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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含笑说:“你猜。”
孩子想戏精你又不能拦着。原明星摇摇头,自梳洗台上拿起玻璃杯,慢悠悠地转了水龙头调节水温,回溯梳理了遍今晚的大起大落,忍俊不禁地旋开牙膏盖。
镜中男人的下眼睑处透着淡淡的乌青。
这都什么事啊。
隔着一扇门,二人诡异的实现了心意相通。
10。
“认真的,你真准备回老家啊?”
“嗯,我和我父母已经说好了,过完年就回家。”
原晓生关了灯,窗帘却未拉严实,月光透过薄纱,泠泠地撒进来。虽是夏日,但酒店的中央空调冷气给得货真价实,睡觉时裹条薄被正合适。
此时俞原二人同盖一床棉被,各枕一个枕头,面对面躺着,两个人的距离不算近,谈不上呼吸相交,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光。首都大气污染严重,雾霾漫天,从俞榷回国那天起就鲜少瞧见月亮与星星了。但那又怎么样呢?俞榷挪了挪位置,蹭到他的枕头边缘,看着距离他不足十五公分的那双眼眸,心说,我爱人的眼睛里流淌着全世界最闪亮的银河。
是的,爱人,他得意地翘起嘴角。
就在就寝的前十分钟里,俞榷成功通过不要脸地软磨硬泡,坚持不要脸地让原晓生接受了他迟到的表白,成功将两人关系升华成了男男朋友。
既然小原这么容易就点头了,那说明他对我也很有意思嘛。他美滋滋地想。
“那我得给咱爸咱妈带点啥啊?哎,咱妈喜欢戴首饰吗?”
“这你不用操心,”原晓生漫不经心地伸手帮他掖了掖滑落的被角,“除夕过后我们也分手了。”
“什么——?!”
“臭渣男!”俞榷噌地一下掀开被褥坐起,怒锤床铺,宛如大明湖畔的夏雨荷那般痛彻心扉,五官扭曲,“你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什么猪话?”
原晓生被他吼得一愣,也跟着坐起来,面容疑惑,“我不是一开始就和你说过了吗?我和你好三年时间。”
“我家里不会接受一个同性恋的儿子。”
“所以我会断得一干二净再回去。”
11。
俞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总之在睡梦中,他的潜意识洗刷刷了一遍记忆,还真淘金般把那段往事淘了出来,剪辑作小电影,教他会周公的同时全息观看。
梦境总是离奇而跳跃,上一秒他才因为狐朋狗友的起哄,借着酒劲,通红着脸为吧台旁下颌线优越的男人点了杯酒,下一秒他就拽着那个男人的衣服滚到了酒店大床上。浑浑噩噩地,也不知究竟是该发生的没发生,还是不该发生的发生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用沙哑的声音问原晓生:“昨夜发生了什么?”
晨晖降临世间,他但笑不语。
于是第二日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边上换衣服穿到一半的原明星拽过来,扶着他肩膀鼻尖抵着鼻尖,问道:“小原,你老实交代,三年前那夜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晓生看向他,叹口气,良久,又轻叹一声,“你喝醉了,非拉着我不肯走,说对我一见钟情,还说你有的是钱。”
“然后呢?”俞榷紧张起来,掌心沁出层薄汗,唯恐自己无知无觉得情况下作了禽圌兽事却记不得。那岂不是血亏到泪满非洲大峡谷,他暗搓搓地想。
原明星满腔爱怜的看着他,“然后你就给我唱了一个多小时的《死了都要爱》,再然后你就两眼一闭,直接睡死了。”
12。
我也太弟弟了吧。俞榷辛酸的想。
随即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合同书,又改了想法,弟弟什么弟弟,他配吗?辈分乱套了都,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孙子。
男朋友误以为我是在包圌养他,使我的满腔爱意喂了狗,而经过昨天一整晚的努力,好不容易正式上岗,又被告知退休时间就在半年之后,就这种情况下,我还得任劳任怨用人脉为他谈来这个角色,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俞榷自我感动着,再度红了眼眶。
妈圌的渣男,骗财骗色。他哽咽了,悲愤至极。
可有什么办法呢,白月光不白了,也还是那片使他魂牵梦萦的月光,白玫瑰不白了,带刺的红玫瑰却也照样让人心跳加速。
栽了呀。他难过地爬上保姆车,把手上的合同拍到那个没良心的男人身上,说,“醒醒,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这厢原晓生原本靠着U型枕,补眠正酣,得亏他修养好没有起床气,眼下突地被拍醒,也只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烟水朦胧地瞅了眼来人,就揉着惺忪的睡眼,心平气和地接过合同翻阅,甚至有余裕关心他的小男朋友心情状态,“发生什么了,这么激动?”
俞榷哼哼着,语气多了几分炫耀,“你看看就知道了。”
一时无话,唯余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响。
须臾,原晓生的手顿住,他抬起头,喜怒难辨,“我记得这个男二的角色,试镜时另一个小男生演绎的更好……你花钱了?”
“怎么了,我给我包圌养的小情人花点银子,不行吗?”“包圌养”二字俞小少爷特地用了重音强调,咬牙切齿里是满腔的不满,“我告诉你,小原,不,原晓生,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混过去了,没这么容易翻篇我告诉你。”
13。
掰指头细算起来,原晓生其实还虚长俞榷三四岁,“小原”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最初他还是跟着他大哥喊的。后来他多叫几次,自觉这两个字亲切又有趣,即使早已得知对方的全名,也还是喜欢喊这个老干部画风十足的昵称。
彼时二人相识次日,他在酒店床上醒来之际,单记得自己昨夜稀里糊涂地和一个漂亮男人开了房,随即便断片断得彻底,浑不知到底有没有把人家给糟蹋了,只凭着一开口的沙哑嗓音,就傻乎乎地认定了彼此间曾发生过不可描述的情节,而且还很激烈。
这可不行啊,我得负责啊。他这么想着,却也没胆子用这种风流韵事去麻烦亲爹,只能舍下脸面,央求他道行高深的大哥帮他查查那人底细。结果呢,缘,妙不可言。赶巧了那位主正好既是圈里人,又是他们家公司旗下签约的。结果一出,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地,当天下午就一辆车直接开到人公寓楼下,凹了个帅兮兮的造型。
……结果直到寒夜飘零洒满他的脸,北风吹啊吹吹来了喷嚏,他才看见那人身着呢绒大衣,围巾挡了小半张脸,慢悠悠地往这走来。
他清清嗓子,走上前正欲说明来意,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止住了话头。
好尴尬哦,追人未半而中道出洋相。他揉揉鼻子,想着许是今日水逆,暂且打道回府算了,来日再战。
未料他这厢天人交战着,那厢原晓生业已认出了他,笑眯眯地就解下味精替他绕上,然后拍拍他的肩膀,“深秋了,外头挺冷的。走吧,有什么事情上去再谈。”
羊毛围巾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与雪松香气,俞榷怔了怔,随即回过味来,喜悦地抬脚,步伐轻快地跟上原晓生的背影。
水逆个屁。
男士香水席卷了他的鼻腔,搅得他大脑一团浆糊,却又从中甜滋滋地,于萧瑟肃杀的天地间,开出迎春的花儿。
他快乐地想,能遇到小原,老子简直幸运死了。
☆、三
14。
原晓生的微信发来的时候,俞榷正和他的酒肉朋友们,在会所包厢里开第十五瓶酒。
在场的二世祖们个个都显而易见地玩嗨了,左搂右抱着美女帅哥全都要,然后再点一根烟,快乐似神仙。眼瞧着这群派对动物就要将追求刺激贯彻到底,李家少爷摸着摸着,就要将不规矩的手自嫩模的腿上转移到衬衣口袋里,看得俞榷头皮阵阵发麻。
玩归玩,闹归闹,他还是有所谓底线的。
那就是坚决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丸。
事实上,就目前这种情况,换作往常他早就给原晓生传讯息求捞了,但毕竟刚和人闹过别扭,心存疙瘩,梗着不愿意出言示弱。
算了,要不就跟着试一次?他暗自嘀咕。据说这东西是新产品,效果好且没那么容易成瘾,这些人都过那么多次了,大白天里看上去依然都还是人模狗样的,或许真的没广告里宣传的那么大危害?
一狠心,一咬牙,俞小少爷就要在深夜里徘徊、尝试放纵的滋味。
正是这千钧一发时刻,他的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
小原:今夜天气不错,依稀可见月亮,一起来江边走走吗?
往事不堪回首,人生几多风雨,何必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俞榷有心高冷拒绝,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敲起屏幕。
爱恨就在一瞬间:……你怎么这么能呢?说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小原:但是我很想你。
小原:现在特别想见到你。
嘶,甜蜜的痛苦,俞榷倒吸一口凉气,这滋味已经不是打翻五味瓶那么简单了,保守估计得多加份十三香。
爱恨就在一瞬间:我们不是十几小时前才刚见过吗!!!
小原:哈哈,来吗?我去接你。
俞榷沉默了,骨气还是答应,这是个问题。
他抬头环顾室内,环肥燕瘦,翘屁嫩男,一零俱全,应有尽有,这还要什么自行车?于是他低下头,激情回复。
爱恨就在一瞬间:璨海会所,珊瑚厅,速来!!!
什么款的美人都有,但他们都不叫原晓生啊。俞榷低着头,咧开嘴露出八颗亮白牙,笑得瓜兮兮,直把边上撩拨头发散发魅力的大姐姐看呆了。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没嗑就开始犯傻了?这年头富二代的智力水准就这么参差不齐?
貌美火辣的大姐姐决定抽根烟冷静一下。
15。
“您好,打扰一下。”
厚重的包厢门蓦然被推开,有人闻声从酒精的浸渍里勉强挣扎出来,抬头就要呵斥那个没眼见力来打扰的侍者。结果他这厢怒音还未出声,那厢屋子中央玻璃碎裂的尖锐噪音率先刺痛了在场诸人的鼓膜。
俞榷就站在那里,双颊通红,端是醉醺状态。他右手高台,虚握着,似乎曾抓过什么东西,然而现今只剩下其脚边的一摊碎玻璃与洋酒液体。他面前则是位面容清秀的十八线小明星,衣衫不整地跳着热舞,一扬手一提臀都极妖娆之所能。
群魔乱舞之间,终于有好事者继俞小少爷之后看清来者何人,当即响亮地吹了个口哨,紧接着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鼓掌,指着门口长身鹤立的身影,挤眉弄眼地狂笑:“完了完了,俞榷,你相好来捉你的奸了。”
其人语气暧昧,奚落意味十足。
俞家小少爷是圈里出了名的脾气古怪,还在国外读书时就轰轰烈烈地对家里出了柜,后来回国虽也不免俗的贵公子交际圈里厮混,却专情得很,包了一个就再没下文,不仅自己不主动猎艳,别人好心给他塞莺莺燕燕尝尝鲜也不肯。你要说真是个情种,就这样认定人原晓生了,却又不给名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一起三年,端是一朵大奇葩。
哪是我不想给名分,俞榷事后得知之际气得上蹿下跳,他自以为小原是他正牌男友,事实如此,素日里哪有必要天天挂在嘴边严词强调?谁知这伙不纯洁的以己度人,把他正儿八经的身份介绍当做玩笑。
唉,人生不易。
俞榷丧气地垂下头,心想,完了,他就是太相信首都的堵车盛况,才答应参与投骰游戏,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