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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这会儿已经开始长个,稚气团在眉眼,起初的照片还是有哭鼻子的样子,可是到了初三,他就像是收敛了汹涌的眼泪,变得笑容有点帅气的干净样。阮肆这一时期的照片多是皱眉,一脸不爽。阮肆毕业的时候校门口树叶繁茂,他举着手做无奈的投降状,秦纵还穿着校服,跟他一起向镜头看。
“然后就是高中的。”李沁阳拿出最后一套,非常舍不得地翻开,“这会儿都长大啦。又高又帅,站在一起腿长破天际,拍出来都很好看。”
高一时两个人身高已经追平,阮肆运动服修身,搭着秦纵的肩膀在学校篮球场边的台阶上喝水,秦纵的气质早已不是哭包。李沁阳站在阳台上俯拍的两个人一起蹬车上学,秦纵在后座,回身对楼上挥手。高二时阮肆有了耳钉,笑容也逐渐变得飞扬着桀骜和肆意,秦纵反而变得内敛温润,眼睛里埋着诸多心思。最近一张合照是阮肆高二放假,阳台花草葱茏,阳光铺洒,两个人并肩坐在木椅上,懒散地晒太阳。阳光朦胧的打在脸上,阮肆闭眼偏头,听着秦纵侧头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都带着点笑,沐浴在日光中,拍得很清新。
最后一张只有阮肆,背着包拖着行李,背对镜头挥手,挤在人群中,像是条孤独的狗。
后边还有很多的空白都没能填满,是李沁阳时时懊悔的事情。舒馨翻下来用了很久的时间,秦纵的变化并非一朝一夕,而是在每个时间段的悄无声息。他的大笑不断减少,像是在学着控制情绪,也不再暴露一丝一毫的难过。坚硬和柔软从第一套开始转换,这些年阮肆诸事顺利,神色间自然是年少轻狂的嚣张,但家庭潜移默化的温柔也在不停积累,最终透露在那双眼睛里。然而秦纵最初的柔软已经全然被收起来,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谁也看不出他曾经哭泣的样子,像是被坚硬包裹,被长年累月的无声抵抗打磨成真正的尖锐。纵然眉眼温和嘴角带笑,也会不经意流露出那么些不自知的锋芒。
他长大了。
内心该柔软的地方不是舒馨和秦跃,也不再需要来自父母的滚烫关爱。他已经长成了一种模样,并且意志坚定,不再会被所谓的补偿撼动。
舒馨此刻才真正地明白,秦纵不是排斥她和秦跃的插手生活,而是不在乎他们的随意回头。他一直站在另一头,隔着再也没办法打破的玻璃,客气又礼貌地对他们保持该有的尊敬,就像课本上讲的条例,和他当初心不在焉弹的钢琴一样,都是完成某种任务而已。她的儿子或许内心不完整,但他已经全凭自己把这一块摒弃剔除。就像他们当初期盼的一样——秦纵迅速长成不需要他们操心、不需要他们关怀、不需要他们慰问也不会轻易被孤独打败的人。
成长得令人难过。
“旅途也会感觉有点寂寞。”阮肆在整理寒假的照片和琐碎的笔记本记录,开始着手写纪录片的文案。他挂着耳机,对视频里的秦纵说,“我想了想估计是因为你不在的缘故。”
“估计?”秦纵正在做题,抬头看他,“算了吧,要坦率的承认,就是我不在的缘故。”
“行吧。”阮肆一边翻着史料,一边说,“我承认。等你考完……”他忽然坐直身,趴视频前,“等你考完,我们一起去?”
“我也这么打算的。”秦纵转了下笔,非常虚伪地问,“方便吗择席老师?”
“简直不能再方便了小对象。”阮肆说,“我先回去等你考完,我们一块来。”
“你就在那边等着我吧。”秦纵说,“来回麻烦……不行,还是得回来一趟。沁姨到那会儿有一年没见你了,得回来一趟。”
“是啊。”阮肆跟他调侃,“上回打电话还哭鼻子。”
“……其实跟我打的时候也哭鼻子了。”秦纵笑,“哄了好久。”
“我都要哭鼻子了,何况我妈。”阮肆打开文档敲下名字。
关于纪录片的名字,大家多般讨论,最后定了《步行西北》。首先整理出的地域资料非常庞杂,阮肆需要全部消化完,不仅如此,他还需要在不断地旅途中保持触感。邮箱忽然来了提示,他点开看了下,是短篇小说的退稿。
又是退稿。
阮肆靠回椅子上,台灯下桌面杂乱。他有点烦躁,却没表现出来。继而查看了文档,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提交的完整稿件了。这意味着,自从旅途出发开始,他就一直卡在瓶颈,没能再流畅地动过笔。
“怎么了?”秦纵打着草稿问。
“……不想吃泡面了。”阮肆说着关掉了邮件,“晚上打算跟沈修去吃学校跟前的大盘鸡。”
“又是沈修。”秦纵拉长声音。
“还记着他上回呢。”阮肆说,“这醋酸不酸?不酸不下饭。”
“酸死了。”秦纵叹气,“鞭长莫及,嫉火中烧,要不行了,快救命软软。”
“得嘞。”阮肆拿下手机,照着屏幕亲了一口,“活了没有?没有再来。”
“啊,”秦纵往后靠,嫌弃道,“前面去卫生间擦屏幕了吗胖友?”
阮肆:“……卧槽,忘了。”
秦纵挂了电话出去倒水,发现舒馨还没有回来,他在客厅等了一会儿,门才响。舒馨进来没料到他会在客厅,母子俩对视,舒馨眼睛还是红的。
“路上遇什么事儿了吗?”秦纵放下水杯,问道。
“没事。”舒馨换鞋,对他笑了笑,“晚上吃饭了吗?”
“做了盖饭。”秦纵站起身。
舒馨看他要回房,突然叫住他,“秦纵……我还没吃饭。”
秦纵微颔首,转身进了厨房。冰箱里还剩几个土豆,秦纵炒了个酸辣土豆丝。舒馨食量不大,他就没蒸米饭,摊了几个薄鸡蛋饼。饭端上桌,还给舒馨泡了杯热茶。他个高,在厨房里的影子很安静,没问舒馨为什么没吃饭,也没问舒馨去哪里了。
“我有话想对你说。”舒馨接过筷子的时候说,“你……能坐下来陪我吃完吗?”
秦纵就坐下来了。
舒馨吃了几口,低声问他,“阮城教你的吗?”
实际不用秦纵回答,舒馨也知道是阮城教的。从做饭的把式到最后这一杯茶的体贴,都是阮城的习惯。
“阮叔和奶奶都教了一些。”秦纵坐在对面擦着手看她。
“……很好。”舒馨吃着饭,心平气和地说,“做饭也是一技之长,技多不压身。”
秦纵等她吃完,没开口提问。他不着急也不好奇,擦完了手又给自己接了杯水。
“我想跟你聊聊……你想去你爸爸那里生活吗?”舒馨问。
“他的家庭不需要多一个儿子。”秦纵喝着水抬眸,“我目前也不需要观摩他的家庭日常,所以不想。”
“那么跟我呢?”舒馨双手交叉在桌子上,这是个谈判的姿势,“我会减少外出带团,就在这里任职管理,有充分的时间和你在一起。”
“充分的时间可以考虑谈谈对象。”秦纵笑了笑,“不过不建议减少外出……带团演出是你的快乐,走得非常酷,为什么要中途停下来?”
“你打算考哪里?”舒馨话锋一转。
“不近不远的地方。”秦纵回答很巧妙。
“……真的不考虑钢琴了吗?练了很久,不考虑会有点浪费。”舒馨说。
“考虑。”秦纵说,“但不会是主要。”
“你的目标方便告诉我吗?”舒馨狡猾地说,“我和你沁姨都很好奇。”
“音乐制作。”秦纵缓慢地说,“自由的制作。”
“不容易的事情。”舒馨停顿很久,望着他,轻声说,“……祝你成功。我的问题结束了。”
秦纵收了碗筷,进厨房洗完,回房间的时候,听到舒馨最后一句。
“你想回到那个家吗?”
秦纵回头,有点细微地迷惑,“想……我非常想回家。”
舒馨没再说话,直到他进了屋,独自在客厅坐了半宿。等到秦纵第二天起床,准备做点早饭去学校,发现餐桌上留了张便签。
“我下半月出差在外,已托李沁阳夫妇照看你。如无异议,你回家吧。”
秦纵站餐桌边揉了把还乱糟糟的头发,去主卧发现舒馨已经走了。他把便签折了两折,抄进兜里。
第61章 星光
春天一到,时间就从笔梢尖溜得飞快。秦纵的高三全都在卷子里,跟依然不太熟悉的同学一起埋头勤恳,仿佛去年那场最后的演出就足以标记他的青春。
秦跃叫他出去吃过几次饭,秦纵终于见到了那位夫人。柔丽的眉眼不笑也暖,跟人讲话的时候侧头温顺,是与舒馨迥然不同的类型。一顿饭吃得客气又疏离,一道菜要谦让多次才能下口。结束的时候秦纵肚子还是饿的,回家阮城又给他做了夜宵才算饱。
等阮肆再次磨完一本书的时候,秦纵就进考场了。六月聒噪的鸟在枝头叫不停,树荫下空荡荡的晌午,阳光侵透窗口,考试一场又一场,结束时秦纵收了笔出来,自行车停在车棚。
他下楼跟着人群往外去,车棚人很多,自行车停在靠里的地方。等他穿过人群站在自行车前时,看见车后座坐着一个人。
口哨声悠然地绕了一圈,阮肆黑发爽朗,对他眨了只眼。
“呦,小对象。”
“什么时候回来的?”自行车穿在树荫下,秦纵在后座问。
“什么?”阮肆蹬着车,在嘈杂中听不清。
“我说,”秦纵凑声在他耳边,“我想死你了!”
“我知道。”阮肆骑快,自行车在林道里畅快通行,“我就知道你得想死我!”
秦纵笑出声,头发被风吹动,和他一起在风里笑。这风太温柔了,吹得好像心都要飘起来了。
“毕业快乐啊!”阮肆喊。
“超级快乐。”秦纵喊回去,“阮肆!”
“啊?”阮肆偏头。
秦纵飞快亲在他颊面。
阮肆车一拐,两个人一齐“靠”,在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程中,秦纵说,“你这心理素质没长进啊。”
阮肆稳着车,“大街上呢!”
“啊,”秦纵笑,“我就喜欢在大街上偷袭。”
“您这什么癖好啊?”阮肆回睨他一眼,“老实坐好,哥带你回家见爸妈。”
“好的大王。”秦纵抵在他后肩。
自行车冲过门岗,转三转就到了自家楼下。楼前的葡萄藤已经扶起了架,阮肆停了车,临上楼的时候还问了一声,“小区园艺委员没来咱们家要罚款?随便在人花坛里种葡萄。”
“罚单还贴冰箱上呢。”秦纵上着楼,“叔去交涉了一下,居委会老太太们就喜欢他。”
“哎呦我的天。”阮肆要进门时小声说,“我爸怎么不把李沁阳同志宠上天。”
门一开,李沁阳就站在玄关,早等着了。两个人一露脸,她就从后背拿出塑料花,哗啦啦地晃了晃,“庆祝纵纵顺利毕业!神烦的阮肆小朋友又回家啦!征求了阮城同志的意见,今天我们在家吃大餐!”
“神烦……”阮肆捂胸退后一步,“你都多久没见我了你这么说我?我走了啊。”
“你走吧。”李沁阳挥了挥塑料花,“不着家的孩子我才不想他。”
阮肆换了鞋,扶了他妈的肩膀,贴脸在她左边亲了一下,“开玩笑,我怎么会走,我怎么说也得吃一顿我爸的饭再走。爸,我好饿啊。”他踩着拖鞋往厨房去。
秦纵还夹着准考证和笔,换了鞋过来俯身在她右边轻吻了一下,“毕业无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