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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心道,自己输人不能输阵,得硬起来,于是拧着脖子道:“怎么着?你还要继续?”他把背包往车筐里一甩,撸撸袖子,“来,你说!剪刀石头布,还是掰手腕!小爷奉陪!或者你揍我一顿?我不会还手,我还得拿奖学金!”他戳戳自己的脸,补充道:“真要打,别打脸,我要靠脸吃饭呢。”
高个男脸上表情顿时有些复杂,看向林彦的眼神一变再变,半分钟后,留下一句“真是个神经病”转身走了。
林彦朝走远的背影呸了一口,嘟囔道:“还不知道谁神经病,幸亏我能屈能伸。”说完蹬车准备走人,可这回又没走成。他不耐烦地啊了一声,扭头,“妈。的谁啊!”
林丛龇牙咧嘴地笑着道:“哥!是我呀!”
林彦更烦了:“你谁,我不认识,别拽我车后座,你们这一个两个都什么毛病!”
林丛立刻松手,林彦没搂住劲,往前趔趄了下,“靠!”
“别靠别靠,我来找你有事情。”林丛笑得十分讨好。
“好好说话,这么谄媚。”林彦推起车,“边走边说吧。”
“哦。”林丛小步跟上,“哥,我最近能住你家么?”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你也不能住我家。”
“那林大哥,你就让我住你家么,我没把地址告诉我爸,放心吧,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反侦察。”
林彦烦躁极了:“你这智商,随谁?你爸现在是有钱人,想做什么做不了?再说了,你在我家住算怎么回事儿?我还没恶心够那俩人渣。”
林丛脸色微变,尴尬道:“人……渣,什么的,虽然,他们确实很过分……”
林彦停下脚步,认真道:“他们对你不错,没把你养成小人渣,我不生你的气,但也请你理解理解我。好不好?至少在短时间内,我看见你,心里不会痛快。”
林丛焦急地说:“我就想跟你道个歉。”他捏着背包带,手脚局促,“其实,我也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以前爸爸在我眼里,也算挺好的一个人。他还回老家去捐钱修路呢!名字被刻在村口的功德碑上,上过好几回报纸……”
林彦失笑:“不得了,捐钱修路?他捐钱修路的时候,我搞不好在为下顿饭发愁。”
“所以我不理解,我现在搞不懂他了,还有老妈,她那么漂亮,平时看着挺温柔,为什么会……”林丛苦恼地乱嚎两声,“反正我现在不想回去,我跟你一样,短时间内,心里是很不痛快的!”
林彦心想,你这屁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就是说不通!他只好也跟着嚎了两声道:“我真是天生欠你的是不?你有钱你出去住酒店好不好?别再跟着我了!”
提到钱,林丛明显眼神里亮了一下,他一拍自己的背包,说:“对了对了,差点儿忘记,我有东西要给你。”说完把包挪到前胸,拉开拉链,掏出三个信封,递给林彦。
“什么东西?”
“谅解费。”
“有毛病啊你。”
林彦拆开,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把那小信封塞得满满当当……
“你傻吧。”他压低声音骂,“这么多钱,你就敢放背包??”
林丛:“这有什么,我瞅准周围没几个人,他们又快下班了,才取的。放心,不会有问题。”
林彦重新把信封塞回林丛的书包,叮嘱道:“等有问题时,你搞不好已经被抢劫的给捅死了,拿回去重新存上吧,明天我陪你去。”
林丛摇头:“干嘛,这才3万多,我就是取来给你的,不存。”
“祖宗啊,我不要你的钱,你也不用在我这儿当好人。”
“好人?当好人不如当有钱人。”林丛煞有其事地说,“林大哥,爸妈他们肯定也要给你钱的,到时你记得收,别拒绝。”
林彦搞不清林丛到底是蠢还是精了,“你倒是够大义凛然的,我怎么觉得这么假呢?”
“从接受速度上来说,是有点儿□□了,可我是真想把你当亲哥。”林丛认真道,“他们平时也不怎么管我,别说做饭了,连在家一起吃的机会都少。老说忙,可林大哥你也忙吧,你比他们还忙呢,每天依然能正儿八经地跟正西哥吃顿饭。我就特喜欢这样的生活,觉得亲切。”
他走到自行车前,抱紧车筐赖着不走,说道:“你不认我当弟弟,我无所谓的,你也不用特地关照我,真的。我这人好养活,反正根上也不是什么大门大户的少爷,我就喜欢睡沙发,别提多舒坦了!”
林彦仔细琢磨了一阵,半晌后回道:“不是,你误会了。是这样,你睡在沙发上,我跟贺正西往哪儿坐?”
林丛顿时想哭,我亲哥这么腹黑的?
林彦走哪儿,林丛就跟到哪儿,林彦开口骂人,林丛也不生气。总归一句话,任你搓扁揉圆,我自嬉皮笑脸。林彦觉得在这一点上,他们倒是很一脉相承。林丛一路跟到餐厅门口,正要抬脚进去,里面的贺正西冷脸推开了门。
“怎么又带回来了?”贺正西问。
“我哪知道,你问他自己吧。”林彦头也不回地去上工了。
大哥走人,剩下俩弟弟,相看两厌。
“阴魂不散啊你,不在家过少爷日子,天天跟我们混个什么劲。”贺正西很窝火。眼前这小子,是林彦的亲弟,就算林彦不认,那也是事实。
妈。的,贺正西暗暗咒骂。他很不擅长应付林丛这种人,能屈能伸的幅度太大,嘴又贱,面对任何人,随时随地装可怜,何况他还有一张跟林彦肖似的脸,贺正西看着脑壳疼。
林丛见林彦已经走了,胆子瞬间膨胀,他抖抖一头乱毛,整理好语言,开口道:“少爷日子?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你一个前。弟弟,在燕城有房有家有爸妈有亲戚,还不是老死皮赖脸贴我哥?我哥每天起早贪黑地辛苦挣钱,还得抽闲工夫照顾你?听说,你连家长会都让林大哥去开?啧,你比我还大一岁吧,在林大哥面前老装嫩耍宝算怎么回事儿?传说中的巨婴?哈?”
林丛越说越带劲,噼里啪啦甩枪子儿一样溜。
贺正西不好直接在餐厅附近开揍,他也嘴炮,专挑毒话戳林丛膝盖:“你这么牛,倒是回自己人渣父母家住,在这里跟我横?叨逼叨个没完了,嘴贱有意思?说我赖,到底谁赖?”
林丛涨红着脸吼:“你父母才是人渣!”
贺正西仰头直笑,说:“我父母?人渣?他们一个当医生,救死扶伤;一个做学问,为人类进步做出贡献。当然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最大的优势,你知道是什么吗??”
见林丛皱眉沉默,贺正西笑道:“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挺清楚,你爹妈随随便便把亲儿子丢街上不管不问十多年,就冲这点,他们活该被骂人渣!”
林丛紧咬嘴唇不作声,许久过后,他抹干净眼角的几滴泪花,走到贺正西面前,再次把书包打开,掏出信封,硬塞进贺正西手里,说:“我是真的想替他们跟林大哥道歉,这些钱,是我自己存的零花,你给他吧。大概我爸妈也在商量要怎么补偿,但我知道,现在说那些都太晚……实在抱歉。”
“我们要你的钱干什么用……”
贺正西抱着三沓钱一阵愣神,等反应过来,林丛已经抬手打到出租车离开了。
“什么人啊真是,有钱烧的。”
他不能把钱直接带回家,只能回餐厅去找林彦。林彦在忙,贺正西到楼上办公室写卷子等人。
6点钟,办公室门被敲响,贺正西起身过去。外面站着一个店里新来的小哥,手里提了份简餐。
“我哥没上来?”他探脑袋往走廊里看。
小哥笑着回道:“林哥正忙,他嘱咐让你吃完饭就回家,不用等。”
贺正西接过东西:“好,谢谢大哥。”
小哥挥手:“甭客气,我先走了。”
“嗯,辛苦。”贺正西关上门,把餐盒放到桌上,拆开,虾仁云吞的味道瞬间溢满狭小的办公室,热气腾空扑面。
林彦这样无微不至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样的爸妈呢?反过来说,那样两个人,居然能生出林彦来。贺正西嘴里咀嚼着虾仁,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深夜11点,林彦结束工作到家,在玄关换鞋时不经意抬头,看见贺正西端了杯水站门口冲他笑。
“还不睡?这都几点了。”林彦提着两份汤走到餐桌前,“喝点儿?老鸭汤,还热着,程琪死活非让带回来。”
贺正西过去,俯身一嗅,“好香。”
林彦:“去拿勺。”
俩人面对面坐着,专心致志喝酸萝卜老鸭汤,灯光氤氲,氛围温暖。
“头发没吹干?等会儿小心头疼。”林彦指指贺正西乱湿的脑袋。
贺正西扯了几缕撩上去:“吃完再弄。”
林彦点头:“过段时间你们学校有秋运会?下午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
贺正西皱眉:“她说什么了?”
林彦笑道:“不要紧张,问我你为什么没报项目,是不是家里有事。”
贺正西放下勺,无奈地说:“这女人真是……我篮球队也有活动,没工夫搞那么多,居然跟你告状。”
“人这不叫告状,语气挺好的,别跟仇人一样。”林彦也跟着放下勺子,“你不用再去搞别的兴趣,高中课业太累,打球纯属放松,再来一个就是负担了。一切以自己舒坦为前提,不愿参加没事,记得跟老师好好说清楚,你光说俩字,不去,谁都要问为什么的,这很正常。”
“我知道了。”
林彦习惯性地伸手捏了捏贺正西的肩膀::“别太累,打球时也注意点儿,别受伤。”
贺正西默默拉开椅子,走到桌对面,轻轻抱了林彦一下,说:“哥,你也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太累。”
林彦故意抖了几下,开玩笑道:“你最近越来越像个大人了,不过肉麻程度也水涨船高。”
“嘿,我好歹高中生了嘛,你上高中那会儿比我成熟多了。”贺正西说,“哦对了,有个事儿,”他跑回卧室,把那三个信封拿出来,“林丛给的,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他跑得太快了。”
林彦没辙了:“这小孩儿真是……”
贺正西道:“随便跟你报备下,我俩傍晚吵了一架,他还哭了,恐怕我又当了回坏人。”
林彦收好餐具,走进厨房,说:“你跟他生什么气?下回见面别掐了,没必要。林丛说话就那德行,恐怕不是真跟你生气,过一天就好了。其实有时候,我说话也不招人待见,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遗传……”
贺正西立在厨房门外,正色道:“不会,你说的话,从来都是有理可循的,我喜欢你教训我。”
林彦莞尔:“你就没点儿正常的嗜好?”
深夜12点,林丛吸着鼻子走在燕城街头。临近深秋,他身上只穿了件套头衫,背包里全部家当加起来,十块钱不到。他走了一阵,实在懒得动了,找了个公交站台坐着,拿出手机使劲按了两下,没反应。
“好惨啊……史上最惨的我。”他愤怒地把零格电的手机甩回书包,仰天大哭,“我想吃汉堡!辣的!两个!再给我一杯热牛奶!不,两杯!”
他边掉眼泪边嚎,嘴上嚎够了,肚子再跟着嚎。如此嚎了片刻,百般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哭得更大声了。只可惜,在这样冷风阵阵的凌晨街道上,不会有人来给他递张纸巾,或者丢五毛钱。
“我真倒霉,到眼前的大哥飞了!那个贺正西,凶个屁凶,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