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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见我,那就不见吧。”
他在陈太太担忧的视线中转身上楼。
陈家上下都提心吊胆,生怕陈安亭受不了这刺激,一时间想不开寻短见,在他房间外面守了整整一晚上。
全家都如临大敌,陈安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不仅按时吃饭,甚至还重新捡起了钢琴,正常得就和没出事之前一模一样。
可越是正常,在陈太太看来,就越不正常。
她小心的观察着儿子的一举一动,但什么也没发现,生活习惯、言行举止都和以前一模一样,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甚至,还要比以前更沉稳一点。
更加,符合夫妻俩对陈安亭要求中的样子。
陈先生也警惕了一段日子,但陈安亭表现得实在太过完美,他就放下了戒心,还反过来劝妻子:“安亭现在不是很好吗?男人嘛,总要受点伤才能长大。”
“可是……我心里一点都不踏实。安亭以前没这么沉默的,他话多活泼,还不服管,现在……唉。”大概是站在母亲的视角上,陈太太要更加细心一些,她总觉得现在的儿子很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陈先生拍拍她的手,宽慰道:“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后续的发展,似乎也像陈先生说的那样,一切都回到了正轨。陈安亭主动提出来要去国外进修,他们当然乐见其成,抢着给他订了机票。
登机之前,陈太太还抱了抱儿子,眼角含着眼泪,不舍道:“你一个人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妈有过对不起你的地方,但父母终究是你的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不会害你的。”
陈安亭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父亲和母亲,看了好久,直到眼睛都酸痛了,才眨了眨眼,向他们鞠了一躬。
过安检前,陈安亭扔掉了自己的手机,在陈先生和陈太太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登上了去往世界另一边的飞机。
那是林深时曾经可能去过的地方,也是陈家伸不到手的地方。
陈安亭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势,彻底割断了和原生家庭所有的联系。
他像一只离群的候鸟,孤独的从东半球飞到西半球,从此以后,路过的所有地方,于他而言都是一片荒芜。
“而破坏这一切的,不过是掺了两片安眠药粉末的水。”
林之下讲完这件往事,最后以一句带着讽刺笑容的话做了总结。他得意的看向周行恬,发现后者低着头,细碎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里面隐藏的情绪。
“那……那个司机呢?”周行恬背过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因为在压抑着什么,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司机?谁知道呢,被解雇了吧。”林之下转了一圈椅子,将脚搁在书桌上,无所谓的耸耸肩。
很显然,不管是当时的林之下,还是现在的林之下,都从来没有把一个司机的命当回事。
周行恬浑身发抖,克制了好久,才压下那股想要冲上去把林之下掐死的冲动。他松开手,抬头轻声道:“你后悔过吗?”
“后悔?”林之下好像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一样,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是为成功赶走陈安亭后悔,还是让我哥不再想谈恋爱后悔?”
林之下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揩掉泪光,笑得喘不过气:“你问的问题,可真是有趣。”
周行恬也跟着他一起笑:“我是说,如果那个司机因为这件事自杀了,你会有那么一点儿愧疚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实话告诉你,我预想的最好结果就是陈安亭死在车祸里,不过他命大,逃过一劫。”林之下顿了顿,继续说:“至于那个司机……他要自杀,干我何事呢?”
林之下突然放下脚,凑近了周行恬,像蛇一样盯着他,露出一个邪性的笑:“毕竟,就算被查出来,未满十四周岁的孩子杀人,也完全不会负任何刑事责任。”
“你说对吧?”
“您真是心狠手辣。”周行恬眯着眼睛。
林之下翘起嘴角:“谢谢夸奖。”
“那么现在,故事也听完了,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他的眼神很具有压迫性,逼得周行恬只能暂时先放下仇恨。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陈安亭这些年里很少回来国内,大多是办音乐会,但也不会停留很久。如你所言,他断了和这边所有的联系,那他应该也不知道林总已经结婚了吧?”
“当然,哥哥和简鹿结婚很少有人知道,就算他还在国内,也不一定就会得到这个消息。”
“虽然陈安亭答应了林总不会再和他见面,但是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早就结过婚了,会不会忍不住回来看看呢?”周行恬仔细分析,“他在努力模仿,想活成林总的样子,可我觉得,陈安亭太过于重情,是学不来的。”
林之下重新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样子,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他要真的能放下,也不至于还会回国。”
——当然,也不会还把他的联系方式留着。
毕竟凭借陈安亭在钢琴上的成就,就是在国外待一辈子也碍不着他什么事儿。还会回来,无非就是不舍,想要故地重游。
林之下已经大概了解周行恬的想法了,他轻松一笑:“这人我来联系,保证他不出一周就会心急火燎的来找我。”
“你嘛……”
刻意的停顿让周行恬心跳骤然加快,警惕的看着林之下,生怕他发现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过好在林之下的心思不在那上面,而是冷哼了一声:“我再强调一次,你最好是离我哥哥远点儿。更何况,现在并不需要你再去勾引他,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少跑到他面前刷脸。懂了?”
周行恬松了一口气,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我对林总没有其他想法,你有空操心我,不如操心一下这位初恋会不会和林总旧情复燃吧。”
说完,也不管林之下作何反应,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林之下凶狠的目光在周行恬移开后显露无疑,冷冷道:“呵,十年前就没个好下场,我倒是想看看,他能翻得出什么浪。”
第114章
“陈先生; 你的技术真是越来越棒了; 每一次都能给我不同的惊喜。”
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捧着火红的玫瑰花窜进了后台; 也不管陈安亭收不收; 直接塞到他怀里。
“这次不要再拒绝哦。”
陈安亭有些无奈的摊开手:“希望你是以粉丝的身份。”
“当然~”美女吹了声口哨,上下打量了陈安亭几眼; 又补充道:“能请你一起吃顿饭的话; 那会更棒。”
陈安亭将玫瑰花递给助理,一听这妞儿这么直白,看上去还挺难缠,他又实在没什么兴趣; 便想着找借口走开; 林之下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恰到好处的响起。
陈安亭捂住手机; 神色自然道:“抱歉; 我这里有点事。”
那美女本想来段艳遇; 可惜时机不巧,她也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 当即就笑着道别,打定主意下次再战。
陈安亭攥着手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他的心脏一路上都跳得厉害; “扑通扑通”的停不下来; 手都激动得在发抖。
——刚刚捂手机的时候; 他不小心瞄到一眼,来电显示赫然是林之下。
“是你吗?”陈安亭很紧张,无意识的抓着栏杆眺望远方。
他不确定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这个号码还是不是林之下在用了。
那边传来肯定的答复,话里还带着点儿不明所以的笑意:“安亭哥,是我。”
“你别紧张,我哥不知道我私下联系你。”
陈安亭听到这句话,才算是放下心来,淡淡地笑道:“没记错的话,你上次打电话给我,还是在六七年前呢。这一晃,你都该大学毕业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他踱到走廊,看着栏杆外面被风吹来吹去的云,表情平静。
林之下也感叹一声:“是啊,那时候我还小,经常被哥哥带着出来,和你们一起去玩。”
“结果现在,哥哥都结婚了。”
陈安亭一愣,捏紧了手机,声线有些颤抖:“你说……他结婚了?”
年前他回国那一次,在岳华的清吧偶然见到过林深时一面,只敢躲在帘子后面远远的瞥一眼。
除去多出来的成熟之外,陈安亭没有在林深时的身上看到其他岁月的痕迹。
“啊?安亭哥你不知道吗?哥哥他……五年前就结婚了。”林之下把情绪拿捏得很好,先是故作震惊,再透露出若有若无的遗憾和惋惜。
“我以为你还是会在私底下关注哥哥,没想到……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只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林之下抱着手臂得意的等待陈安亭的反应。
许久,陈安亭才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那……有些遗憾,没有亲自送上祝福。”
不甘心、难过、痛苦,所有在感情中能检索到负面感情的形容词,陈安亭都有。
但当林之下提起时,他除了假装祝福,假装释然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甚至连这个消息可能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锐利的指甲划过铁艺栏杆,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力气之大,连指甲盖都泛白了。
陈安亭这个人,对待感情有一股子拧巴的意味。当初陈太太带回来的那句话,他知道林深时是什么意思,就安静地退到安全区内,这么多年以来,就真的没在他面前出现过。
——酒吧那次是意外,陷入巨大惊喜的陈安亭也依旧克制着自己,提醒着自己。
林之下把陈安亭摸得很透,所有情况都分析到位了,独独猜错了一个——陈安亭在这十年里,的的确确,从来没有主动去打探过林深时的消息。
他不想当一个死缠烂打的人,这段感情开始的时候很好,结束也应该体面。
那样才配得上林深时。
林之下确实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能忍,眼看着计划要泡汤,他只好又加了把火:“你不打算回来看看吗?他找的那个人,没有一点地方比得过你,粗俗、虚荣、还很会给哥哥找麻烦。”
林之下在电话里把简鹿贬得一无是处,只差没造谣他出轨了。
陈安亭被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担心:“那……小、小时——”这个称呼,他念得很吃力,卡了半天才憋出来,每个字都像把刀子一样在他心里那坨嫩肉上反复的割。
十年的单相思,一提起那个人,就像是在凌迟一样。
“呼——我的意思是,小时过得还好吗?”
林之下当然不可能替简鹿说好话,就光捡着错处说:“哼,不知道是从哪个乡下来的愣头青,头几年全靠哥哥在养,家里两个极品,上次还跑到哥哥那里去弄出了不少事。”
他倒是没说谎,只是避重就轻、故意引导陈安亭,让他以为自己喜欢的人被品行不端的人欺骗了。
陈安亭有些动摇,为难道:“他过得不好,我很担心。可是……小时不会想看见我的。”
林之下就等着他说这话呢,勾唇一笑,眼神里满是嘲弄和算计的光芒:“不会的,十年都过去了,哥哥早就放下了。”
早就不记得你这号人了。
林之下这么说,陈安亭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才好,还是该不开心才好,顿时五味陈杂:“他想放下一个人,比放下一个杯子还容易。”
我却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