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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火直白地道:“你好烦。”
文游目光一颤,有点受伤地看着他。
湛火不吃他这一套,将脸转开。
他真的不太喜欢别人一直跟着自己。
社区敬老院的台阶下、花坛边坐着三三两两的老人,此时听见两人的对话,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一位老婆婆说:“小火生气了。”
湛火说:“杨婆婆,我没生气。”
杨婆婆说:“对你女朋友别那么凶,把人骂跑了怎么办?我儿媳妇就是被骂跑的,那个小畜生去追,人家都不肯跟他回来。”
湛火满脸黑线,“他不是我女朋友。”
杨婆婆说:“你把她带过来玩,我还以为是你媳妇哩。”
湛火:……
文游在一边噗嗤笑出声。
湛火终于不顾形象地白了他一眼,对杨婆婆说:“他是个男的,怎么做我媳妇?”
杨婆婆扶了扶自己的老花眼,奇道:“明明是个女娃啊,小火你又骗我。长得蛮洋气的,好看,屁。股也大,以后好生养。”
湛火有点生气,他就算以后要找老婆也不找文游这种,脑袋里嗡嗡地响,觉得这个世界不可理喻。他自顾自地摇摇头,抱着怀里的箱子去找二楼找义工。
文游一直在身后笑,笑得他心焦气躁,湛火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文游清了清嗓子,止住笑容,问道:“你到底带过几个女孩过来?人家老奶奶都认不清了。”
湛火心里在生气,但是面上不显,随口答道:“很多个。”
说完,便转身继续走。
文游一愣,隐隐有点浮躁,像是潜意识里存在什么隐患,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是什么,于是整个人惘然若失,他想湛火不是这样的人,这么多年似乎也没怎么交过女朋友,当然,也没有男朋友。
可是他既然这么说,未必不是真的,于是笑着追问道:“很多是多少个?”
“七八个吧。”
文游的脸色陡然沉下去,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瞬间的改变。
湛火将东西交给新来的义工,忙得不可开交的义工感激不已。
最近人手不够,又是入院的高峰期,很多老人没有人照顾,湛火抽时间过来帮他们量血压测脉搏,陪着老人聊聊天帮他们按摩。这种事他做了很多年,肯定比这些新来的义工要专业,趁着休息时间向新人介绍知识和技巧,顺便传授了一些应对某些脾气比较暴躁的老人时的方法。
他说完时,便立刻有不少义工上前索要联系方式,毕竟是一起做公益的,互相认识认识没有坏处。
湛火只是笑一笑,便立刻有资历比较深的护工便上前解围。在这儿做久了的都知道湛火的习惯,他没时间社交,也懒得社交。大家都挺喜欢这孩子的,没想要难为他。
湛火趁着空挡溜出来,无论如何,没有将联系方式交出来。
湛火和文游被分配到一楼做大扫除。
湛火踩着凳子,修长的两条腿踏上窗台,弯着腰用半干的毛巾擦玻璃,擦完之后换旧报纸。他穿着湛蓝色的低腰牛仔裤和白色棉质T恤,秋日金灿灿的阳光罩在身上,让他格外清新出挑。
文游站在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抬起头正好可以看见湛火专注的侧脸。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张漂亮的面孔,都远不及湛火这一张沉静秀致。
他深知湛火这个人不自觉,忍不住希望他把自己打扮得丑一点再出门。
今天大概是有学校组织临时义工活动,不少高中生大学生前来看望老人。
隔壁房间就分配了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画了淡妆,眼珠子不时往这边瞟。
文游透亮的眼珠子转到湛火身上,肥肉毫无自觉。
文游重重地,颇带忧郁地叹了口气。
湛火问:“为什么叹气?”
文游面色凝重地看着他,湛火不明所以。
文游掏了掏耳朵,一把踏上窗台,掐着湛火的腰将人往里面推,高大的身躯占据他的位置,卖力地擦着玻璃,“你这里没擦干净,我来吧。”
湛火有点诧异,心想自己擦得挺干净的啊。
但是文游既然这么说了,他只好跳下窗台,站在一边看着文游擦玻璃。
文游探出身体看了看隔壁,那小子还在不知死活地往这边看,他越想越不舒服,冷冷地瞪了对方一眼。
☆、第六十九章
苏业乔从窗台上掉下来,差点把自己摔着,幸好有人在背后撑着,不然轻则擦伤重则半身不遂。
身后的李尧怒道:“你发什么疯?”
苏业乔毛巾都没扔,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说:“隔壁那个酷哥看我啦!”
李尧冷冷地说:“你别发疯了。”
苏业乔精致的脸皱起来,“你怎么不相信我;他真的回应我了!”
“人家是被你饥。渴的眼神吓到,瞪了你一眼。”
苏业乔怒,遂咬之,李尧惨叫。
隔壁听见惨叫的文游愣了愣,他的眼神这么有威慑力吗?
身边的湛火面露惊讶,探出头向外看去。文游眼疾手快将人掰回来。
“怎么了?”文游举止真够奇怪的。
文游警惕地看着湛火,似乎也想看看隔壁发生了什么,但是又怕自己一不留神没看住湛火。
看他神色就知道情况有异,湛火狐疑地转过身帮忙擦窗户。
许是文游那双遗传自法国母亲的含情目,怎么看怎么让人误会,这厢的文游还在为隔壁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生闷气,那厢的苏业乔却因为文游的“回应”而激动得不能自已。
李尧看着他扭得极欢的翘臀,怒道:“你给我克制点!”
苏业乔微怔,呆怔的脸上渐渐露出花痴相,喜滋滋地说:“阿尧,你也觉得有戏对不对,老子还没搞过洋鬼子呢。”
“搞”字一出口,李尧气得一把将抹布抽到他屁。股上。
苏业乔被打疼了,蹙眉瞪着他,桃花眼里沁出泪水,“你打我干嘛?”
李尧冷着脸道:“你欠打。”
两边气氛都有点怪异,苏业乔这边自不必说,他得了帅哥的回应,正徜徉在快乐地海洋里,完全没有发现身边发小的阴冷的脸色,隔壁的湛火有条不紊地做卫生,文游则紧盯他的动作,不是防范一下隔壁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兔崽子。
下午推着一行人推着身体不便或者神智不大清醒的老人家晒太阳,湛火出奇地有耐心,面对老人前言不搭后语的询问还能温言细语地回答,这种乖顺柔和地模样实在是不多见。文游含笑站在一边看他装乖,偶尔想起之前一身防备,警惕而警觉的湛火,总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秋日的阳光璀璨夺目,带着淡淡的暖意,三个人待在树荫下的花坛边,气氛和睦温馨。
不过文游很快就感受到一道暗自窥探的目光,他转过脸,正好对上了苏业乔满是灿烂笑容的脸,他看来,那双贪婪的眼珠子正要死不死地盯着湛火发花痴。
文游极度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低头帮老人活动手指的湛火抬眼瞥了他一眼,文游从刚才开始脾气似乎格外不好。总为了一点小事表现出不满,譬如抹布没拧干,或者报纸有点脏之类的消失,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湛火还是感觉得到他的不快。
不过文游这辈子似乎都没有纡尊降贵伺候过谁,不高兴也在情理之中,湛火明白这一点。
文游转过眼发现湛火在看自己,语气里还残存着苏业乔造成的不悦,“看我干嘛?”
湛火说:“你不方便可以先回去。”
文游这下有点生气了,湛火这么明晃晃地赶他走是什么意思?
要他走,他还偏不。
他大喇喇地绕到湛火身边一坐,故意地用一种极幼稚的语气说:“我就不。”
湛火哂笑,“随你,帮我把指甲剪拿过来,我给奶奶剪指甲。”
文游心不在焉地在挂包里翻找,将指甲剪递给他,动作如此,眼睛还盯着别的地方。
见他这副态度,湛火说:“我说真的,你如果有事就先走。”
看得出文游也不喜欢这种地方,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文游闻言,只觉得浑身的毛都炸了,他防贼似的防那个傻缺,湛火竟然还要赶他走!他的战线摆得好好的,湛火这傻家伙还从内部开始帮敌人击溃。好生气,但是有苦难言。
他如果说了,湛火这种正派的家伙还要怪他其心不正,看谁都像贼。
平时被湛火侮辱一下没什么,这种时候受此等奇耻大辱对文游而言简直是世界末日般的灾难。
文游瞥了他一眼,“我没事啊,我不走。”
说完就转开脸,仿佛只要湛火再多说一个字,他就能炸毛。
明灭的光影印在他英俊深邃的侧脸上,此时的文游像个坏脾气的孩子。
杨婆婆好奇的眼神停留在文游的脸上,她看得出神,半晌轻轻抓了抓湛火的手,缓慢的道:“小火啊,你媳妇儿怎么是个洋鬼子?”
文游刷地转过脸,锐利的眼睛盯着湛火,似乎说错一个字,他就要拆敬老院了。
湛火有点尴尬,怀疑是洋鬼子三个字刺激到文游。
他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婆婆,他是个男的,不是我媳妇。”
杨婆婆好奇目光再次转向文游。
坏脾气如文游,此时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尴尬地说:“奶奶,我是男的。”
文游这辈子恐怕都没有这句话证明过自己,湛火想。
他忍不住失笑,只好对文游说:“杨婆婆老年痴呆有点严重,你别在意。”
见他态度好一点,露了个笑脸,文游这才在心里默默地原谅湛火刚才惹他生气。
然后他听见杨婆婆问:“那你什么时候把你媳妇带过来给我看看?你不是说还要给我抱孙子的吗?”
这一定不是他说的!是哪个混蛋这么说了栽赃到他身上的?
杨婆婆家里情况很特殊,媳妇因为和儿子吵架而赌气打掉孩子离婚一直是她老人心头的遗憾,记挂了好多年,后来患了阿兹海默症,仍然不时询问陪伴他的义工何时带媳妇过来何时生个孙辈给她抱。
老人殷切的目光让湛火不忍拒绝,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说:“再缓缓吧……”
殊不知文游在一边支起了耳朵探听情报,听见湛火语焉不详的答复,心中一磕,以为他介意自己在旁边,所以不肯深谈。他将目光转向湛火,看见对方一脸避讳的神情,莫名觉得湛火是在防着他。
文游心中莫名憋闷难受。
他之前是不是说过自己之前交过七八个女朋友?
以湛火的条件,他交过多少个女友都是正常的,即使他没有招惹别人的意思,也必定有无数狂蜂浪蝶蜂拥而至,他到底是凭什么觉得湛火老老实实的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女友,甚至也许没有过性经验的?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错觉?
文游很清楚,湛火从来坦荡,不会说谎装出一副清高自爱的表现。即使他和别人有过关系也无可厚非,湛火在他心中的任何形象,都是他一厢情愿臆想出来的。
湛火没错。
但是当现实可能击溃幻想的时候,文游却觉得有点崩溃。
纷乱地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断绝。
文游心里有点乱,他突然站起身来。
湛火困惑地问:“怎么了?”
文游低着头闷声道:“洗手间。”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湛火见他走了,顿时松了口气,执起杨婆婆树皮般粗槁语重心长地说:“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