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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人精终于消停,卧室归于平静,再也听不到噪音。林深时这才满意,关了台灯躺下休息。
林之下自然是不敢再继续闹哥哥了; 他很能把握分寸,既能调起来两人之间良好的气氛,又能随时不失尴尬的结束。他在黑暗中睁着眼——身边躺的是日思夜想都渴望得到的人; 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们之间现在只是一只手的距离,近得连鼻尖都是林深时沐浴露的冷香。
只要稍微伸过去一点,就可以摸到哥哥白玉一样冷润的手指,牵上去,像小时候一样。
或者是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温热的嘴唇,然后一路往下……
林之下闭了闭眼,于他而言,肖想的越多,源于血脉而带来的无望和折磨就越多。他就像被关在一个长满蔷薇花刺的银笼中,稍微伸出手,就会被刺得鲜血淋漓,深红色染在娇嫩的花瓣上,增添一抹绝望的美色。
但这种禁忌的绝望却让林之下为之上瘾,甚至甘之如饴。即便血流成河,他也绝不会放弃手心那朵娇艳欲滴的蔷薇。
——
关炎一走出地下车库,在地面等候已久的狗仔们全都一拥而上,长枪短炮直接往他脸上怼,闪光灯刺得他猛得捂住眼睛,眼前一阵炫白。
狗仔将他堵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
“关炎关炎,打人视频是真的吗?”
“这件事情在社会上已经造成了极大的恶劣影响,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你的后援会在微博发表脱粉声明,你对粉丝的背叛有什么看法?”
“关炎!”
“关炎请你正面回答!”
耳边尽是嗡嗡的闹声,这番动作引得路人也纷纷驻足,探头往这边看热闹。
突然从人群中飞出两个鸡蛋,直直朝关炎砸过来,他被一个狗仔拖着无法躲避,硬是站在原地被腥臭黄色的鸡蛋液淋了一头。
闹腾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都停止了,所有的目光都转移到被人群空出来的一个十几岁女孩身上。
女孩提着一口袋菜,手还保持着扔鸡蛋的姿势,塑料袋的底部装着一打生鸡蛋。
“关炎!你太让我们失望了!”女孩哭叫着又掏出一把芹菜叶朝曾经的偶像扔过去。
周围的狗仔这下倒是“哄”的一下全都散开了,令他们惊奇的是已经被砸过一次的关炎居然没有闪避,而是握着拳现在原地,好像专门等着有人向他扔东西一样。
翠绿的芹菜叶在众人头顶飞过,“啪”的一声不出意外的落在了关炎火红的头发上。他现在的模样滑稽而又可怜,整张脸都被黄色的鸡蛋液糊住,菜叶挂在头发上要落不落的,像极了电视剧里被锁在囚车里即将行刑的死犯。
狼狈,落魄。
蛮横得不可一世的关炎从未预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最重要的是,这个拿着棍子的人还是曾经真情实意喜欢过他的人。
那个女孩子张着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身边的朋友拉走,临了扭头大吼了一句:“你滚出娱乐圈吧!我们不需要你这样的偶像!”
众人哗然,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安静只维持了这么一会儿,狗仔们重新围了上来,较之前更为兴奋,他们喋喋不休的嘴像是吃人的血盆大口,恶心而又可怕。
这时候关炎反倒冷静下来了,他抬起头直视着正前方的镜头,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明天晚上六点,我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向被我殴打欺凌过的人和我的粉丝,以及社会大众道歉。”
“其他的无可奉告。”
说完,抬脚便走。得到答复的狗仔们都心满意足准备散场,偶尔有个别的还想着追上去,被旁边的人拉住:“行了,拍到出丑就够了,咱们拿钱办事,但也别做得太过分。”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普通人不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你还不清楚?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再说了,他背后还有人呢,你惹急了,在圈子里还混得下去吗。”
那人才醍醐灌顶般连连点头:“谢谢前辈指点。”
“这就对了。”前辈摸着脖子上挂着的照相机,脸上呈现出过来人的笑:“还有你记着,可千万别得罪人,这得罪了人吧,就容易被整。手段可阴着呢。”
关炎回到家时,脸上的鸡蛋液已经干了,巴在皮肤上令人浑身不适。他刚处理好,小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关哥……”她的声音有点小,怯怯的。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我……”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小助理酝酿着情绪,过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来意说出来,但声音仍然如蚊子声,细细小小的:“我觉得……我还是不能胜任你的助理,就打算……跟你辞职。”
关炎沉默了很久,一点都不像以往风风火火的性格。小助理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卡着不给放人,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关哥?”
“可以。”
“不过……明天之后再辞职吧,替我最后办件事。”
本以为没希望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小助理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她兴奋道:“可以!关哥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关炎突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整个人倒在床上:“明天我准备召开发布会,宣布……永久退出娱乐圈的事。”
小助理愣住了,笑意凝固在嘴角:“关哥你、你开玩笑的吧?”
关炎……怎么可能妥协呢?他就像一团火,永远都在烈烈燃烧。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小助理已经是关炎所有助理里干得最久的一任了。因为经纪人也被这祖宗气走,知道关炎脾气的人都不接手,她还兼职着经纪人一职。因此小助理完全无法想象,关炎竟然会有低头的那一天。
当事人却反过来安慰她:“你不是一直都想散伙吗?这次给你放长假,还不高兴啊?”
小助理吧嗒吧嗒的掉眼泪:“这不是一回事!你别拿前途开玩笑啊,我前几天才给你接了戏,等着你演呢。”
气他的时候是真气,现在也是真伤心,怎么都不肯关炎自断退路。
“你还哭了?不是吧,哭什么。”关炎故意夸张了语气,想逗她开心:“我真没事,别忘了,我还是富二代呢,谁吃不起饭都不可能是我关炎吃不起饭。你再哭,再哭明天我一见到你就往你高跟鞋上吐口水。”
小助理本来正哭着,这倒好,被他给气笑了:“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闹!行了行了,我就最后给你干一天,你以后求着我帮忙,我都不做了。”
“痛快!”
“那……”说着说着,小助理鼻头一酸,又想哭了,她赶紧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那我挂了,明天见。”
关炎还没说话呢,那边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本来还有点气,这小妮子敢挂我电话?!想了想,又苦笑着叹了口气:“明天见。”
关炎喉头一哽,觉得胸口有点闷,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台上的昙花青青翠翠的——花在林深时看完之后就谢了,只留下了紫红色的浆果,挂在一片茂密的绿色中间。
“时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关炎就想念林深时的名字。
无论是昨天那个温暖的怀抱,还是之前的一碗泡面,甚至是更久之前的一句“跟我走吧”,都让关炎无法不想起这个将温柔藏在冷漠之中的男人。
直到阳台的风吹得关炎打了个哆嗦,他才回过神,发现自己鬼使神差的走了出来。入秋已久,更深露重,普通人穿着单件睡衣撑不了多久就会冷得直打颤,回房去添衣服。但关炎除了回神时那一下,竟一直感觉不到冷意。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深时,一会儿是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简鹿。
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了。
就像小助理从没想过老天第一老子第二的关炎会低头,关炎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件事如此的悔不当初。
“蠢啊。”
他弯下腰,抱着自己的头,狠狠地捶。
关炎啊关炎,你怎么就能——怎么就能这么蠢呢……
第35章
时间不能倒转; 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 关炎纵使再悔恨,也只能咬碎了牙将责任都承担起来。
小助理的效率很快,几乎都没怎么让关炎操心。她看着这个人缩在休息室里还没心没肺的打着游戏,就气不打一处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游戏!”
关炎扣紧了手机,手指不停的操作; 头都不抬的说:“木已成舟,搞不好发布会开完我就要被警局传唤了; 还不得抓紧时间玩玩,谁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把。”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行了行了; 差不多的我都安排好了; 你就安心按自己的计划来吧。”小助理真觉得自己和关炎的相处模式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人整天就没个正形。
“谢了啊。”
关炎挥挥手; 送走了小助理。等她走后,才将游戏退出; 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他总归是不想在熟悉的人面前表现得太脆弱。
“在想什么?”
关炎正发着呆;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神唤回来。
“时哥!”
关炎的表情是藏不住的惊喜,他“嗖”的一下站起来:“你不上班吗?”
按林深时往常的工作习惯,六点钟正是要么应酬; 要么留在公司加班,现在居然出现在了发布会,这让他不得不惊讶。
“有应酬; 让孙灼推了。”
“那……简鹿呢?”
“之下在照顾。”
“其实……你不用来的。”
关炎只高兴了一阵,随即又难受起来。为什么……要给时哥丢脸啊……
林深时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想安慰他,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只能板着脸干巴巴的说:“我答应过要陪你。”
关炎鼻子一酸,抽着嘴角好不容易才把眼泪憋回去,瞪着湿润的眼睛看着林深时:“你就在这里等我,外面我自己一个人去。”
他绝对不愿意让林深时也被那些讨厌的娱记狗仔指指点点,这本来就只是应该自己去承担的责任。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沉默,林深时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拍拍关炎的肩,用动作给予一点安慰。
好在这种氛围没持续太久,小助理在门外探头,喊了一声:“关哥,时间到了。”
“马上。”关炎朝她那边应了一声,正准备去发布会现场,又回过头跟林深时说:“时哥,我会改好的。”
“你一直都不坏。”
关炎顿了顿,一股暖意从脚底一直涌上心头,到嘴边时,就忍不住笑了,他目视着前方,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闪亮亮的:“不管从今以后我在所有人的眼里什么样,是十恶不赦还是暴力狂,只要在时哥眼里,我不是个坏孩子就够了。”
他没再回头,大胆的迈开步子走。
走廊并不长,出口处围了一圈闪着光的照相机。关炎整理好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严肃的上了台。
娱记们惊奇的发现从出道开始就染着各种发型,外号有“七彩鹦鹉”的关炎居然染回了黑发,整个人看起来清秀乖巧,不复之前的嚣张跋扈。
关炎走到台子的正中间,对着镜头先九十度鞠了一躬。不等聒噪的记者们发问,他就抢先说道:“今天召开的这个发布会,没有其他内容,就是针对我之前打人的事——”
“你这是承认了吗!”关炎还没说完,就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一边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