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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一局……”B低声说,“我知道你会猜出我是管理员的。”
0416没说话,贴近他,温柔地揉他的脖子,B慢慢向后仰着头,发出暧昧的叹息:“你看到的那个,是相邻的副本,另一对‘银子’和‘聆听者’。”
0416仍然不说话,怕说错,B已经仰靠在他肩膀上:“我们到了副本的边际,所以‘世界’开始模糊,你……”
“你搞这些就是为了找我吗,”0416打断他,副本的话题他不了解,继续下去对他没好处,“不只吧?”
B没说话,显然,他有所隐瞒,0416像是好心提醒:“他们有人在说谎。”
“我知道,”B几乎陷在他怀里,服帖地半侧着头,“你帮我?”
“行啊,”0416笑了,“我也想确定那人是不是我的‘皈依者’。”
他指的是坐他左手边的家伙,B没表现出不悦,但很明显,刚才他那种柔软的、无条件的投入没有了。
第12章 边沁圆 Ⅱ
0416跟着A,停在一间囚舱前,舱门上有电子编号,号段是01,A按下门上的对讲装置:“部分囚舱电力系统故障,0416暂时借住,时间一晚。”
“好烂的借口。”0416小声说,A横他一眼,用随身的电子密钥开门,推他进去,然后从外落下隔板,取掉他的手铐。
屋里是仗剑者,坐在接入终端前,没戴装置,偏头看过来:“好烂的借口。”
0416笑笑,活动着手腕,直接坐在床上:“你号段好低啊。”
“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仗剑者站起来,盯着他,两手握成拳头对在一起,这是一些街头小子开打前的准备动作。
0416一点惧怕的意思也没有:“没好处,被迫的,要是你,也得照办。”
仗剑者冷冷看着他,手放下了:“你什么话也套不出来。”
“我知道,”0416点头,“进来这么久,嘴都不会动了,有个人呛两句,也挺好。”
仗剑者绕过他,去撒尿:“他们傻吗,刚一起学过习,你就电力故障了,我看他们不是想套我的话,是想玩你。”
一次不怎么成功的挑拨,0416看着他年轻的背影:“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个狗屁学习小组。”
仗剑者转回身,东西还没收,很不尊重地甩了甩:“不是游戏测评吗?”
他故意的,0416不可能被这种幼稚的示威激怒:“测评的话,随便扔个问卷进来就行,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他说的有道理,仗剑者开始上道了:“这样……很像是找人啊,叫什么来着,”他收起东西,把手在激光杀菌板上晃一晃,“甄别!”
“对,”0416一针见血,“但是有人在说谎。”
仗剑者一屁股坐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眼里有股粗狂的劲儿:“所以才让你来。”
0416耸耸肩,表示同意:“你觉得是谁?”
“我又不知道他们找谁,”仗剑者踢鞋上床,靠着墙,左眼上的量子载片闪了闪,“反正不是我。”
“喂,晚上怎么睡?”0416忽然问,话题转换之快让仗剑者猝不及防,“老子的床,你凭什么睡,进系统去吧。”
“我可不用你的注射头,”0416拒绝,静脉注射是为了保证犯人长时间进游戏的营养供给,金属头,不是一次性的,“被给我,我睡地下。”
仗剑者没反对,瞄了一眼他的两只手背:“我操,你玩的够勤的,”那上头全是针孔,有些地方已经青了,“你不是才进来几个月吗?”
0416老大哥似地斜睨着他:“过去人吸毒是扎针的知道吧,”他甩了甩手,“和那一样,上瘾了。”
说到“毒”,仗剑者短暂地滞了一下,0416问他,“你眼睛,怎么弄的?”
仗剑者撸了撸头发,没回答,0416也不再问,这种事儿嘛,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憋着,谁还多感兴趣呢。
仗剑者窝了一会儿脖子,用一种说不清什么语气问他:“你……爱皈依者?”
0416想了想:“嗯,爱吧。”
“怎么可能,”仗剑者不屑地说,“那他妈就是个游戏。”
“有人上夜场,碰着个姑娘,爱上了,有人去喝粥,碰着个姑娘,爱上了,我玩个死来死去的游戏,碰着个……”当然不是姑娘了,0416笑,“爱上了,有什么不可能。”
“有屁用,一堆0和1。”
0416没反驳,把被子拽过来,看样子想睡了,仗剑者一直不出声,直到他在地上铺好被子躺下,才慢悠悠吐出一句:“我这眼睛,就是姑娘扎的。”
“部分囚舱电力系统故障,0416暂时借住,时间一晚。”A按着对讲装置说。
这间囚舱是07号段,0416翻个白眼:“能不能编个好点的借口,他们根本就不信。”
A阴险地笑笑:“就看你本事了,”他落下隔板,跟他耳语,“别被弄死哟。”
一双手从门里伸出来,A把手铐套上去才敢开门,0416注意到这个差别,对01号段的仗剑者,他就没这么小心:“喂,我的安全有保证吗?”
屋里的人能听见,A没说话,把他推进去,砰地关上门。0416急忙把手往外递,让A给他摘手铐,这时皈依者就站在旁边,靠着门框,用一双精彩的眼睛锁住他,一种猎人看猎物的姿态。
自己是04,那07是什么级别的罪行呢?大规模有组织犯罪?邪教异端?杀人狂?0416转转腕子退到一边,给皈依者让地方。
这家伙身形也不差,肌肉很明显是分区域锻炼的,这种有针对性的训练,不是专业运动员,就是打黑拳的。
“他们让你来套什么话?”皈依者忽然转过身,问他,这时候A还没关隔板,一定听见了,但啪地一声,他把板子封上,踏步离开。
0416谨慎地隔着一个安全距离:“我也没办法,他们让我来的。”
眼睛快速扫视房间,大同小异的布局,奇怪的是,床上有一些零碎东西,像是沙盘、积木一类的益智玩具,是管理条例里明令禁止的。
“他们很信任你?”皈依者向他逼近,“要不怎么不选我?”
0416已经确认他有特殊待遇,而且一点也不怕管理员,快速思考着,他觉得眼下示弱更明智:“因为我说的是真话,他们想让我找出说谎的人。”
皈依者停下了,0416这个看起来口不择言的答案让他很满意,在他印象里,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虚伪懦弱:“那你觉得我们七个人里,谁说谎了?”
“我不知道,”0416能感觉到他的放松,这种判断力,不像是常在道上混的,“我只去过仗剑者那儿,他没说谎。”
“看他们这架势,像是在找谁。”皈依者一侧身,去床上收拾东西了,0416站在原地没动,单杠、座便器、接入终端,都没什么异样。
“有人在游戏里得罪他们了?”皈依者停下手,蓦地说,“圣徒岛里有管理员?”
他反应真快,分析能力也强,0416沉默着观察,和这样的人不能拼脑力,得从他行为的方式、说话的语气找线索。
“喂,”皈依者朝他招手,“你说会不会,有些角色我们的选择界面上没有,但以管理员权限登录时能看到,比如你那个天使?”
“啊?”0416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不是NPC吗?”
皈依者笑起来,很轻蔑的,这让0416心里有了底,因为这个人有弱点,他骄矜:“你摆弄什么呢?”他故意用一种外行的口气问。
果然,皈依者顺着他的套路来了:“狩猎,会吗,”他根本不等他回答,“不是你想的那种电子定位加瞄准器的蠢蛋玩法,是真正的狩猎,设陷阱!”
陷阱?0416愣了一下,迟疑地问:“你在用玩具模拟陷阱狩猎?”
皈依者把收到一半的沙盘指给他看,“这是我们的学习小组,”他完全是炫耀,“我在思考设一个什么样的陷阱,才能一次解决掉三个管理员。”
0416真的惊诧了:“你想越狱?”
“才没那种兴趣,”皈依者懒洋洋的,显然,他纯是对陷阱这门技术做研究,“再说,我还有半年就出去了。”
半年?07号段?0416难以置信,结合他受到的优待看,这人不是反水的污点证人,就是在党里有背景,这时候,皈依者忽然问他:“你觉得我有没有说谎?”
“啊?”0416想做个模棱两可的表态,可没来得及,皈依者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死死摁在墙上。
手劲儿在不断增大,大是大,0416还可以应付,他在忍耐,没想到皈依者恶狠狠地对他说:“是你让他杀我的,对不对!”
这时扩音器里响起冰冷的人声:“0777号,立即放弃危险行为!0777号……”
“你是持……”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0416痛苦地挣扎,这个人是持弓者,他已经确认,他说的那个“他”才是皈依者,可他为什么要向自己暴露身份?难道……
“我不怕再多蹲几年,”那家伙笑着,一股嗜血的劲头儿,“我也让你死!”
圣徒岛的死和边沁圆的死怎么能是一回事!
突然,天花板上有什么设备降下来,对着持弓者的背,砰地一声,是高压水枪,直接把人掀翻在地,0416挣脱开,跳到门边,这时候气闸门应该打开,让他逃出去,但不可能,在管理员赶来前他只能自救。
“咳咳……”眼看持弓者从水里爬起来,那副出色的五官此时被肾上腺素烧得发红,他得让他冷静下来,“你……咳咳,你想不想……找到他!”
谁?持弓者有些懵,浑身滴着水,没动弹。
“他可能也在这些人里!”0416贴着门,一副吓破胆的样子,“我帮你找到他!”
持弓者想了想,看向大窗,0416叫他:“嘿,没关系,他们以为你是皈依者,”说着,他朝他接近,如同接近一只莫测的猛兽,“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持弓者抹了把脸,冷静点儿了:“我又不聋,听你们说过‘银子’。”
0416站在他面前,抻着自己的衣服给他擦脸上的水,衣服也是湿的,越擦越湿,持弓者震惊地瞪着他,要开骂,0416低声说:“你是皈依者,他们看着呢。”
持弓者就没动,一不动,0416的嘴唇就贴过来,猝不及防蹭在他嘴上。
“我操你……”他揪住0416的头发,高压水枪陡地又射过来,同时背后气闸门响,一眨眼0416就被拖出去,是A,衣服也湿了,正按着对讲机朝里喊:“二级伤害未遂!刑期重新审定!”
0416揉着脖子:“我以为你等我死呢!”
“以你的身手还对付不了他?放水吧你就。”A转过身,匆忙给他戴手铐,教棍一挥,让他跟他走。
0416以为是回自己的囚舱,结果不是,A领他去了中央塔楼,做直梯上顶层,手铐也没摘,直接推进一间套房,客厅墙上挂着党旗和党徽。
啪嗒,门在背后关上,他往里走,里屋传来朦胧的音乐:Non; rein de rien。 Non; je ne regrettes rien。 Ni le bien qu’on ma’a fait。。。
绕过小走廊的转角,他看见B,穿着一条法兰绒睡衣,孔雀石色,站在台灯玫瑰红的光晕里翻简报。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放下来,夹着一只雪茄烟,在烟雾里往这边看,眼睛尽管眯着,但很明亮。
“没事吧。”他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啜一口,身后是大大小小的照片和壁挂,有一幅篆字“领袖万岁”,0416摇头:“最没劲的就是见光死,不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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