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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保安室就见到这样一幕:纪译垂着脑袋站在信箱前,跟小学生面壁思过似的,听到他来了也没好意思回头。
“您好,他是我们班上的实习老师。”徐杳然回头和保安大哥解释道。
“噢噢真的是啊,不好意思啊徐老师。主要是他看着忒小了,我还以为是学生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位小老师你也是!下次记得带工作牌啊!“
从校门口往办公室走回去,徐杳然一路上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你想笑就笑好了啊。”纪译看不见都能想象出身边的人现在的表情。
徐杳然偏过头,看见纪译红扑扑的鼻尖,不知道是被冷风冻的,还是因为丢了个人给臊的。
纪译憋着不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用牙齿咬住下嘴唇,腮帮子也跟着鼓了起来。
徐老师默默把头别回来。
怎么这么可爱,简直忍不住想揉揉他的脑袋,再按到怀里咬住嘴唇。
文科老师里除了几个当班主任的,大部分都排不到晚自习,而值夜加班的更是寥寥。因此偌大一个办公室,只有徐老师一个人的座位上还亮着灯。
徐杳然走进办公室,打开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然后把中央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几度。等纪译走进来之后,他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把吃的放在了徐老师的桌上,纪译搬了把椅子坐在一边,趴在电脑边上看着徐杳然吃饭。安静地放空了自己一会儿,他突然想起程坎刚才那句话。
纪译凑近了一些,盯着徐杳然的下巴:“徐老师,我好喜欢你呀。”
徐杳然直接把筷子递给了他:“想吃什么,直接吃吧。”
纪译:“……”
他昂起头义正言辞地说:“我不是在拍马屁!”
徐杳然问:“嗯?”
“我…,”纪译突然难得的腼腆了起来,“我就想说你哪哪儿都挺好,但我也就这样吧,那…”
“是啊,”徐杳然抬头打断他,“也就长得讨人喜欢一点,性格讨人喜欢一点,哪里都讨人喜欢一点。也就这样吧。”
就待了没一会儿,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的徐老师就催着纪译早点回家。
把人送到门口的时候,徐杳然突然拉住纪译,然后哐的一下压到了门上,两只手肘用力夹着他的胳膊。
纪译猝不及防被他夹在门板和自己之间,惊讶地低声喊道:“我靠…这是办公室!”
“我知道啊。”徐杳然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语气暧昧不明,瞳孔闪烁,像有噼嘙火光。
纪译被他的目光看的双腿发软,咽了下口水说不出话。
美色当前,他几乎就想扑进对面的怀里,绕过腰贴上这副胸膛,缴械投降。
日光灯在两个贴近的身影头顶闪烁,发出轻微琐碎的声音。是不知数的蛾虫在义无反顾朝光亮的源头挥动翅膀,作飞蛾扑火。
徐杳然的脸越靠越近,纪译一横心,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等着意料之中的亲吻。
一双薄唇暧昧地擦过纪译挺翘的鼻尖。
再然后,耳边传来一阵金属的清脆撞击声。徐杳然从门边的小书柜上取下一串钥匙,看着眼前的人:“我拿把钥匙,你紧张什么?”
他无辜又揶揄地看着纪译,眨眨睫毛,笑出了一边梨涡,像在炫耀自己刚刚得手的赃物。
“……你有病啊!”
纪译气急败坏,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转身想推开门就走。留给这个人一个帅气又绝情的背影。
结果转了半天把手,打不开办公室的门。
纪译:“……”
他强撑着脸皮咳嗽了一声,回头装作什么也没干一样,命令徐杳然道:“你快,快把这个门给打开。我要走了。”
徐杳然伸开长长的胳膊,越过纪译,拧开了把手下的门栓。
“路上当心,到家和我说一声。”
说完还捏了一下纪译的腰,然后看着他一路小跑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纪译边走边腹诽徐老师——装什么流氓,有本事不要老是停在这一步啊!
第27章
转眼就快过年了。
景行这次寒假之前的统考成绩不甚理想,被师大附抢了第一的位子,高三的学生和老师都憋了一口气。在这样的氛围下,南主任大手一挥,把整届高三补课的日期拉到了大年三十。
接到纪译电话的时候,徐杳然仍然在开着暖气的办公室里忙着阅卷。
“下雪了喔!!!”纪译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他边说边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留下一个个不连贯的脚印,“我还以为今年不会下雪了呢。”
徐杳然抬头朝窗外望去,是下雪了,但雪下得极小,只是一阵雪穗子,远远望去还以为只起了阵模糊不清的雾霭。
“嗯,年三十的雪豆子,特地下给你这种南方小孩儿的。“徐杳然打趣他道。
纪译丝毫没在意这个称呼,雀跃道:“是啊,我们南方小孩儿最喜欢看下雪了。”
徐杳然向来不太喜欢下雪。一场雪除了让他多花点功夫打扫车顶的积雪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了。
但几粒雪就让纪译这么开心,他也忍不住跟着勾起了嘴角。
”到宿西了么?“
”到啦,等下陪许女士去买点小鞭炮。你呢,你年三十不早点回家没关系么?
”没事,早点过去我妈还会嫌我什么都不会,碍手碍脚。“
“好可怜哦,徐老师,下雪了还摸不着雪。”
景行高三的寒假只有两个双休日,纪译是真心觉得徐杳然可怜,更觉得自己可怜。刚到手的男朋友,还没亲过没抱过就上交给南主任了。
徐杳然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他道:“等下天晚了温度低,出门的时候多穿点,记得带上手套和围巾,不要露太多出来了,尤其是脖子和耳朵那块儿,你耳朵上的冻疮还没好。”
刚走进办公室的沈栎就听到了最后这么一句。
他不敢置信地瞧着徐杳然,看到个外星人一样:“你刚养了个女儿?”
徐杳然这边刚挂上电话,头也没抬地回答他:“嗯,路上捡着的,不是亲生的。”
”沈老师这都看不出来,”一边的刘老师笑着打趣道,“徐老师这明显是谈恋爱了啊。”
“什么?!!!”
还没等沈栎开口,突然有个声音从他身后冒出来,把沈老师吓的浑身一抖。
看着突然从沈栎身后不知道哪儿钻出来的林喻,徐杳然严肃地批评道:“你现在进办公室都不敲门了是么?”
“我跟着沈老师屁股后头进来的……”林喻一边找借口,一边挤到徐杳然办公桌前,“徐老师,你真的给我们找到师娘了么?”
一旁被挤开的沈栎,也提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到徐杳然身边,恍然大悟地看着他道:“我就说呢,你这高三班主任当的,一天天的,怎么看着气色比我都好,满面春风的。原来是老池塘上刮春风了。”
徐杳然面对着两份殷殷期盼的目光,很是无奈地想——林喻这个自己班上的班长,怎么看怎么像是沈栎凭借一己之力教出来的学生。
强硬地赶走了林班长,徐老师让他回去告诉同学们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直接回家,别半路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的去摸什么雪。
林喻走的时候脸上八卦的表情都没收回去。
比起年三十飘雪年初一打雷,还有比他们的班主任在偷偷摸摸谈恋爱更加百年难得一见的事儿么?
徐杳然打发掉一个,面前还剩下一潭什么风都吹不起波澜的老池塘,泛着青绿。
沈栎赖着不肯走,死死盯着徐杳然,眼神里大写着羡慕两个字。
趁旁边没人注意,他眨眨眼小声问徐杳然:“你对象,是姓纪么?”
徐老师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我靠,我就知道,你个老流氓!“
沈栎和徐杳然认识好些年,有些事他清楚得很,但徐老师还是不放心,叮嘱沈老师道:“你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
沈栎甩甩脑袋,自信地答:“我这人你还不放心么。”
诚然,沈栎能把最关键的事情埋在肚子里,看上去甚是可靠。但要让他一个屁都不放,打死沈老师也做不到。
此时的徐杳然怎么也不会想到四天以后回校的场面——他一个人在食堂打饭,大妈打了一大勺起码半斤的酱肉丝到他的餐盘,喜滋滋地说:“徐老师,祝侬新婚快乐喔!”
徐老师的眼皮跳了跳,恨不得把一碗肉丝都盖到沈栎的脸上。
此时在宿西,熟悉的老房子灰绿色的砖瓦底下,外婆在楼道门口接女儿和外孙。纪译远远的一看见她,一下子两三步跑过来挽住外婆的臂弯。
外婆搂着纪译,越过肩膀看了看他们身后,像是在找什么人,没有找到。她略带失望地问纪译:“小徐这次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啊?”
“啊?”纪译没想到外婆还念着徐杳然,愣了一下,“没啊,他回自己家过年啊。”
许女士在一旁不解地问他们:“小徐是谁?”
见纪译咳嗽了一声,没立即接话,外婆拍拍他的手背,替他回答许女士说:“哎哟我记错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好啦走吧我们上楼去了。”
纪译心虚地看了一眼外婆。外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进门之前,外婆还转过头对纪译眨了下眼睛。
四个人的年夜饭吃得简单,春节晚会还没开始,餐桌上就收起了碗筷。
纪译洗完余下几个碗,从厨房出来路过书房,许女士正在里面开一个跨洋的视频会议。她从年头忙到年尾,眼看还要忙过跨年。看着许女士忙碌的背影,纪译不自禁记挂起另一个在年末还忙得连轴转的陀螺来。
突如其来泛起一阵忧郁,这两个陀螺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外婆站在卧室门口,朝纪译招招收示意他过来。
“喏,给囡囡的压岁钱。”
纪译接过有分量的红纸包,纸袋上还带着熟悉的外婆枕套被单上的柑橘味道,窜进鼻腔里,特别好闻。
他揽着外婆的手说:“等我的奖学金下来了,我给您包个大大的情人节红包,还有外公的。”
外婆听了笑着拍拍他的手背,牵着纪译的手坐到床边,在暖融融的灯光下仔细瞧着自己清俊的外孙,问他:“囡囡,上次来的小孩,是你朋友吧?”
在外婆口中,徐老师也只能算个个小孩儿。纪译对这个称呼有点恍惚,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下一秒外婆就笑了,这瞬间的表情里掺了份小孩似的狡黠:“外婆猜猜,是男朋友,对不对呀?”
纪译的呼吸一滞,眼皮一眨不眨地望向外婆,眼神里净是掩饰不住的不敢置信。
只是见了一面,外婆就能看出来么?那许女士也知道了么?她能接受徐杳然么?
……
几百个问题瞬间像破了口的米袋,一股脑子全砸在纪译的头顶。
外婆轻轻拍着外孙的手背,安静地等他回答。
纪译低下头,不敢直视外婆慈祥的目光,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问道:“…外婆您怎么知道的?”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不是心虚,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愧疚。
他像个不速之客一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许女士的怀抱里,霸道地占据了妈妈,外公外婆每一分一毫的爱。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给了他们什么回报呢。
甚至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可能还要加注给他们未来一辈子的胆战心惊。
这种愧疚可大可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