思凛怀里,不让自己的任何一寸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他无法逃离这些可怕的事实,最终还是要回去面对。

大伯已经帮他们把家里的物件收拾停妥,扔的扔卖的卖,昔日满当当的房子如今只剩下堆积在旧木板床上几个箱子了。

他坐在床上翻着父母床头铁盒里的东西,突发奇想试图在里面找出一张出生证,证明文思凛是某个大雪纷飞的清晨被丢在院门口的弃婴。

但他只找到了文父文母的旧照片,那印在满是时代颗粒的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活脱脱跟文思凛一个相貌。

深眼窝,高鼻梁,眉飞入鬓,尤其是侧脸看去,那瘦削的下颌骨,几乎与他一个形状。

这无情地粉碎了他居心叵测的幻想,若这样文思凛都是捡来的,那只能算是认祖归宗了吧?

况且,不是兄弟,文思凛就会爱他吗?只怕文思凛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文思恬抬眼看了看在屋外与大伯交谈的文思凛,他曾从这个角度看过他无数次,他的哥哥从一个莲藕般的小孩子,长成了俊秀的少年,又变成了现在这样高挑英挺的男人。

人们常说,年少的时候千万不要遇见太过倾心的人,否则终其一生你都再难见到更惊艳的风景,可他如何能躲得开呢?他就是从文思凛的心头上长出来的。

窗口的青梅结了几番沉甸甸的果,他才终于能和他一起重新回到这里了。

以往中秋,文妈妈总会做桂花糯米藕来吃,文思凛去店里买了一份,同文思恬坐在小院子里看月亮。

店里的糯米藕跟文妈妈做的味道不太像,藕的根部还有些发黑,文思恬只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盯着文思凛收拾床铺的背影发愣。这个小院子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熟悉的味道也都散去了,那束缚他的亲缘阻碍是不是也可以随着这些埋葬?

入夜,文思凛睡着了,呼吸绵长平稳,文思恬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充满爱意地凝视了他英俊的睡颜片刻,然后迎着从梧桐叶间漏下的月光走到了院子里,子夜微风飒飒,枝干摇动影影瞳瞳,院子中间的小桌上还放着那吃剩的糯米藕,他走过去,轻轻跪在桌前的水泥板上。

妈妈,你疼不疼?我听伯伯说,是颅骨破裂,当场死亡,不会疼太久,对不对?

你死之前还在哭吗?是不是还在恨我不听你们的话,非要爱自己的亲哥哥不可?

其实该滚到那辆汽车下面的人应该是我,为什么是你们替我去死了?

尽管这样,我还是让你失望了,请尽情责怪我吧。

他极轻地呼吸着,盯着那一团发红的月色,像是母亲最温柔却沾着血的抚摸。

“你们不会看到不想看到的场面了。”他的眼睛里有一潭深沉的水,里面似乎有皎洁的月光,又藏着沉眠的巨怪,“因为,你们不会再回来了,对吗?”

他选择了文思凛,就意味着没有权力再留恋这里,他的眼泪像对父母生命和自己人性的哀悼,静静流淌。

他知道为什么文父文母坚持要求文思凛住校,他们一直在尽力减少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对文思凛找了个男朋友这件事拍手称庆,几乎要对苍天感恩戴德,总算有个儿子是正常人了。

相对于文父的暴怒,文母无奈的沉默和眼泪更让他负疚,他还记得文母强颜欢笑的样子,她摸着他的头说:“恬恬年纪还小,做错了什么事情妈妈都会原谅你,只要你懂事起来。”

他也曾在深夜的门外听到父母的窃窃私语,文父说到激动处,压抑着怒火道:“他这不是变态是什么?你还护着他?你舍不得管教他,我把他送到那个学校去,你不许插手!”

他大概能猜到“那个学校”是什么,他呆呆地在黑暗的卧室里坐以待毙,等待他们冲进来把他塞进一辆门窗紧闭的面包车里,可最终也没有。

自己再变态,他们也没忍心送他去受改造。

“你们不会难过恐惧了,不用再为难操心了,所有的灾祸我都可以自己承担了。”他呢喃着,露出茫茫然地微笑,“我害怕看到你们哭,这比我自己哭让我难受一百倍,我宁可自己去犯罪,自己受惩罚,也不想让你们活在谴责里。你们说这不对,可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他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可现在都不重要了,你们没有感觉了,什么都不会知道了,也不会痛苦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再后退了,如果真的有天堂,有极乐,你们将来还会和哥哥团聚的。我不怕一个人离开,我自己会去赎罪,让我一个人下地狱……”他越说越语无伦次,那些盘桓在他大脑里的想法失了序一般往外涌。

他虔诚又绝望,对着那不知何时散去的幽魂倾诉着。他想,他不会被原谅,却他透支了父母的信任,又牵累了他们的性命,这样的错误,没有一种刑罚可以偿清,是他一辈子都要背负的枷锁。

他的良心已经坏掉了,他为所有的事情愧疚,但却不曾后悔,如果这都是他走向文思凛的荆棘路,那代价都是他自己选的。

这条路沾着父母的血和眼泪,也开满了黄色的郁金香。

它从监狱的铁窗口探进来,在粗石瓦砾中向他示好,如果他一生都要被刑囚,那起码让他再多看几眼这暗无天日里的春光。

“文思恬,你快把东西收拾好。”文思凛无奈地说,文思恬正袒着小肚皮看漫画书,叽叽咕咕地笑,闻言把书一扣,爬到箱子旁边翻找。

“这是我的日历本,你看。”他得意地翻了翻,“里面有你每个月给我打电话、回家吃饭的记录,最少的是你高二的寒假,跟严清去海南玩,只在家里呆了两天。”他咂咂嘴,用手指头点了点那一页上面少得可怜的记录,意有所指地去看文思凛。

“……你记这个干什么?”文思凛听他算账,面色有些尴尬,住宿那几年他确实不恋家,他比文思恬开朗外向,有的是狐朋狗友,又刚刚跟严清在一起,带着文思恬许多事情不能做,所以经常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等你悔过了之后,要好好补偿我。”文思恬笑眯眯地在一本新日历上涂涂画画,“明年的七月份你说了要跟我去海边的,不可以耍赖。”

“这种事谁说得准……”文思凛笑道,眼见着文思恬示威般地磨磨牙,赶紧改口,“但我就是说得准,教授要是不许我去,我就不要学位了。”他说完捧着文思恬的小脸亲了一口,他最近显见地快乐了起来,双目水润润的,愈发白嫩可口,让人食指大动。

文思恬满意地点点头,咕囔道:“你欠我好多天,每一天都要补回来。”他在七月份的每一个格子里都画了一颗小爱心,文思凛过去压住他,两个人滚在地上亲作一团,听文思恬小声地撒娇,靠在他耳边叹息道:“恬恬,你可以一直这样快乐下去吗?”

文思恬喃喃道:“哥哥,我跟你在一起的每天都很快乐,有的时候虽然哭了,但也是快乐的。”

他说的都是真的,虽然这快乐总是跟痛苦并存,也好过无止境的黑暗。

若是没挨得这一巴掌,他连一口甜枣也吃不到。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天真的仰慕,像雏鸟,像菟丝,也像他第一次咿咿呀呀伸出小手去触摸文思凛的眼睛。



第二十章
 国庆节后的周末,是复诊的时间,文思恬从学校坐了两个半小时的公交,来到市二院。

  栾剑例行询问了他近期的用药情况,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说:“最近怎么表现这么好?”

  文思恬难得地露出一点孩子气的笑容,两个尖尖的小白牙一晃一晃,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停药?”

  “别胡闹啊,停药得一步一步来。”栾剑闻言,面露警告。

  “我知道的,问一问嘛。”文思恬今天很活泼的样子,在办公室里东张张西望望,凑过去看办公桌上栾剑女友的照片。

  “你有前科,我得时时刻刻盯着你才行。”

  复诊结束的时候,栾剑把他送到门口,沉思片刻,说道:“文思恬,除去遗传因素,人的抑郁情绪归根到底总是由不能化解的事实所引起的,你一直不肯说,我会觉得无力帮助你。”

  文思恬心里有呼之欲出的冲动想把事情告诉栾剑,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他怎么会不想倾诉,只是……

  他的医生从圆圆的镜片后面担忧地看向他,补充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我希望你明白,我是你的医生,也是你的朋友,我总是要站到你这边的,知道吗?”

  文思恬点点头,他发自真心地感谢栾剑对他的耐心和关怀,犹豫了很久之后,他下定决心道:“下次……下次我会告诉你的。”

   

  走出医院大门,夕阳已斜,他手里拎着栾剑给他的一小盒饼干,脚步很轻松,踩着红砖路的路肩一蹦一跳地往家里走,脏兮兮的流浪动物们试探地尾随上来,被投喂了捏碎的饼干屑,湿润的小鼻子嗅了嗅,嫌弃地又散开了。

  他没讨到小朋友们的欢心,也不像从前一样感到失落,照旧哼着小曲走路,忽然由远及近飞快地传来一声“哎——”的叫喊,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就被一个飞速袭来的小家伙撞倒在地,东西也滚了一地。

  文思恬被撞得头晕眼花,抬头一见对面的人吓了一跳,那是接近两个月没怎么见到的许青杨,正扯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文思恬,你没事吧。”许青杨勒令那小姑娘在原地站好,慌忙来扶他。

  文思恬还有些发愣,直到许青杨把落在地上的饼干盒和药都捡起来递给他时,才回过神来,忙说道:“谢谢……”

  “你谢我干什么,是这个小东西乱跑撞到你的。”许青杨扯了一下小姑娘,对她说,“许新新你快跟人家道歉,你妈不在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哥哥对不起……”小姑娘扑闪扑闪眼睛,捂着红扑扑的小脸道了歉。

  “没关系……你有没有撞到?”文思恬还有些不敢看许青杨的表情,对那小姑娘柔声问。

  许新新摇摇头,又看了许青杨一眼,见没有人打算对她追责,便像个小泼猴一般向不远处的健身器窜去,留下颇有些尴尬的二人。

  文思恬想了半天,“呃”了半天也不知说什么好。道歉的话他都讲了,想必许青杨也不稀罕,就算不接受,也在情理之中,自己若是追在后面求原谅,岂不是愈发招人烦?

  要是许青杨愿意痛打他一顿,他心里还会舒服点。

  “你带妹妹出来玩吗?”文思恬没话找话,半天挤出一句。

  “是我侄女,带她去上特长班回来。”许青杨答道。

  “吃这个吗?”他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栾剑赠送的蔓越莓饼干。

  “呃,不要了……”许青杨听上去也略显诧异。

  很好,吃剩的饼干并不能用来求和。

   

  许青杨看他低着头苦恼地撕塑料袋,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其实远远就看到文思恬了,他身形轻快,神色和悦,看上去比在海边那两个月开心多了。

  可能是跟他爱的人在一起了吧。

  他闷闷地想着,时隔两个月不见,文思恬好像缺水的花被浇灌好了,生机勃勃,面色莹润,一副被照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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