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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长姓何,她并不是店老板,据说老板从来都是远游在外,但古董店的房租和各种费用每个月都会按时打款进来,店长的工作再简单不过,便是周一到周五按时打扫,按时缴费,基本上没有客人上门,至少陈颐所在的这一年时间里,他也只听说不到二十名客人逛进来,还没他的客户多,至于花钱买古董的那就更少了,不过偶尔有人买走一件古董,倒是能应付将近两个月的房租,但总体来说,这间古董店就好像是摆设一样,还连着二楼一起。
“上一周你好像都不在。”看见陈颐进来,何店长道。
“嗯,有事去了一个地方。”基本上来说,他们一般互不干涉,尤其何店长从来不会去碰二楼的东西,她来这里只是坐班,八个小时一到,她就下班了,而陈颐是睡在楼上的,所以反而会帮忙顾着一楼,跟之前的顾师傅一样。
“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之前有点小感冒。”
“要小心身体,烟也少抽一点。”
“嗯。”陈颐微微点头,便道:“我先上去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普普通通的对话。
然后陈颐上楼,开始专注修琴的工作。
不过,一通电话打乱了陈颐的专注。
电话是下午到的,陈颐一看是徐姨打来的,立刻接了起来。
“陈颐啊,徐姨忘了一件事,冰箱里有个鱼头是我来的时候从唐宅带来的,本来想煮鱼头豆腐汤给少爷吃,不过他说你发烧不能吃腥的,所以一直没煮,你有空记得煮起来。”
“哦,好,那我跟唐尧说一下,这两天我已经回琴房了。”陈颐对徐姨道。
谁料电话那头的徐姨却是一愣问:“你回琴房了?没住在家里?那少爷怎么办?”
“沈清周六的时候好像回去了,所以我提前离开了。”陈颐回答。
“怎么可能,沈清才刚请的假。”徐姨却道。
陈颐闻言不禁一愣,一颗心忽然就拎在了半空,他怔怔地问:“可是周五晚上她打来电话,说周六就回来……”
“这不可能的,周五沈清联系莫管家时还说要再住几个礼拜,所以延了假的,我听到莫管家接电话还问了呢,而莫管家答应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有你在。”
陈颐忽然感到不对劲起来,如果真的如徐姨所说,那么唐尧为什么要骗他?是为了赶他走?哦不对,是因为他想离开,所以唐尧才没有留……等一下,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两天唐尧都只有一个人在家?
想到这里,陈颐顿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拿起车钥匙就匆匆跑下楼。
第66章 骗局(二)
陈颐心急如焚,他粗粗算了算时间,自己是周六一早回来的,早餐倒是为唐尧做了的,那周六的中餐和晚餐呢?周日一整天又该如何?家里米是有,可冰箱里却没有适合唐尧自己做的菜,然后洗碗怎么办?还有洗澡,唐尧根本看不见水烧到几度,如果一不小心烧太高……再加上若是没人擦浴室,万一因为水渍而滑到……陈颐的脑中乱成一团,他越来越不敢再想下去。
车开了一个小时左右,陈颐总算到了院外,他匆忙下车,发现院子门并没有上锁,他微微一怔,来不及细想,便推开院门。
钥匙虽然有好几把,但他离开的时候都还给了唐尧,唐尧自己是能锁门的,不过平常因为也有人会检查,但现在为什么不锁呢……陈颐匆匆进屋,里面没有一点声音,陈颐先去卧室和琴房转了一圈,唐尧不在,想到今天是周一,那么唐尧应该是去上课了,陈颐看了下表,发现距离下课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五分钟内他赶不到学校,还是会错过,于是陈颐趁着这五分钟先转去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几只洗好的碗,但只是叠在那里,这是肯定的,因为唐尧无法将碗按照一定的次序摆放回去,一旦摆乱了,他自己就更分不清了。灶台上一点水渍都没有,陈颐直觉这不是唐尧自己擦干的,而是那些水痕自己干的,若是这样的话,那么至少表明今天之内,唐尧并没有动过厨房。
而陈颐此刻的视线却落在了地板上,那儿有好大一块碎片,除此之外,他的脚好像也踩到了很细的碎末,他蹲下身捡起那块较大的碎片来,看得出是一只碗摔碎了,随即,他突然看见自己的脚边还有一抹血迹,陈颐的一颗心瞬间揪紧了,他将碎片丢进垃圾箱,垃圾箱也被唐尧收拾干净倒掉了,此刻里面只有一只没有装垃圾的干净的尼龙袋,陈颐几下把碎片和细末扫干净,倒进垃圾箱里。
他不知道唐尧是如何将摔碎的碗一点一点收拾掉的,他看不见,那就只有慢慢摸索,摸到的又都是碎片……想到这里,陈颐就觉得自己的心脏疼得厉害。
陈颐打开冰箱,果然见冰箱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而外面的米箱里少去的米根本看不出来,唐尧这两天如果没有叫人来的话,估计根本没怎么吃东西……随后,陈颐又去到浴室,一看浴室里热水器的温度表,陈颐再度觉得浑身发冷,因为唐尧根本没有烧水,可是浴室却有用过的痕迹,那就是说唐尧这两天洗的都是冷水澡?这个季节虽然谈不上冷,可根本还没到洗冷水澡的地步,但是以唐尧的洁癖,他是不可能不洗澡的。
陈颐整个屋子又找了一圈,确定唐尧不在,于是陈颐再度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唐尧自己来回的路线跟开车不一样,所以陈颐也没有开车,而是照着唐尧回来的路线边走边找。
这时的陈颐简直恨死自己了,他怎么能丢下唐尧一个人在家里呢?为什么不等亲眼看见沈清到了才离开?他太过介意沈清,所以只顾及自己,根本不去管唐尧的死活,唐尧再是能独立,毕竟是需要有人在一旁帮衬的,但偏偏因为自己的缘故,丢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待了将近三天。
走着走着,陈颐看见路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一手握着导盲杖,一手抱着琴,正慢慢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陈颐快步上前,在看清楚是唐尧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再走近,就会被唐尧发现,也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唐尧解释他一定要离开的原因,而他把唐尧丢下三天,现在又出现,难道要跟唐尧说:你为什么骗我?
陈颐怔怔地看着慢慢走近自己的唐尧,唐尧脸上的表情很淡,若是他不露出微笑,那么那张弧度优美的脸廓看起来就更不像是凡人,显得相当难以接近,而一旦没有声音,唐尧就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的存在。
唐尧一步一步地走,有条不紊,陈颐在他的导盲杖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就避让开了,唐尧却因为不知道是他,也就这样经过了。
一瞬间,陈颐只觉得心很痛,痛得不能自己,唐尧的世界一片漆黑,他明明再清楚不过,却偏偏对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来,这样的他,哪里还有资格谈爱?
第67章 琴之音
但,他又怎么能避之不见呢?
眼看着唐尧越走越远,陈颐急忙几步跑上前,脱口而出唤道:“……唐尧——”这一声之后陈颐就觉得他的喉咙哽住了,根本没办法说出后面的话来。
唐尧闻声,停下了脚步。
陈颐走上前,看着他。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唐尧低低地道。
这一句话,让陈颐的鼻子一酸,他也不管声音里是不是带着哭腔,只道:“对不起唐尧,对不起!”
唐尧摇摇头道:“陈颐,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本来也没有欠过我。”
他的话里没什么情绪,似乎无喜无怒,可就是这样的唐尧,却让陈颐惊慌失措,他宁愿唐尧生他的气,也好过如此生疏平淡,印象中,唐尧从来没有这样对待他过。
“唐尧,是我不好……”
唐尧打断他道:“你没什么不好的,本来也是我骗了你。”他这时露出了微笑,却让陈颐又是心惊又是心疼。
“是我是我都是我!”陈颐一个劲地道,他的眼睛很快就模糊了,哭腔再明显不过。
“好了,我也没怪你,回去吧。”唐尧依旧淡淡地笑,语调又温和了几分。
而他尽管在笑,陈颐仍然觉得不安,可他却不知道这份不安究竟来自哪里。
回到家中,唐尧丢下一句“我在琴房”就兀自走了,留下陈颐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走去厨房煮饭做菜。
不多时,琴房中便传来悠悠琴音,陈颐在厨房里一面听,一面理菜,慢慢的,他的心也因唐尧的琴声而变得慢慢沉静下来,也就在这一刻,他忽然间明白到为什么唐尧刚才的情绪会如此捉摸不定的原因了。
跟唐尧相处久了,其实能感受得到他性子里的那股傲气,但又因为失明的缘故,不得不需要别人的帮忙,他才将那份傲气收敛到没有人能窥见,而这三天里,显然让唐尧再一次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若没有人在他的身旁,他自己一个人就活不下去这个事实,但他仍然宁愿日日浸沐在凉水里,也不愿打一通电话找人来帮忙,而他自己做饭,试着自己洗碗,最终却打碎了一只碗,他便宁愿饿着,也不想将更多的狼狈留给他人知道,若非傲气之故,他不可能做到这一步,兴许一开始唐尧是为了跟他赌气才会撒谎,但后面的三天,却是唐尧自己在跟自己生气。
也是因此,唐尧才会埋首琴房,用琴音使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一直到饭菜都好了,陈颐关了火,琴音仍未停。
陈颐蹑足走到琴房,琴房的门没有关,陈颐便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唐尧弹琴为求静心,他说他是从双目失明之后才开始学的,那么想必失明伊始,他的心其实一点都无法平静,就算自认为是报应,可失去了眼睛,却不见真的能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平静接受,而即使是十三年后的今天,通过这三天的经历,唐尧都难免会因为自己的看不见而产生一丝自暴自弃,正如刚才陈颐所感受到的,那是唐尧早就决定埋在心底,从未打算暴露人前的情绪,而唯一使他平静的方法,便是弹琴。
这三天来唐尧恐怕一直都在弹琴,所以他的十指指尖才会满是伤痕,陈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不能喊停,虽然他很想安慰唐尧,但其实他很清楚这件事现在的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么,便只剩下琴声了。
第68章 回到当初
吃饭的时候唐尧又恢复如初,只是有些寡言,陈颐煮了鱼头汤,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考虑到唐尧很可能有超出一天的时间没有吃过东西,他特意将米饭煮得很软,并将汤滤得干干净净,放在唐尧的面前。
唐尧并没有提之前三天的事,陈颐自然也不会去问,他只是像从未离开过那样跟唐尧相处,但毕竟那三天的时间是存在的,歉意有时候压根控制不住就泛滥开了,只要一想到他来这里养病是因唐尧的好意,结果他病一好,就丢下唐尧,这样的自己实在太过忘恩负义,更不用说当他看到唐尧手上的那些伤痕了,除了不断弹琴的缘故,还有那只打碎的碗留下的血痕,就在右手手背食指与拇指中间的位置,估计唐尧自己不会太在意,但陈颐总是一眼就能看见。
这一回陈颐自然准备留到沈清回来才离开,但他也不再问沈清何时会回来,而是按部就班地跟唐尧过起日子来,这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那最初的三个月一样,只是唐尧明显沉默了许多,虽然他尽量让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