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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夏填鸭式教育,跟他叨叨了一个小时,最先说的就是他所属的公司——乐青。
乐青,和隔壁黎星、华夏一起并称业界三巨头。
所有超一线、一线的艺人几乎都出自他们旗下。
哪怕是最后独立门户,成立个人工作室的圈内大咖,也不会忘记老东家姓什么。
双向踏板,成就了乐青、黎星、华夏业内不可撼动的地位。
而作为乐青一手拉拔起来的顶级流量男团APEX,人如其名,嚣张至极。
出道以来稳扎稳打直至巅峰,随便往机场站几秒都能引起通道瘫痪的那种。
刘夏不是他的助理,不是他的经纪人。
他待在这里,除了死党的身份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何子殊是从他的酒吧摔下楼梯的。
作为当事人之一,在经纪人“安姐”的远程遥控下,把自己送到了这私人疗养院。
乐团主唱、粉丝七千万。
这摇钱树的金叶子都被打掉了,在医院里躺了半天。
队友和经纪人都没个人影不说,连个电话都没有。
“嗯?”何子殊戳了戳神游的刘夏。
刘夏默了一会儿,开口回答:“刚刚跟我说在路上了。”
不知怎的,何子殊觉得刘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轻,只虚晃一眼,便闪躲着避开。
看着刘夏有些局促的脚步,何子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之后。
“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刘夏不死心,拉开抽屉把几张专辑海报费劲地铺满了床,“看看,一个都不认识了?”
微乎其微的碎风过窗而入,像是一柄未开刃的短刀,钝拙敷衍地割了两下,还未等思绪破口便草草收手。
何子殊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视线大半都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极轻极浅地舒了口气。
“这个是认识的。”何子殊盘腿指了指海报上自己。
还、还挺好看的。
刘夏:“……”
“我他妈可真谢谢你了,”刘夏把海报小心翼翼卷起来,上贡一样放回原处,“都是小护士送过来的要签名的,别给弄坏了。”
“我也在上面,”何子殊指着海报上露出来的半只眼睛,“可以先签个名。”
让苍天知道他认输前,先让他膨胀一下。
“你会吗?”刘夏轻描淡写问了一句。
“或许……我可以试试。”何子殊从善如流。
“不,你不可以。”刘夏直接拒绝。
万一字迹过于小学鸡,小护士一定会怀疑是他代笔。
刘夏半蹲着藏好海报,坐到床边的矮脚椅上,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何子殊,问道:“在想陆队他们?”
“陆队?”
“嗯,APEX队长,陆瑾沉。”
“陆瑾沉?”
这名字在嘴里碾了一圈,滚着些余温。
“算是吧。”
也由不得他不想,哪怕下意识在抗拒,可念头就扎在脑子里,要死要活地撒着野。
刘夏叹了一口长气,语气端得格外沧桑:“能忘掉的都是该忘掉的。”
为了加强底气,他又快速扭过头,补充道:“名人说的。”
何子殊:“是吗。”
“是。”
何子殊幽幽看了他一眼:“哪位名人?”
刘夏不知道这消遣话编出来了竟然还要管售后,笑容僵在脸上,饶是他再厚的脸皮也实在说不出那句“刘夏夫斯基”。
挣扎良久,看着何子殊的背影,回了一句:“鲁迅。”
何子殊:“……”
刘夏绕到何子殊跟前:“只要说得很对,又想不起是谁说的,那就是鲁迅说的。”
何子殊给面子地鼓了鼓掌:“说得好。”
“鲁老师不仅说得好,胆子也挺大的,《鲁迅漂流记》看过没,在无人岛上顽强地生存了28年,还跟鲨鱼打过架。”
何子殊没绷住,笑了出来。
神他妈跟鲨鱼打过架的鲁老师。
从醒来到现在,锋锐到几乎能将自己扎透的情绪,潦草地散在这一本《鲁迅漂流记》里。
“笑笑多好,”刘夏扔过来一个橘子,“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
何子殊稳稳接住。
动作起伏间,露出一截干净修长到了极致的冷白手腕,被那团橙红色衬的越发白皙。
他极度耐心地将经络剥的干干净净,才往嘴巴里塞了一瓣:“这也是你鲁老师说的?”
“这不是,但鲁老师也会觉得在理。”
橘子吃到只剩下最后一瓣的时候,走廊间传来了隐约走动的声响。
远隔着重门,听不清也辨不明。
“可能是陆队他们来了。”
何子殊看着原本吊儿郎当耷拉着肩膀、在说完这句话后开始拘谨,一步一步挪到窗边将帘子拢起的刘夏。
心里疑惑更甚。
何子殊从来没见过小霸王刘夏这副模样。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露着一个怂字。
不知怎的,何子殊觉得最后这瓣橘子,他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文,让宝贝们久等了!
第2章 陆瑾沉
门锁开合的声音清晰传来。
何子殊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擦手,循声望去。
打头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
一头披散着的长发,复古红色的西装,黑色尖头高跟。
那种精明利落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淌在表面,毫不费劲便叫人生出“不想靠近”的念头。
而跟在她身后的三个人,进门的一瞬间,便摘了帽子和口罩。
只淡淡扫了自己一眼。
似乎是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一笔敷衍揭过,极度默契地堪堪停在门口,没有再走近一步。
甚至没有顾忌站在自己身侧的“外人”刘夏,将“莫挨老子”表现到了极致。
何子殊打记事起,就寄人篱下,很多习惯皱巴着揉进了骨子里。
识人眼色、小心行事,对那些或讥讽、或轻视的恶意,连多过几眼都不需要。
这几个刘夏口中的、所谓的他的“队友”,谈不上多厌恶自己,但那种漠然却作不了假。
就好像坐在这里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而不是他们朝夕相处的“队友”。
尤其是最后一个进门的人。
他离何子殊最远,靠墙而站。
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身后是白到压抑的壁墙,壁垒分明,又被极致放大,藏不得一点晦暗。
他穿得随意,拉链虚合,笔直的长腿因为靠墙微微曲着。
明明是散漫到了骨子里的模样,却因着无可挑剔的五官和慑人的气势,生生折扣了大半,糅杂出一种锐利的和谐。
就好像沉到了极致反而变得有些寡淡。
何子殊下意识有些紧张。
那人看见刘夏的时候,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连带着摘口罩的手都顿了一瞬。
只有极短的片刻,何子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偏巧就看见了,还记下了。
“安姐。”刘夏出声打破沉默,对着她身后的三人点了点头,权当做打了个招呼。
“夏哥也在啊,辛苦啦。”
出声的是一个染着一头奶金色的年轻人。
何子殊将视线扫过去,那人正笑着和刘夏打招呼,精致亮眼的模样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身旁还站着一个样貌身材完全不相上下的,正低头刷着手机。
一字排开,冲击力MAX。
他现在总算知道粉丝口中的“完颜团”是什么意思。
哪怕他的队友不屑理会他,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模样。
怪不得山头都能有粉丝。
刘夏给他做了功课,所以即便他脑海里没有一点先置记忆,也知道打头的女人是经纪人林佳安。
那个小奶金叫谢沐然,自顾自刷手机的是纪梵。
至于那个黑衣服,就是APEX的队长,陆瑾沉。
不大的病房挤满了人,却无人说话,只有手机上传来细微的欢呼声。
何子殊低头一看,那是刘夏挑挑拣拣,最后选出来好叫他认人的视频。
明显是粉丝剪辑拼凑的,带着浓重的主观色彩。
“APEX团魂炸裂十大名场面”。
看名字就很狂野,很炸裂。
而现实中,团魂炸不炸裂何子殊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可以炸裂了。
直接收拾收拾,安详去世。
刘夏用手肘碰了碰何子殊,提醒他叫人。
何子殊反应过来,开口喊了句“安姐”。
经纪人没有应声,迈着高跟鞋走到何子殊面前。
蹬、蹬、蹬。
她在何子殊跟前站定,微一敛眉:“刘夏说的出了些问题是怎么回事?”
“什么都不记得了?”
何子殊点了点头。
“只记得刘夏?”林佳安再度开口。
不知怎么,她身后无波无澜的三人听到这句话,竟都给了些反应,抬起头来。
谢沐然和纪梵还扭头看了陆瑾沉一眼。
“安姐,不是只记得我。”刘夏被几道死亡凝视盯着,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连忙出声纠正,“是子殊的记忆有些错乱,停留在…大概六七年前,那时候还没有APEX。”
什么只记得我!
这种毁人清白的事不能乱说!
“真失忆了?”谢沐然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其实真想单飞也没什么,不用……”
“小然。”林佳安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冷了几分,警告意味显而易见。
单飞?
何子殊心下一凛。
但林佳安似乎没想给他思考的余地,直接开口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何子殊还带着些恍惚的怔愣,由着“单飞”两个字在心间晃,摇了摇头。
“头还疼吗?”不知道是不是何子殊眼里的茫然太甚,林佳安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难受就要说,不要忍着。”
“没有。”
“那准备一下出院吧,走应急通道,我在那里安排了些人,可以避开那些媒体。”
林佳安说着,揉了揉何子殊的头发,把一个帽子轻轻扣在他头上。
“安姐。”在她转身的瞬间,何子殊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静默片刻后,字斟句酌道:“能让刘夏陪我几天吗?”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贫瘠到近乎可怜的、仅存的一点安全感,只剩下身旁的刘夏了。
“几天就好。”何子殊努力稳住声线,“可以吗?”
祈求的软话,让身侧的刘夏鼻子登时就酸了。
“安姐,”刘夏对着林佳安说道:“我会注意的,你放心,狗仔那边也会帮忙盯着。”
林佳安还没点头,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开锁的声音。
“哥,你去哪里?”纪梵压着门柄说道。
“抽根烟。”
淡漠的声音渐行渐远,被厚重的门板一遮,岔了些力道,显得有些嘶哑。
何子殊觉得那人可能心情好像不大好。
更准确来说,那人的心情可能就没好过。
“吸烟区在三楼,哥,你别搞错了,听见了没,千万别被拍到了。”
谢沐然把脑袋探出门外,手在纪梵身上胡乱拍了两下,急忙道:“不行,状态不对,你跟去看看,别出事了。”
林佳安不轻不重叹了口气,待纪梵跟出了门,才转过身来看着何子殊。
她的目光太沉,落满那些空当的罅隙,叫何子殊无端有些生怯。
“子殊。”林佳安抬手替何子殊正了正帽檐,自进入这间屋子以来,第一次露出笑意。
“忘了就忘了吧,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拍了拍何子殊的肩膀,“让刘夏陪着说说话也好。”
“谢谢安姐。”何子殊低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