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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林头脑霎时空白,就像踏空了一步一样,心脏骤然收紧,耳边有嗡鸣声,让他的思绪都无法正常运转。
他觉得自己站不住,扶助了旁边的墙,才勉强支撑住,可是心里越来越清晰的念头让他快要被击溃。
“他为了你扔下一切回来,可却是你,让他真的一无所有。”谢青说完最后一句,转身离开了。
陆恒林怔怔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话,直到眼前什么都没有,他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一点点地回想着谢青说了什么。
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小蹊竟然真的放弃了学业回来。
谢青那样愤怒,是不是说明小蹊真的是因为自己才这样选择?
陆恒林瘫坐下去,被绝望完全压垮了,那么他做了什么?他那样残忍地伤害小蹊,不顾他身体不适强迫他,粗暴对待他,然后用难堪的言辞侮辱他……
他甚至都没有认真听小蹊说一句为什么回来。
他完全不知道小蹊已经什么都放弃了,还任他只穿着一件薄大衣就冒着雪出了门,手机钱包都不在身边。
他差一点杀了小蹊。
陆恒林捂住脸,喘不上气来,慌乱却只能束手无策。曾经小蹊在自己翻脸之后还是能留在自己身边,默默为自己着想,而如今是他先说了分手,可见是真的已经被伤透了心。
他很想去跪在小蹊面前请求原谅,可是他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等到听见律师宣读小蹊的股权转让决定的时候,陆恒林知道自己这一次对阵谢青又输了,他一意孤行不仅输掉了颜面和权利,最重要的,他输掉了自己最爱的人。
小蹊连这个时候都不曾出现,头也不回地站在了谢青身边,应该是根本不会原谅自己,也不想看见自己了。
此后星源动荡了一阵子,他却消沉无比,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谢青趁着这个机会提出了由她来主理海外项目部,虽然名义上全是他的管辖范围,但不能过多干预,不能质疑任何她的决策。
他那时候心境萧索,即使江远力劝他不能同意,也没有采纳。彼时江远还不是他的朋友,那个时候他失去了小蹊,整个世界都晦暗不堪,连话都变得极少极少。
那是他做的,第二个错误的决定。
他没有想到海外项目部一成立,小蹊就跟着谢青走了,从此之后他就在各个国家辗转,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蹊走得那样决绝,像是要离开他千里万里,再也不想与他有一点点关系。。
后来,习惯了疼痛的如影随形,也接受了自己不会被原谅的事实,在麻木之后,他开始重新振作,解决了居心叵测的谭斌。
然后因为心有不甘与谢青还是在暗里争斗,他心里清楚失去小蹊是他的错误,可是背负这种痛苦太艰难了,他不得不转而去怨恨别人,否则每一天都是煎熬。
第一次听说海外项目部考察时候遇上龙卷风,有惊无险逃过一劫的时候,他忽然就在后心一片冰凉的痛苦里冷静了下来。
他越是这样逼迫谢青,压缩她的发展空间,并不会让谢青损失多少,反而只会让小蹊更辛苦,为了海外项目部的前景,他就只能去更荒凉的国家拓展业务,要遭遇更多的艰苦和危险。
他心疼的无以复加,从那时候开始真的与谢青达成了某种程度的无声和解,甚至不着痕迹地把资源开始向海外项目部倾斜,希望这样可以让小蹊少辛苦一点,哪怕只有一点都是好的。
有时候他也还是怨恨谢青,为什么即使他退让了,她还是让小蹊去那些偏僻荒凉的国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漂泊的生活,在艰苦和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中辗转奔波。
四年多时间,一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他没有一刻是好过的。
他沉沦在失去所爱的痛苦之中,为他牵挂,为他心疼,为自己做错的事追悔莫及,可却不敢去求一句原谅。
有一天,偶然得知了孙婶生病的消息,陆恒林虽然忙的焦头烂额,也还是特意安排了时间去探望她。
孙婶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每况愈下自然也是多病,躺在病床上没什么精神,但是看见他来还是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
“时间过得真快啊,恒林都长这么大了。”
陆恒林觉得心酸,他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亲近的人了,与孙婶这个故人相见,所有的过往又乍然间扑面而来,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夏成蹊。
“孙婶您安心养病,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孙婶握着他的手,目光慈祥地端详着他,“小蹊呢?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陆恒林的目光霎时黯然,他垂下眼苦涩地一笑,“小蹊他……在国外,太忙了,等有机会,我带他来看您。”
“好啊,你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现在你爸爸不在了,你们两个要照顾好彼此,小蹊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是哥哥,多心疼他,照顾他,别总是把他往国外派了,多回家。”
“好。”陆恒林努力地笑着,掩饰自己的哽咽。
孙婶住的是双人病房,电视声音低低响着,隔壁床的女孩子看时间到了,跳下床去换了频道,正好是一个唱歌的综艺节目。
陆恒林和孙婶对坐着一时无言,便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恰好节目正是张信哲在唱歌,悠扬的小提琴声熟悉不已。
他愣了一下,往事涌上心头,酸楚难当。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
勾起回忆的伤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
想起你的脸庞
明知不该去想不能去想
偏又想到迷惘
是谁让我心酸
谁让我牵挂
是你啊
我知道那些不该说的话
让你负气流浪
想知道多年漂浮的时光
是否你也想家
……”
陆恒林的目光渐渐变得迷蒙,苦涩从他嘴角一点一点浮现,心头的痛一瞬间清晰无比。
如果不是他当初被愤怒伤心蒙蔽了心,对小蹊说出那么残忍的话,让他们从此再也回不到当初,小蹊也不会就此去了海外,在不同的国家里辗转奔波。
曾经他对小蹊承诺过要给他一个家,也是他自己亲手把一切毁了。
这些年,小蹊只身漂泊在异国他乡,有没有想过家,有没有想过自己呢?
告别了孙婶,陆恒林走在夜色里心潮涌动,他前所未有地想要鼓起勇气跟小蹊说一声对不起。
他想跟他说不原谅自己也好,不想见到自己也没有关系,能不能不要再这样辛苦,回来吧,至少回来看看,至少停一下脚步休息片刻。
这个世界上他在意的人只剩下小蹊一个了,能不能不要就此从他生命里离开,给他一个机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陆恒林指尖颤抖地拿出了手机,一点点认真地按下了夏成蹊的电话号码。海外项目部高层的联系方式是必须向总部公开的,他很久以前就记住了这个号码,却从来没有勇气去拨打。
春夜里扑面而来的风还带着寒意,他心跳剧烈地快要冲破皮肤,脑海里不断构想着第一句该说什么,要如何跟小蹊道歉才恳切,可是另一头却只有冰冷的一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胸中汹涌的潮水一瞬间冻结成冰,他站在夜风里久久伫立,命运又再一次给了他答案,他们好像真的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陆恒林醒来,助理就打电话给他汇报一件紧急的事情。
各大娱乐报纸都报道他和慕氏千金一起出席宴会的头条,慕雅文未对记者提问作回应,却默认了恋情传闻。
陆恒林向来洁身自好,可身家摆在那里,多跟谁说一句话都可能产生绯闻。
有一天在出席宴会的时候,向来不携女伴的他,在门前遇上了慕氏的千金,出于礼貌回应了对方的寒暄,顺便一起走进宴会厅,就造成了这个误会。
他直接回应让助理安排把新闻撤下来,顺便替他澄清。
过了两天绯闻不仅没有消失,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连慕氏总裁的态度都暧昧不已,陆恒林恼怒地质问颜思齐,结果得到回应说,撤新闻的动作被慕氏的人挡了下来。
慕氏的总裁却在这个时候约他见面。
陆恒林想了想,便同意了,但吩咐颜思齐照旧准备公开澄清的发布会。
“慕总这是什么意思?”陆恒林见到慕正海不动声色,心里恼火也没有表现出来。
慕正海从容地笑笑,“我只有雅文这一个女儿,自然不能让她被人当成笑话,这次请陆总过来,实在是惭愧,小女对你一见钟情,我只能为了她想想办法。”
“承蒙慕小姐错爱,抱歉,我只能辜负您一番心意了。”陆恒林不打算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
慕正海挑了挑眉,“是我女儿不够好?”
陆恒林心知慕正海不是好糊弄的,索性直接坦诚,“是我不喜欢女人,慕总见谅。”
慕正海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那就请陆总在对雅文说拒绝的时候,尽量措辞稳妥一些,不要让她太伤心,至于你的取向,可以不必让她知道,我不强求。”
“我会的。”
“还有新闻的事情,请陆总不要做得那么绝,大家传几天也就过去了,对你没什么坏处,何必一定要对外澄清打一个女孩子的脸呢?”
“这一点我——”
慕正海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听我说完。对我的推波助澜,我感到抱歉,为了和陆总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个内部消息,你答应我不公开澄清,怎么样?”
陆恒林暗自思考。
“消息有关H国,我听闻贵集团海外项目部正在那里驻扎洽谈基建项目,我这个消息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消息。”
“好,我答应你。”陆恒林第一个念头就是夏成蹊正在那里,毫不犹豫地答应。
慕正海微微一笑,“陆总果然好决断。我这个消息你不会失望,慕氏在H国也发展很多年了,我和政要们来往密切,近期H国反叛军已经镇压不住,高层恐怕要变天,你们还是尽快把人撤出来吧。”
陆恒林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心正在往无尽的黑暗里坠,那个没有接通的电话就像是一个隐约的预兆,在告诉他一个让他恐惧的事情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
第87章
他离开包厢就立即给谢青打电话,单刀直入地要求她立即把在H国的所有人撤回来,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那边谢青沉默了片刻,“我正要找你,成蹊他们恐怕被困在叛军占领区域了,现在联系都很困难。”
陆恒林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回头去拦住了要离开的慕正海。
“陆总?”慕正海玩味地一笑。
“慕总既然和政要来往密切,有没有办法协助我们的人撤出来?”陆恒林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急切,单刀直入地问。
“办法可能会有,但这也需要条件。”慕正海似笑非笑。
“无论什么条件,您尽管开口。”
“你们的人在哪里?”
陆恒林报了所在区域的名字,换来慕正海眉头紧锁。
“这是反叛军占领区,想要政府的人过去营救,恐怕需要——”
“钱不是问题,无论多少钱,只要您开口,24小时内一定到账。”陆恒林神情坚毅,虽然他心乱如麻,但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只有他行动够迅速,才能救小蹊。
“政要的关系也不是能随意动用的,陆总要拿什么来换呢?”慕正海看穿了陆恒林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