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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彻底在那栋熟悉的单元楼门前停下时,已临近晚上11点。
徐新熄了火,在车里坐了片刻,拿过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那人的号码,盯着屏幕上出现的那个人的名字定定看了会儿,发了条信息过去。
林安没有回,徐新等了等,想起徐媛先前说过的话,又退出了发信箱,直接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却连打了几次也没有被接通。
徐新心中隐隐浮起一缕疑惑,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抬头朝林安住处所在的窗户看去,只见紧闭的窗帘后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从中透出。
徐新眉皱了皱眉,关了车门上了楼。
门铃被按响,一次,没有回应,又一次,仍旧没有丝毫动静。一次接连一次,里面都没有任何应答。
潜藏在心底的疑虑和担忧渐渐从越聚越拢的眉间浮现,徐新再次拨通了林安的号码,等待中,听筒中的提示音却从无人应答转为了关机。他立刻挂断,又转拨了座机,客厅里隐隐传出呼叫的铃声,却同样直到自动挂断,也没等到有人将它接起。
时间已经过了11点,楼道里虽然灯火通明,可楼外的夜色却重的像是随时都会将人吞噬。
林安猝不及防地毫无回应将徐新的忧虑无形中放得更大,他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两步,又摸出手机拨通了陈建良的号码。
“林安今天有没有联系过你。”
陈建良在那头听见徐新鲜有的急切的声音,楞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问道:“哦……哦,徐先生啊,有什么事吗?”
徐新捏了捏鼻梁,竭力压下心中的烦躁,皱眉接道:“有没有。”
陈建良显然刚睡下,语中还带着鼻音,他被徐新语中隐隐透出的怒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悄悄起身,避到了阳台低声回道:“他今天早上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发烧,要去医院看一下,我就批了,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新心中不断涌动着的不安和焦虑,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迸裂开来。
“什么医院?知道吗?”
“人、人民医院。”
徐新没有再多问,挂了电话转身就下了楼。
那人发着烧,身上还有伤,却深夜不归,毫无音信,这种种的反常现象,都像是一种不祥的征兆,它们各自牵引着线头织就了一张巨大却无形的网,将徐新全身每一根神经都严密地笼罩住。
于是所有的犹豫、愤懑都不见了踪影,一切似乎都在刹那回到了原点,寂静的楼道里只剩下无法遮掩住的匆忙的脚步,而胸腔里,也只余下了一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
“丁华,联系下王科,让他想办法查一下昨天中午12点1点间,X中门口的怀德路上有没有……”
下了两层楼梯后,徐新又给小丁去了个电话,然而话音还没落,就见楼道的出口处有一道熟悉的瘦削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呆呆地站在他停在楼下的车前。
徐新脚下一顿,他看着前面听见动静后转过身来的人,心中压着的巨石落了地,但紧接着,却又被另一股骤然而起的恼火给覆盖住。
电话里丁华不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没有啥?哥你咋突然没声儿了?哥?”
“……没什么。回头说。”通话又被莫名其妙地挂断,徒留下半夜被惊醒一头雾水的丁华在另一端抓耳挠腮。
徐新又在半敞开的防盗门口站了会,无声望着前方的眼中似有光闪过,林安同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几秒后,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徐新慢慢走到了对方身前。
“去哪了。”冰冷的夜风中,那人的身上隐有酒气传出。
徐新脸色冷得像冰,心底却似烧着一团火,越来越重的怒意囤积在胸口,急奔猛走着急需寻找到一个出口。
“说话!”
对方依旧直直望着他。
“知不知道我他妈……”徐新终于按捺不住,声音猛地抬高,可剩下的话却再无机会出口。视线里,那人被醉意染红的脸兀地在眼前放大,炙热的温度又一次落在了唇间。
对方像仅仅为了确认他的存在般,简单的微一触碰后,便又将脸稍撤退了几分,于是习习夜风中,那人眼中迷离的神色,以及齿间温柔的呓语,都更为清晰地撞入了另一个人的耳里、心里。
“……徐哥。”
徐新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他注视着对方无声碾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这一夜所有凝结纠集在心底还来不及散去的忧思、不甘、惶恐与愤怒,忽然都在这一刻转化为了另一种情绪。它们在体内呼啸奔腾着,须臾,如同岩浆般轰然炸开。
徐新定定与对方对视着,片刻后,突然再难克制般地伸出手,将眼前那人即将彻底向后退开的头颅固定住,继而略带凶狠地回吻了过去。
阴云被风拂去,于重重树影中漏出丝月色。
两道身影在灯下暧昧相叠,和彼此濡湿滚烫的唇舌一起,微醺在暗自浮动的桂香中。
徐新手掌微托住对方的后颈,指尖触到的发丝透着凉意,而掌心却是一片火热。
林安的眼微睁着,混沌的思绪在这突如其来的唇齿相接中迷陷。他愣愣看着徐新那占据了自己视线略显冷峻的眉目,无意识地动了动被纠缠住的舌头,却在下一个瞬间,被对方更为紧密地噙住,压住,撕咬住,随后连同全身沸腾燃烧的血液一起,拖拽进了更暗不见底的深渊。
林安眼角渐渐透出丝泪光,他缓缓抬起一双如同灌了铅的臂膀,将徐新宽阔的后背紧紧环住。
于是晦暗不明的光线中,那原本借由亲吻所发泄出来的恼怒,以及恨意,也在其中一方的生涩的回应中变了味道。
徐新察觉到,扣住对方后脑的手掌一顿,数秒后,缓缓分开了两人黏合在一起的唇,随后额头轻抵,目光深切地看住了对方。
喘息中,林安亦慢慢睁开了双眼,定定地回视向他。
徐新一手仍在对方那光滑温热的后颈间摩挲着,片刻后,抬起了另一只手,轻抚按压上了对方同样温热的嘴角。
“林安。”浓重的夜色中,徐新喑哑的嗓音响起。
林安直直望着他,犹含泪光的双眼似醉非醉。徐新一刻不放地牢牢盯着这双眼,缓了缓后,又继续说道:“……我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就见你。”
林安头脑昏胀,酒精在先前这个吻的刺激下,于血液中流转得愈发的快。
徐新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顿一顿后,又接着低声道:“昨天下午那句话,再说一遍。”
林安痴痴望着他,心底残留的清明时隐时现。
良久,才不甚清晰地喃喃回道:“……我……我喜欢你……”
“……发、发了疯一样地……喜欢你……”
轻风将这近乎呢喃的低语送进耳里。
徐新按在对方颈后的手一顿,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人近在咫尺异常明亮的眼睛。
“好,”许久,才重又低声开口应道。
“别后悔。”
说完,俯身将人一把抱起,转身回到了漆黑的楼道。
第20章
混乱动荡的夜幕终于退去; 晨光初现时; 林安头昏脑涨地从睡梦中醒转,连带着被一起唤醒的; 还有全身无法忽视的酸楚痛觉,从眉梢眼角; 到四肢百骸。
他缓缓睁开眼; 触目的窗帘透出一丝微光; 混着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 将新晨的第一缕讯息传送进来。林安双眼微眯,盯着那浅蓝的布料看了会;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自己昨晚喝醉了; 他知道。为什么喝醉,他也没有忘却。而醉后那份被放大了更多倍的懊恼痛苦,以及多年来被克制压抑的失望追悔,更是分毫不差的残留在了心底。以至于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忆起昨日下午徐新那张怒不可遏的脸。
我他妈叫你别说了!
林安苦笑一声; 眼眶忽然酸胀。
要说酒精当真是个好东西,不愿面对的; 统统都能稀释抛却; 渴慕企盼的; 也全部都能得偿所愿。譬如当他昨晚跌跌撞撞神志不清地回到小区,想着对方的车曾在这停过几回; 下一秒; 那辆银灰色的轿车便神奇的出现;又譬如; 当他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地看向单元楼下那扇绿漆的防盗门,想着对方的身影曾在这驻足过几回,下一刻,徐新便朝他走了过来;甚至譬如,当他靠酒壮胆借酒行凶地凑上去亲吻对方线条刚毅抿成一线的嘴唇,对方也没有再冷漠拒绝。
房门外突然隐约响起一声咳嗽,林安混沌的思绪微微一滞,酸痛的脖子刚要转过去,那咳嗽声后却又响起了一道略显喑哑的声音:“……恩,让丁华看着点,我今天就不过去了。”
说着一顿,又道:“……马佳琪那儿也推了,就说我出差,一周后回来。”
说完就没了动静。
几秒后,卧室的门被推开。
林安整个呆住,他愣愣望着门口方向,手臂还维持着想要支撑自己爬起来的姿势,却在看到门后出现的徐新的脸时,整个人都彻底僵住,再不敢动弹。
徐新看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惊讶以及一闪而逝的窘迫,没说什么,只看了眼他身上松垮的睡衣,随手将手机搁在了床前的书桌上,坐到床边与之对视片刻,后出声问道:“醒了?”
林安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整副神色都如在梦中。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徐新见状微垂了垂视线,伸出只手来,握住了他垂在床沿的右手,覆在掌下握了握。
一丝凉意顺着两人交接的指掌传过来,徐新察觉到,眉头稍一皱,又俯下身撩起对方的额发,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温暖的触感转瞬扩散开,两秒后,徐新的声音更近的在耳边响起:“还有点烧,等会带你去医院?”
林安被按住的手一抖,没有回答,他怔怔盯着对方,良久,才如梦初醒般眨了下眼。
“你……”
徐新退开了些许,双目微沉地望着他。
厨房在这时传来电饭锅结束运行后“嘀”的一声提示音,徐新听见,勾了勾嘴角,松开握住对方的手,起身道:“我去看看。”
说完便又转身消失在了门后。
林安看着房门再度在眼前合上,僵硬的身体动了动,却不想这一动之下,立时引来了全身更难以言喻的酸痛,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脑海里似有什么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他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眼露在薄被外头的手臂,却见昨晚出门时穿的那套衣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被替换成了一件浅蓝睡衣,他呆了呆,又紧跟着坐起身,掀开被子看向了自己的双腿——也早不是昨晚那条黑色的西装裤。这一发现,就像是一把开启记忆闸笼的钥匙,让原本被封锁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倾巢而出。
原来昨晚那辆停在门口银灰轿车真的存在,而那个站在绿漆防盗门前的高大身影……也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林安惶然想道,下一秒,却又忆起比这两幕更叫人惊悚的画面:交缠的唇舌,灼热的呼吸,急切的抚慰,以及那情难自已的让人沉迷的肆意亲吻……
这些画面在脑中交替闪过,从模糊不清,到生动鲜明。林安的脸忽然间涨得通红,刚恢复了点力气的手脚也在顷刻间又像是丧失了知觉,如同木桩一般僵坐在了原处。
徐新在厨房将刚煮好的白粥盛了一碗出来,又从水壶中接了杯热水,取了两片昨晚楼下药店买的退烧药片,一并端了走向林安的卧室,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