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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居然正感叹间,余光陡然瞥见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正拿着两个饭盆,在食堂窗口打饭。
就如中了定身术一样,方居然突然就一动不能动了。
金楚南将饭盒递了出去,对打饭的师傅说了几句话,而后又直起身子,对着眼前的玻璃窗发起了呆来。
小王见金楚南傻愣愣的,眼中一片缠绵,竟像是痴了一般,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是金楚南,又见金楚南也正呆呆愣愣的,又思及往日里两人眉眼来去间藏而不露的缱绻,以及送医之时,金楚南的惶急之态,突然福至心灵,了悟了一切。
娱乐圈中最不缺各种风月之事,即使男男亦不少见,故而小王并不惊诧。且年轻人最好行撮合之事,兼又行事莽撞,他想着,既然这两人彼此有情,又不知何故生了嫌隙,我何不行个好事成人之美。
小王的想法很是简单,只觉得没什么事儿是好好谈一场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谈两场。在他看来,感情中的许多龃龉误会,多是因沟通不畅造成的,所以就怀着一腔好心肠,想要替他们牵个线搭个桥。
可是情却不单单是情,它有时候是运,有时候是命,有时候是缘,有时候却又是别的什么。即使两人皆是步步妥帖,从无行差踏错,也有可能终究走上歧路。感情中那一个个不起眼的天堑,一点点幽微的鸿沟,一次次的衷肠无处诉,一回回的半点不由人,就连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的两个人都不一定看得分明,更不消说无关的看客了。
小王放下筷子,站起来,对着金楚南的方向挥手道:“金楚南!金楚南!过来一起吃!”
方居然本在痴迷之中,没注意小王神色的变化,此时回过神来,却已来不及阻止。
更何况他本身也并不想要阻止。
明明是小王叫的他,可不知为何,他转头过来时,先看见却是方居然。两人隔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着油腻腻的地板,隔着恍若铜墙铁壁般的虚空,就这么无声地好像凝望着。
却是金楚南先转开了眼睛,因为食堂阿姨给他打好了饭,正拿碗口大的勺子敲着菜盆,要他不要挡道,赶紧挪开。
金楚南拿着饭盒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方居然这里来了。
小王对他笑嘻嘻道:“来一起吃呗,热闹点儿。”
金楚南摇摇头;“不了,我还得给……带饭上去。”
小王犹不死心:“我们就住你们楼上,待会儿一起上去得了,吃不了几分钟的。”
金楚南待要拒绝,方居然忽然开口道:“吃了再上去吧。”
金楚南沉默了一下,到底还是坐了下来。他看了看方居然的盘子,皱起眉头道:“这虾太油腻了,你现在身上有伤,最好不要吃。”
方居然:“只吃了一口,没你做得好吃。”
金楚南淡笑了一下:“你以前都说做得不好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
方居然深深地看着他道:“喜欢的,一直都喜欢,是我当初,太过不知好歹了。”
金楚南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别开眼睛,“没关系,都过去的事了……”
方居然打断他道:“我想吃你做的东西,可以吗?”
金楚南眼睫颤了颤,眼里似是烟波浩渺水光粼粼,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轻声道:“这世上珍馐佳肴何止万千,厨艺好过我的人也不可计数,你想吃什么都找得到,没必要非得我来做。”
方居然步步紧逼:“如果我只想吃你做的呢?”
金楚南嘴唇开阖了数下,他拿手撑着桌子,稳住了身形,而后低声道:“我吃完了。”说着他又逃避似地转向小王,声如蚊蚋道,“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就先失陪了。”
说完,看也不敢看方居然,捧着饭盒,逃也似地离开了。
小王被他的这句话震得目瞪口呆,懵逼了半晌,转头看向方居然。只见方居然面无表情地凳子上,乍看之下一切如常,只是手上的筷子早已跌落地面。
待再细看时,却发现他指尖正微微发着抖。
那之后,也不知是金楚南有心躲避,还是方居然无意再见,总之直到出院,两人也没有再度碰面。
那之后,方居然浑浑噩噩地回了家,浑浑噩噩地躺了大半个月,每日里什么也不敢,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偶尔醒着,也是如同泥胎木塑一般,不言不动,就这么好生生地活着,倒却像是死了一般。
金楚南对待感情有多慎重,他是亲身体会过的。所以他也知道,金楚南和楚荆在一起,也就表情他已经下定了走出过去的决心了。无论小金是因为什么而接受的他,无论是感激还是感动,或是其他,反正现在楚荆是他名正言顺的男友了,而他方居然不过是一个死而不僵的前任,若是他执意纠缠,或许还能落得个阴魂不散的第三者的名号。
可最终他还是抛弃了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可怜兮兮地找上了金楚南。
然后被他再一次地拒绝。
那之后,方居然便天天窝在家里,不洗头不刷牙不洗脸,用游戏和污言秽语的谩骂来麻痹自己,他甚至都懒得点外卖,饿了就吃点儿膨化食品,东西吃完了就饿着。他用一种近乎于虐待的方式摧残着自己的身体,就好像他不是个人,而是一截枯木,一片衰草,或是一只寒鸦。
最先发现事情不对劲儿的是谢览。
给方居然出了馊主意之后,秦松叶和周故就甜甜蜜蜜地出国游玩去了。参加完生存竞赛的谢览,顶着一张晒得黑不溜秋的脸晃荡到了方居然家里。
然后他就惊呆了。
在他的记忆里,方居然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外表相当上心的,因为毕竟在之前的很多年间,这一直是他百约百中的重要筹码。谢览从没想过,方居然有一天,会为情所困,把自己搞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在方家大门刚刚打开,看到方居然的那一刹那,谢览先是狠狠震惊了一回。
头发乱七八糟,且脏得流油,因为太久没洗,发丝一绺一绺地耷拉在他那颗曾经自命不凡的头颅上。原本雪白的家居t恤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上头落着些来源不明的污渍。下巴上长出了一圈青色的胡须,胡须相当浓密,必是长久绝缘于剃须刀的成果,那胡须从他下巴一直蔓延到鬓角,已成络腮之势。再往上,眼皮浮肿,眼袋更加浮肿,青青黑黑的,衬着深邃的泪沟,显得相当独树一帜。
谢览啧啧叹道:“先生骨骼惊奇仪表不俗,将来必有大造化啊!”
等他再层层深入,见到方居然那张包罗万象的大床时,震惊二字已经不足以表达他激烈的感情了。
那张大床,虽非镶金嵌玉,亦非雕龙画凤,但它仍然凭借自己独特的风格,带给了谢览强劲的冲击。在那烟灰色的床单上,有薯片袋,饼干袋,面包袋,有内裤,有袜子,有毛拖鞋,有泡面桶,有易拉罐,有酒瓶子,有发霉了的毛巾,有脏兮兮的外套,有一把小锤子,一只烟灰缸,有各色各样的食物碎屑,甚至,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生灵——
谢览看着那在床单上自由自在地奔跑着的小蟑螂,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了言语的苍白。
他呆呆地张着嘴,看看方居然,又看看那张大床,再看看方居然,再看看大床。
而方居然却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伸出双臂,抱着谢览的脖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62章
谢览和方居然相识多年,第一次见他哭得这么惨。
大家都是成年人,行走江湖,不管是易躲的明枪还是难防的暗箭,多少都挨过些。一般来说,自己能力范围内的,都默默地处理掉了,也不会哭天抹泪四处宣扬,即使偶尔相聚,苦闷辛酸也是尽皆付于笑谈间了。若是真遇上自己搞不定,需要朋友帮衬的,大家互相言语一声,你不必低声下气我也不会拍胸脯保证,自自然然地就两肋插刀了。
所以谢览一见方居然这样,立马就手足无措了。
谢览这人吧,搞事情恶作剧他拿手,但要安慰人吧,他还真不太会。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方居然的背,轻轻地拍了拍,笨拙地安抚道:“乖,不哭不哭,乖啊,乖……”
方居然原本情绪饱满,正哭得酣畅淋漓,突然听见谢览那宛如智障般的安慰之言,顿时入像是被戳破了皮的气球,原本的悲痛沉郁就这么扑哧扑哧地消散殆尽了。
方居然破涕为笑,一把把他推开:“乖你大爷!”
谢览见他笑了,也放松了些,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了,于是佯怒道:“嘿,你这人还真有意思,我好心安慰你,你反倒要问候我大爷!我大爷招你惹你了,你跟他过不去?!”
方居然邋里邋遢地用手擦了擦鼻涕:“你大爷倾国倾城,我对他一见倾心念念不忘不行么!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我和你大爷的黄昏恋啊?!”
谢览啧了两声,摆出一个脸酸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咦,我大爷你就别惦记了,他眼光高着呢,就你这满脸鼻涕的恶心样儿,白送他他都不要。”
方居然故意恶心谢览,又拿手抹了把鼻涕,“我偏就看上你大爷了,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我就日到他同意。”
谢览又往后退了两步:“小同志啊,你这种思想是很危险的。你知道你已经行走在罪恶的边缘了吗?你知道你这是什么性质的言论吗?你知道自己所描述的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
方居然大马金刀往他那物产丰富的大床上一坐,豪气干云道:“什么性质?日你大爷算什么性质?勃发的性质算不算?”
谢览抬脚踢了他一下,正经道:“不和你开玩笑了,你怎么回事儿呢?这屋里跟闹了贼似的?小金呢?去看他爹妈了吗?他每天幸辛苦苦把家里打扫干净,这一会儿不在你就给造成这个鸟儿样了?你对得起他吗?”
方居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会儿谢览一提到金楚南,他就立刻现了原形,红着眼睛道:“他不要我了。”
谢览数落:“要我看,他早该不要你了,你说你那个臭德行,也就小金受得了你。”
方居然却不回嘴了,只低着头,一味地生闷气。
谢览看他可怜兮兮地,也不再埋汰他了,反而走过去,温和地拍了拍他肩膀,“感觉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啊,没事儿,我今儿时间多,你慢慢说。”
于是方居然就闷声闷气地把江长堪如何如何撩拨他,他如何如何一时糊涂,小金如何发现,如何和他分手,如何被楚荆乘虚而入的事情一一向他讲明了。
谢览感叹道:“啧啧啧,你们简直太能折腾了。”
方居然低头弓背坐着,闷不吭声地玩儿着手指头。
谢览:“唉,你跟小金在一块儿那会儿,我还以为你能收心了呢,没成想还是没控制住。”
方居然垂头丧气:“我知道错了,再说当时我就是,我那会儿脑子是糊的,又喝了酒,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就发现我跟他睡一块儿了。”
谢览感情洁癖特别严重,最见不得劈腿出轨这样的事情。他家景粱丘拍个吻戏,他都能把房顶掀翻了,要是出轨,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同理,要是他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估计景粱丘也能把他剁碎了喂狗。
不过他对自己有信心,也对他家小景有信心,景粱丘从头到脚,连一根寒毛都是他的,谁也别想染指。
方居然闷头半晌,见谢览一直没说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