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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野从小就不去公共澡堂洗澡,就连寄宿这么多年,他也会等到所有人都洗完,赶在澡堂关门前五分钟飞快地冲个凉然后回寝室。他记得宋阿姨第一次带去游泳池的时候,他激动得不行,戴着泳帽喜滋滋地在镜子里照了又照。等终于到了泳池边上,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看到他立马吓得躲在他爸身后一直哭。那时候归野才五岁,并不懂什么是残疾人和歧视。他直直地走到那个小朋友跟前,想告诉他别怕,他并不是其他小朋友口中的“怪物”。可是刚走到他面前,护子心切的爸爸以为归野是来挑事的,就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离远点。归野本身重心就不太稳,加上脚下都是水太滑,直接一跤跌进了泳池。后来当然是被救生员救了起来,但是自打那之后,归野再也没去过游泳馆,也再没穿过短袖。
可是,还是被世界看见了,还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换了衣服。他忽然觉得一股无名怒火从他丹田一下子窜到了脑门,他凭什么这样窥探他的隐私,凭什么换他衣服,又凭什么看了又故作镇定。
“我本来就跟鬼一样,吓死你活该!!!我衣服呢?” 他两眼通红,像是吃了□□一样,浑身都冒着火气,再给一桶汽油都能着了。
这一顿狂轰乱炸弄得世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也想不到哪里得罪了他。看着他身上还穿着自己最喜欢的睡衣,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他也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怼了回去。“操,你他/妈有病啊!没事在我这撒什么野!劳资怎么你了?!” 要不是念着他还病着,又少了一只手,早把他揍得妈不认识了。恩将仇报,这都他/妈什么人啊,难怪别人说,肢体不健全的,心理也不健全,整个就一个心理变态。。。。。
摔门而出以后,世界吹着还有些凉意的晚风在学校里晃荡,觉得火气更大了。为什么吵架了还是他跑出来,该滚蛋的不应该是那只死乌龟吗。他越想越郁闷,口袋里□□突然滴滴了几声。
“冰山雪莲:咋样啊夏老板,资本主义的羊毛薅着可还爽啊?”
“冰山雪莲:我这边到处都是迎新的,堵得都开不动,正烦呢。。。”
世界看着林晚的□□头像上的一朵白莲花,不禁感叹这哥们真是没救了,这名儿和图像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他也不知道林晚到底哪里像冰山雪莲了,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就没有不浪的时候,从初中的时候女朋友就一沓一沓地换,叫火山骚/莲还还差不多。奈何人家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成绩差英语烂,就在国内买了个不好不坏的大学,不来这受这资本主义的剥削。世界看了看仓皇夺门而出钱包都忘了带的自己,又想了想这几天的遭遇,叹了口气飞快地打了一行字,觉得不够又补了一行。
“薅资本主义羊毛:爽你妹爽!东西难吃得一/逼,语言又不通。。。。。。”
“薅资本主义羊毛:室友还是个神经病,喜怒无常的,劳资今天都想揍他了”
“冰山雪莲:揍啊,啥时候开始你丫还开始手软了,难道是个黑大哥你打不赢?”
“薅资本主义羊毛:软你妹,他是个中国人,情况有点特殊,打又不能打。。。。。。”
“冰山雪莲:什么特殊,难道是什么达官显贵的儿子过来体验生活来了?”
“薅资本主义羊毛:不是,反正情况有点复杂,改天打电话跟你说吧。”
世界跟林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晚说他看到好多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大二学姐,又说了一堆在路上看到的七七八八的社团。世界忽然有些羡慕林晚那头闹哄哄的烟火气,看着自己在月色下投射出一个长长的影子,和旁边的树枝影子叠在一起,好像在比谁更凄凉。他抬头看了看天,这外国的月亮也没有比他想象中的更圆啊,只不过晚上的空气太清冽,冻得他打了一个寒颤。低头一看,操,还穿着拖鞋,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有些无聊地踢着一个小石子,犹豫着现在要不要回宿舍去,又觉得有点尴尬,就顺着水泥路一直走一直走,也当提前熟悉环境了。等他走到Gasson Hall的时候,发现寂静的校园突然喧哗了起来,一众人三三两两地聚成团,有说有笑地进了这栋看起来起码得有几百年历史的大理石建筑。中间好像还听到了有人用中文说这建筑看起来像教堂。
靠,迎新晚宴是今天晚上!因为和那死乌龟吵架,他妈忘得一干二净了。世界又走了几步凑近看了看,告示牌上贴的确实是international students orientation (国际学生迎新活动)。里面食物的香味都飘了出来,世界闻到了披萨薯片和炒饭的味道,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才想起来为了照顾那病号,今天守在宿舍粒米未进。
可看了看脚上的拖鞋和身上的体恤短裤,世界有些犯难,第一次在新生大会上登场,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装备啊。这身打扮别说撩妹了,连狗估计都懒的理他。罢了罢了,还是填饱肚子重要。世界心一横,拖鞋啪啪响,昂首阔步抬头挺胸地走了进去。
还真别说,这迎新活动还真实在,门口一进去就是放食物的桌子,一长条摆开放着各式各类的披萨,薯片,肉丸子还有炒饭加水果沙拉,全是自助的。世界饿的两眼放光,看着那炒饭已经少了一大半,眼看着就要见底了,拿了盘子便舀了一大盘,看到后面的人对他投来鄙夷的目光,他不禁在心里偷笑。路过饮料摊子,又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倒了杯可乐端着。
世界就这样左手炒饭右手可乐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发现全天下的人都喜欢扎堆。这迎新的屋子其实并不小,松松垮垮摆满了十几张餐厅里放的那种圆桌,每张桌子约莫能坐十一二个人。世界来的有些晚了,这一头桌子基本都坐满了,金发碧眼的和金发碧眼的坐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说着不知道是法语还是德语,反正在世界眼里没区别,都是外语。而另外那头,坐着几桌子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人,低低地说着什么。最重要的是,盘子里也是装!的!炒!饭!
终于找到大本营了!世界喜出望外,可乐都差点撒了,他一路快步走到一张桌子面前,看见一个亚麻色卷发的女生正在斯文地吃着炒饭,皮肤白的发光,便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 那女生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世界一句也听懂,只听到了几个思密达。敢情挑来挑去坐在了一堆韩国人中间,真是够尴尬的。他刚想在大家没有注意到他之前悄悄溜走,邻桌却有人冲他喊了一句,“坐这里来吧!”
世界记得他,是那个排在他后面打炒饭的人,他笑得一脸真诚地在那招手。世界只好挪到了他旁边,之前就那么一瞟没怎么看清,现在坐近了看,发现这人长得也挺高,眉目十分硬朗。
“我叫张与时,经济系的,大家都叫我石头。”他自我介绍完还煞有介事地伸出了手,估计是被西方文化侵蚀得不浅。世界伸出自己的手,猛的发现手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沾了粒炒饭,想要抽回已经太迟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张与时握完手把这粒米饭也粘走,心想着都可以写一首米饭呼叫转移了。为了一盘炒饭而沦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可以了。。。。。。
“我叫夏世界,世界的世,世界的界,也是经济系。。。。。。” 他的自我介绍一说完,大家已经笑成了一片,一时间饭桌上气氛活跃了不少。世界早已经见怪不怪,索性埋头猛吃那份让他现在倍感羞辱的炒饭,只当周遭全都是空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雪梨看了一集时间的针脚,看得真压抑啊,就过来写文章,小乌龟和世界的第一次吵架,会怎么和好呢?敬请期待明天的内容咩哈哈。
第5章 你的身世
第5章 你的身世
波士顿郊外,一栋栋颜色各异的两层洋楼静静地伫立在寂静的街道上,院子里绣球花和鸢尾争相绽放着,精心修剪过的草坪还残留着氤氲的一层水汽。
归野停在一栋灰蓝色的小洋楼前面,白色的门牌上写着56号。没错,就是这里了。他知道姨妈这几年在公司升到了总监职位,却没有想到她口中的“买了个小房子”,竟是在寸土寸金的波士顿郊区200平的复式两层。 看着院子里除了绣球鸢尾,还有好些说不出来名字的花,平时雇人来打理,怕是也要花上不少钱吧。
归野理了理单肩背包的肩带,在门口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了门铃。对于姨妈,他自小有说不清的情感。谈不上是母子之情抑或亲戚之间普通的感情,而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
姨妈自小便把他当成大人对待,说不上冷淡,但也谈不上热络。三岁的时候,一直带他的保姆宋阿姨哄他说左手还会长出来,姨妈在电话里批评了她一顿,告诉她不要给小孩子无谓的幻想,残疾人就是是残疾人,不会改变。归野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哭的昏天黑地的,心里暗暗地恨了她好久。
可是要不是姨妈,他也许早就死了吧,毕竟他一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了,连这个姓,都是随了姨妈。他有时候很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在哪儿,姓甚名谁,可是每次与姨妈的眼神一交汇,他就没了问下去的勇气。
归野发了几秒的呆,直到门突然吱呀一声的开了,纪春寒手上还戴着烤箱专用手套,屋内全是暖洋洋的烘焙气息。
“来,快进来!” 纪春寒看着归野拘谨地站在门外,好像是迷了路的小猫,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姨妈当得太不称职。这个孩子她养了这么多年,却没有与她亲近半分,看着还是这样怯。。。而且眼看着就要满17岁了,却还是像一个小萝卜头一样,看着就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嗯,姨妈好!” 他有些拘谨地摩挲着书包的包带,跟在纪春寒身后进了客厅。
桌上插了几株新鲜的蓝紫色绣球,一看就是刚从院子里剪了没多久,还在滴着水。整个客厅都是灰蓝色的格调,配上灰色的沙发和原木的茶几,正是这几年流行的性/冷淡风格。墙上的画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却也与这屋内装饰十分协调。头顶上的水晶灯做工精致,墙角放着一台老式留声机,看着有些年头。茶几上还放着几张摊开的设计图纸,主人显然之前一直都没闲着。
“姨妈,你家里装修得真好看,不愧是搞室内设计的。” 归野盯着那几张图纸,说得十分真诚。
“是吗?我请装修公司随便一弄的,平时工作太累,自己的家就懒得折腾了。” 她话说完,归野顿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你看我这记性,刚给你开门时要去端核桃派呢!” 纪春寒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套,进了厨房。归野跟了进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却发现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他喜欢的菜,他忽然觉得眼睛一酸,赶忙用袖子擦了。这么多年,真正对他好的人,也就只有姨妈一个了。可是他对着姨妈,连一句寒暄的话都难说出口。
烤箱一打开,核桃和蛋糕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比他进来时还要让人心醉百倍。
“赶紧趁热吃!这个就是要刚出锅吃着才好吃!” 纪春寒给归野切了一大块用盘子盛着,来美国这么多年,她的中餐退步了不少,只有这核桃派是一绝,每年圣诞前夕同事都会起哄让她多做点带到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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