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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慷慨就义般抬头说:“小纪老师,你把我带去教务处吧,我虚心接受所有惩罚,肉`体上的也可以。”
纪译摆摆手打住了刚想开口的郑沛阳,转头对着林喻说:“肉你个头。你们两个现在快点给我回家了,明天还要上课,别又像上次一样不带教室钥匙,让整个班陪你站在门口早读。”
林喻懵懵地看着他,想问他“就这样么?”,纪译只是拍了拍这个脑袋,然后撇下这两个人,自己走出办公室。
“怎么你也来?!你们四班的老师怎么回事儿,抢着跟我这儿承认错误,作弊的学生又不是你们班上的,你们这么负责任干嘛?”南主任对着纪译咚咚咚地叩桌子,“先是老季在我这儿揽责任,徐老师又来和我说他负全责,现在你又来和我道歉,你们串通好了来找我麻烦的呢吧。”
“徐老师?徐老师负什么责任?”纪译诧异地问。
“徐老师过来和我说,这件事最主要的责任在他没有保管好题目,又没管好自己的学生。十二班那个学生听了你们班上的消息,放了学趁没人偷偷去登了季老师的电脑,把题目一个字不落地抄了下来。这是吴塬刚才自己和徐老师交待的,他承认答案是他爸给弄来的,小抄也是他自己写的,和郑沛阳和你们班的谁都没关系。所以这件事就这样吧,我已经定了,给吴塬一个警告处分,再有类似行为,立马开除吧。”
季老师都这么说了,今天考场里这件事确实是牵扯不到林喻头上。
但小纪老师仍然不放心他,追问道:“那卷子呢,您看完了么?如果答得特别好的,会被算作有舞弊嫌疑么?”
“看完了,十二班的卷子,和你们班那几个的,都没有作弊嫌疑。小纪老师可以放心,我眼睛尖的很。”老南靠回椅背,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你帮我给老季带句话。让他以后多管一管你们班上那个林喻。”
纪译瞬间紧张起来:“林喻怎么了?”
“你们四班这个班长,生物化学都答那么好,就这个物理,稀巴烂!”老南伸出手指,狠狠地点了一下空气,“他那道题第一小问受力分析,受力点都没给我写对!吴塬还说他作弊,作弊还作成这个样子我才要被气死!”
“……”纪译心想——小林同学,真是个被上帝偏爱的笨蛋。
徐老师在行政楼门口站着,见纪译出来,等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林喻和你交代过了?”
纪译看着他点点头。
“怎么这副表情,南主任骂你了么?”徐杳然有些担心纪译下午被那个家长的粗鲁行为吓到了。
纪译摇头:“没骂我,他骂林喻来着。”
徐杳然领着纪译往校门走,边走边说:“嗯,骂得好。你要是看见他的卷子,你也得骂他。”
“徐老师,”纪译问他,“你是怎么让吴塬说实话的啊?季老师和南主任问了他那么久他都咬着牙不肯承认,他爸还一直放狠话说要收拾我们。”
徐杳然答:“对待暴力就要回之以暴力,威胁虽然不是个好办法,但确实行之有效。”
纪译惊讶地转过头,看着他:“体罚学生是犯法的。”
“我知道啊。”徐杳然对上他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说,“我和吴塬说,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揍他爸。”
第17章
景行的体育馆里,学生挤得满当当,是蒸笼里一个个排列整齐等着熟到心底的大白馒头。老南心疼学生,把高二的年纪大学挪到了体育馆里开,操场上火伞高张,晒不到五分钟,祖国水灵灵的花骨朵都能给晒干瘪了。室内也没有好多少,日光是直晒不到,但老师在台上讲的口干舌燥,同学们在台下昏昏欲睡。
纪译站在队伍最后面,背上已经出了一身汗,体恤汗涔涔地贴着后背。
台上南主任官方古板的发言一个字一个字蹦到燥热的空气里。终于,老南咳嗽了一声,做了结语:“下面有请高二四班的班主任徐杳然徐老师做这次年级大会的总结发言。”
本来稀稀拉拉的掌声突然盛大起来。几百个学生,熬了一个学期终于熬到头了,又熬了几个小时终于熬到了这个时刻,而且压轴登场的还是徐杳然。
徐老师的人气在整个年级都无人可匹及。按沈栎的说法,如果完全按照学生民意推举工作和职位,徐杳然绝对一帆风顺,仕途顺遂。
四班的崽子前一秒还蔫着,下一秒看见自己的班主任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台,一下子齐刷刷地抬起脖子,唯恐其他班不知道徐杳然是他们四班的班主任。
台下的纪译一点点朝前挪,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更低更低再低一点儿。一点一点的,不动声色的,慢慢把自己挪到了队伍最前面的位置。
他坦然自若地站在领队的傅淼一边,视线定焦在空气里一个随便的空白点上,余光却一直牢牢箍着台上挺拔的身影。
其实靠这么近反而听不清音响放大之后的声音了,但纪译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满脑子想的却是要在徐杳然的余光里占据一席之地。
四班的学生平时看着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算得上靠谱。徐老师的四班成绩依旧是理科平行班第一。
就算在整个年级面前发言,徐杳然也像平时上课一样,吐字温柔,不急不缓。纪译还听到旁边班级的队伍里两个女生,窸窸窣窣地在讨论台上这一米八的长腿。
台上话音刚落下,纪译急忙抬起爪子啪啪啪地鼓掌,像是个混进四班的粉丝头子。后面他们班上的粉丝代表们在小纪老师的带领下,不甘示弱地啪啪啪鼓掌,手掌心拍得通红,对着周围一圈觊觎他们班主任的隔壁班同学,雄赳赳气昂昂地昭彰着他们的的占有权。
徐杳然在台上不变神色,但看着底下四班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勾起了一边的嘴角。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以为日子过不完,数不尽。等我过完了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的那段时间,才发现总有一天,生活会过得比时间还快。当你不再执着于以数字划分时间,生活自然地会把你的时间分出好坏,好的被收藏,坏的被浪费。而梦想二字,在时间之上,毋论好坏。”
纪译抬头看去,视线里的徐杳然正在闪闪发光,成为他此时眼里唯一的光源。台上这个人,这么好,天天放在心上想一百遍都不够的好。
“我相信大家都怀抱着面对之后一年挑战的决心和勇气,远远胜过在场的每一个老师。所以不必管我们,不必管时间,只要你们都在朝未来奔去,而未来可期。”
徐杳然发言完,放下话筒,隔着大半个讲台,远远的,把目光停在纪译身上。纪译恰好抬起头头,对着台上的双眼,透过温柔的视线看尽了他的眼底。
纪译突然想起一篇课文里提到的,岳麓上广渺的星空,浩繁璀璨,绚烂的像一个奇迹。
恰如此时此刻,偶然出现的那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他生命里的奇迹。
散会之后,刚才还人挤人的体院馆片刻空了大半。蒸笼里待久了,一个个头顶冒着气,蹿的比兔子还快。
等同学们都相继走光了,留下来的几个老师也稀稀拉拉地离开,只有纪译还戳在体育馆门口的花坛边上。他想等徐杳然出来一起走,又不想等得太明显。只好握着手机,打开消消乐,一戳一戳地排列组合打发时间,装做自己在干正事,等人只是顺便。
徐杳然果然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纪译看着他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插着裤袋慢悠悠地走下台阶。徐老师很少会在人前露出这种松散随意的姿态,有也只是偶尔的一个瞬间,仿佛只有他注意到。
刚才来来往往那么多老师,没一个人留意到暗戳戳站在花坛边当布景的纪译,但徐杳然却径直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他停在纪译面前:“你怎么还没走?”
“刚接了一个电话,忙完抬头才发现大家都走光了。”纪译放在身侧的手指按住手机的侧边建,把一堆花花绿绿的方块缩进了屏幕里,抬起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咧开嘴说,“暑假快乐呀,徐老师。”
“就七天半的暑假,你还这么开心。”徐杳然笑了笑,还是说道,“暑假快乐。”
纪译心里想,够了够了,见不到徐老师的日子,七天足够了。
到了下班时间,他一步一步地磨蹭到办公室门口。好想再回头看一眼啊,就一眼。
“纪译,等一下。”身后的徐杳然突然喊住他。
他拉开抽屉里翻找东西:“你等我一下,之前问朋友要了点考研资料,放在抽屉里差点忘记,还好现在想起来了。”
纪译抱着厚厚一沓真题试卷,像抱了罐蜜糖。他说话都泛着甜味:“徐老师,开学见?”
“好,开学见。”
“小纪老师,你到哪了呀?“林喻兴冲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轰炸。
“应该到山脚下了,吧。”
纪译是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上一次来黄龙溪公园还是初中春游。原本开来的公车上乘客座无虚席,纪译心想,那就跟着人群走总没错。结果一到站,人群一下散开了,里面大多都是去植物园看花博会,在这种天气还里去爬黄龙溪的闲人寥寥。从车站到黄龙溪溪口窄窄的一条步道,纪译走着走着,人群越来越稀稀拉拉,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站在岳麓山的入口,周围苍苍郁郁的侧柏倚道而立,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步道。方圆几百米,就他一个会说话的。
前一天。
林喻打电话过来:“小纪老师!郑沛阳跟着天文社去黄龙沟拍星星去了。我查了下天气预报,后天正好是能见度最高的一天,我们一起去他们营地隔壁扎帐篷看星星好不好?”
纪译说:“看星星?你四十六张卷子写完了吗?”
“您现在怎么和季老师一样的冷酷?除了卷子我也得写作文啊,不出门我怎么有灵感,没有灵感我怎么写出感动徐老师的作文。您不能看不起语文啊,语文分比物理还多五十分呢。”
“我挂了。”
“诶别别别。现在郑沛阳正和不知道和谁看星星呢!我哪还有心情写卷子!”这句大实话脱口而出,说完林喻才意识到太过直白,赶忙解释就是掩饰地说,“郑姨让我一直盯着他,那我怎么能把郑沛阳一个人留在深山老林里呢!”
“你拉着我去凑什么热闹,想数星星你自己去参加天文社不就好了么?”
林喻有些幽怨:“我去考了,没考上,天文太难了。小纪老师,您要是实在不想来的话就算了。您只要记得我走之后多看看新闻,有什么高中生在山里失踪的消息…”
纪译无语地打断他:“好吧,我陪你去,什么时候。”
“后天早上八点半,黄龙溪公园门口见!“
到了看星星的这天。
电话对面的林喻也懵了:“山脚?我们就在山脚啊。小纪老师你那边有什么标志物没有啊?”
“有块木板,有两条路,还有很多树。”
林喻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他拿开手机和人说话的嘈嘈声,片刻之后,对面又贴上手机:“小纪老师!别怕,我找人去救你了!”
四周只有蝉鸣,盛夏里的聒噪。十几分钟过去,纪译张望了许久,两个方向都没有冒出熟悉的身影。等得累了,他拿鞋底蹭着路边焦色的新泥。
要是徐杳然在就好了,照他那个爬山的熟练程度,肯定来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