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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辛普森实验室,就相当于美国半个工业体系了,是不是?”这句话,林易是用华文说的。
何群愣了一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人接了林易的话,“您说得对,如果这样的实验室是华国的,该有多好啊!”
林易诧异地抬头,“你是?”
“哦,我叫徐东奎,和何群一样是94年那批的公派留学生。”国字脸的憨厚青年笑着说道。
林易挑挑眉,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参观完福特中心,罗根教授当场就给实习生们分配了工作,除了航空航天部和福特中心,辛普森大大小小项目部有十三个,一个项目部一个都不够分的,实习生们由各自负责人带走后,大厅里只剩下了林易、罗根和何群三人。
“林,辛普森教授请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罗根笑着说道。
林易笑眯眯地点点头,看来是他的工作安排问题了。
辛普森教授的办公室在幢建筑物的三楼,房间很大,但摆设却称得上凌乱,桌子、茶几上都是各式各样的数据图,甚至墙上还密密麻麻地用粘钩挂了一沓沓资料。办公桌右后方有个半掩着的小门,依稀可以看见里面摆了张不大的床,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已经掉落在了地上,可见它们的主人并不爱惜它们。
“托尼跟我说了,你的想法呢?”辛普森教授见林易进来,放下手中的笔,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林易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在辛普森教授面前坐定,“我希望进入新能源中心。”
新能源中心?辛普森教授胸有成竹的表情就是一滞,辛普森实验室有这么一个项目部吗?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才发现,还真有。
1990年的海湾战争让美国政府与人民深刻意识到了发展新能源的重要性,各届政府纷纷出台新能源扶持政策,在科研经费上也向新能源项目倾斜。
别以为美国教授不用争科研经费,美国实验室和华国实验室一样,蛋糕就这么大,经费是要靠抢的。华国科研人员们还自持身份吃了鸡肉还给后面的留口汤喝,美国的科研大佬们可没有这个自觉。
譬如辛普森实验室,在扶持政策一出来,就挂了个新能源中心的牌子,凭着辛普森实验室在材料科学领域的影响力,硬生生拿下了当年科研经费中最大一块蛋糕。
然后……没然后了呀。所以辛普森教授才会一时想不起新能源中心这个项目部来,因为除了一块牌子和最初几个项目可行性报告外,这个项目部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林,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辛普森在能源材料领域几乎没有建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我在来之前已经充分了解过辛普森实验室,辛普森实验室最主要的研究方向是航空航天材料,是美国航空航天局亲密的合作伙伴,同时,实验室在汽车行业也有较大影响力,很传统的美国高端材料学实验室。但教授……”
林易的眼皮微微下垂,露出浅浅的双眼皮,“和世界最顶级的那几个实验室想比,辛普森还少了一样东西。”
辛普森诧异地抬起头来。
“属于自己的产业。”林易不轻不重地说出这几个字。
辛普森面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这个年轻的小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他恩斯特。辛普森,作为美国材料科学领域的大牛之一,在全美乃至全世界都享有崇高的声誉,但他与科研界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还是有一定的差距,这个差距不在于学术水平,而在于机遇,至少辛普森是这么认为的。
他虽然是辛普森实验室的创始人,实验室也以他的名字命名,但是辛普森自己心里明白,辛普森实验室可以没有他这个辛普森教授,却不能没有美国航空航天局和福特公司的支持,这也是辛普森实验室的研究范围一直被局限在这两个领域的主要原因。
“属于自己的产业?”辛普森教授笑了起来,面上带上一丝明显的轻慢,“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一个几乎没有接触过新材料的学生,凭什么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他低下头状似整理自己手头的文件,“托尼说你愿意参与到霍尔推进器通道这个项目中去,既然如此,你就先过去航天航空部吧。”
林易闻言挑了挑眉,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么副笑眯眯的模样,“好的,教授。”
他站起身将手里一份文件放在辛普森教授桌上,同时将椅子推回原位,随即不紧不慢地往办公室门口走,一只脚即将跨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林易突然回过头来,“辛普森教授,等霍尔推进器通道项目完成,请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攻还没出来呢!!!庄教授是集合了中华民族所有传统美德的好攻!真的!
何群这个角色着墨比较多,是我希望通过这个角色去反应八、九十年代留 学 潮下,普通留美学生的生活状态。主角起点比较高,通过他叙述那个普通留学生生活比较困难,所以安排了何群这个角色。
新材料这个学科吧,读起来可能有点晦涩,我会努力用浅显的表达来科普。我一直觉得写这个跟行业有关的文,将一个我们普通生活中接触不大的世界安利给大家,是一件很愉快也有意义的事情。正如文案里所说,这个行业跟郭嘉工业体系、航天航空事业甚至军X有密切联系,写着写着就有一种神圣的感觉,艾玛,想象力太丰富,没救了。
第五章 商人式学者
“何群?”林易背靠着沙发,两指间夹着几页纸,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何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哪怕他再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位新上司似乎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相处。
辛普森实验室为研究员准备的宿舍是标准的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个小巧的客厅,在何群看来,这已经是极好的了。
但他这位新上司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拉着行李箱出来了。
大冬天的,两人在中介的带领下看了一下午的房子,这套一百六十平三面落地窗的湖景房才终于让林研究员点了点他那金贵的头。
“形象邋遢,简历啰嗦没有重点,你拿这份简历真的找到过工作?”林易皱着眉开口道。
何群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okok,当我没说。”他将何群的简历放在一旁,随即开口道:“你在辛普森实验室也有大半年了吧,辛普森实验室一共有多少研究员,他们分别在进行什么项目,打听清楚这些不困难吧。”
“我给你一个礼拜,然后麻烦以书面形式告知我结果。何群小朋友,我不管你是社交障碍还是人格障碍,辛普森研究员助理的人事权力是在研究员手里的,如果一个礼拜后,我没有看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最多看在同胞的份上让实验室多给你发一个月工资。”
林易一口气说完,连气都不带喘的。
看着何群目光呆滞好似游魂一般的模样,林易少见地有一种欺负了小朋友的负罪感,当然这负罪感只持续了两秒钟就让他丢到了脑外,他跟辛普森这种老狐狸斗智斗勇已经够辛苦的了,如果还要照顾小朋友的情绪那也太累了。
“好了,回去洗洗睡一觉,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加油吧小伙子。”林易边说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从行李箱里取出衣服,向浴室走去。
“出去记得帮我带上门。”进浴室之前,他还不忘嘱咐一句。
何群晕乎乎地出门下楼,直到走到大街上,被冷风一吹,他才慢慢回过神来,明明在辛普森实验室的时候,还是那么温和好相处的上司,为什么出了实验室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呢?
温热的水从浴室淋浴头上喷出,顺着林易被打湿的黑发一直流到略带古铜色的皮肤上,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伯克利的水啊,好像是比别的地方涩一点。
林易是重生的,科学点的说法也可能是两个平行空间不知什么原因发生了一刹那的交叉,使林易获得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记忆。
以一个科学家,尤其使一个物理学家的角度来看,后者似乎更符合他们该有的世界观。
按照那个世界的轨迹,四年前林易就该选择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两年后,父亲因煤矿所有权问题与合伙人产生纠纷,不仅人被打伤,还吃上了官司,家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这时候也没人顾得上远在美国的林易了。
经济窘迫又联系不上家里,还被同学诬陷偷盗,林易那时候叫一个年轻气盛啊,当场一个耳光子就过去了,当然他也没讨得了好,记过处分,还被要求公开道歉。
年轻时候就不懂什么叫委屈求全,又恰逢从同乡留学生那里听到父亲受伤住院的消息,这一时冲动这学也不上了,直接放狠话回了家。
这二十一世纪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冲动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那个时代,社会对留学生有多看重,对被外国退学的学生就有多不友好。顶着被外国名校退学的烙印,他几乎找不到一份正经的工作。
当然了,林易有个开煤矿的老爸,按林爸爸的说法,儿子你也不用出去找工作了,回来榜家里管理煤矿就好。
但是林易会甘心吗?当然不,在伯克利,他虽然是自费留学生,但是专业成绩却始终是数一数二的,伯克利的教授不止一次称赞他是天生的科研人才。
为国家健全工业体系尽自己的一份力,那个在首都机场一起大声喊过的口号他一天都没有忘记,而且在回国后的每一天,不停循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于是,这位傲气不懂变通的小年轻第一次学会了弯下头颅,他准备了两天,草稿打了满满两页纸,随后拨通了他曾在伯克利有过一面之缘的唐润生教授的电话。
唐润生教授是78年后第一批留美学生,他博士毕业后,放弃了美国优渥的工作机会毅然回国,成为华国现代新材料学课的领头人。唐润生去伯克利的时候,特意与他们这群留美学生见过一面,叮嘱他们好好学习,不要有后顾之忧,还留下了他的办公室电话。
林易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以他的个性,绝对不会对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开口。不过幸好,唐润生教授真的是一个极其爱惜人才的人。
他力排众议,给了林易入学燕大的机会,还在发现林易的科研才能后,将他收作了自己的学生。但即便如此,被名校退学的烙印还是使林易无法轻易融入科研界的主流圈子。
融入不了,咱就不融入呗。经过那么多事,林易的性子虽然改了不少,但委曲求全四个字还是没出现在咱林教授的字典里。在那个资本泛滥的年代,他另辟蹊径,与商界合作紧密,被称为“商人式学者”
商人式学者,说的好听,还不是说他满身铜臭味,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那些商人一个德行。
对于这种评价,林易还真没法反驳,他爱科研,但更爱把科研成果转化为生产力创造经济价值的过程,而且他这人吧,还确实挺虚伪的,人前温文儒雅一副主流学者模样,人后自我毒舌还极爱享受,这些他都承认。
在他意识到自己重生,哦,也可以说多了一段未来的记忆后,林易下意识地避开了伯克利,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