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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临轻拍着林彦的背,心里百感交集,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这大概是小孩第一次对自己提出要求,他从没见过林彦对什么东西产生过太大的兴趣。一个文具盒,林彦从1年级用到现在。林彦不吃零食,不要玩具,对穿着只有一个要求——整洁干净。他才10岁,是一个无论怎样放肆玩耍,都不会有人去责骂的年纪。可林彦已经在这样的年纪,学会了一个人生活,甚至可以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教导得比同龄人懂事听话。
在许嘉临每年音讯全无的两个多月时间里,林彦是如何忍受过来的?那些打雷下雨的日子和阴暗寂静的深夜,这个10岁的小孩子带着弟弟会不会害怕?他一个人面对米条的伤害时,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许嘉临突然发现,他对林彦的了解,实在是太少,少到几乎有些不近人情。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了一些难过。许嘉临把林彦带在身边,无非就是看他可怜,自己一个人又呆着无聊,想有个小孩逗闷子,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责任跟义务。
林彦的适应能力比普通孩子要强,许嘉临只希望他能尽快长大,运气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以的话,偶尔回来陪陪自己。许嘉临幻想着自己今后的养老生活,却从没考虑过林彦应该如何成长。
方才那个少年说得没错,自己确实不着调,又没出息,作为林彦的监护人,自己实在是不够格。
林彦被许嘉临抱着,彻彻底底地做了一回真小孩。他不是脆弱的人,可今天泪水总也止不住。他又气又恼,为许嘉临的事情气,为自己的眼泪恼。他拼命往回憋,憋不住,只能一个劲打嗝,哭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许嘉临感觉林彦像是突然变弱变小了,可他又觉得,这才是林彦该有的样子。
两人互相抱着,谁也没有松开手的意思。搁往常,许嘉临肯定要调侃几句,今天他倒是不太敢了。狭窄拥挤的小卧室里,只剩下林彦轻轻的抽泣声,许嘉临看着漆黑的房梁,一时间无话可说。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后,贺正西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跟许嘉临打招呼,只是对林彦说:“哥,吃早饭了。”
“知道了。”
林彦拿纸巾擦净眼泪鼻涕,挣脱开许嘉临,从床上跳下来穿鞋。
许嘉临觉得自己跟这两个孩子之间,有种难以言说的隔阂。他们有一个封闭的小世界,而自己却仿佛是被隔离在这世界之外的路人,有一点点的不受待见,尤其是贺正西。
贺正西一早被林彦打发出去买早饭,那会儿冯博文跟宋睿还在,回来时看见许嘉临跟在林彦的身后走进他们的小卧室,一副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的模样。
他虽然小,可人又不傻,从昨晚到现在,贺正西已经猜出来林彦被人欺负了。而且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许嘉临,特别是偷偷围观过刚才许嘉临对林彦道歉的场面,贺正西现在对他简直讨厌透了。
一个包子都不想给你吃,贺正西恶狠狠地想。
林彦在贺正西的心里,向来都是勇敢、开朗的形象,少有的几次红眼眶,都是因为许嘉临。贺正西不抗拒这样的林彦,他只希望林彦的眼泪不是因为受欺负而流。等到将来哪天,自己也能做点好的事情,让哥哥能开心地哭,这才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再来一章就要长大了
这两章加了很多斜线,其实内容本身没啥问题,但我胆子小……大家多多担待。
第12章 第十二章
“夜。总。会事件”带来的低气压氛围,很快就被农历新年冲散了。许嘉临也再没有跟朋友出去过,他可不想第二次被自己的儿子报警抓进局子了。
溪城的小年是腊月二十四,从二十号开始,林彦已经提前开始了大扫除。沈涵在这段时间里又来过一趟旧祠堂,依旧是大包小包的年货礼物。她踩着高跟鞋,身披一袭火红的风衣刚踏进小院,就被迎面扑来的尘土呛了满脸。
“咳咳咳!我今天白费劲化妆了,你们就是这样欢迎本女士的?”
“谁说会欢迎你啊……”贺正西抱着被子路过,“不会做事的人,我们家不欢迎。”
“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鼻孔出气!”沈涵挥动手包拍拍衣服,小跑到贺正西面前,伸手捏一把他的脸,“不能这么跟姐姐说话,知道么?对我客气点嘛。”
贺正西踮着脚举起胳膊,把被子递给站在椅子上的林彦,又搭把手帮忙晒上,才转过脑袋缓慢道:“喔,沈阿姨,给您拜个早年啦,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你这熊孩子,已经完全长成第二个林彦了,快,叫声姐姐来听。”沈涵说着话,又开始摆弄贺正西那张小脸,连揉带搓,把贺正西逼得连连后退。
他没有反驳沈涵的话,被人说跟林彦像,贺正西正爽到在心里玩后空翻。他是个神奇的小男生,单独在林彦面前时,贺正西多半都是一副正经懂事的三好学生模样,如果偶尔撒娇,必然是让林彦无法招架的那一种。到了熟人面前,他又滑得像条泥鳅。在学校里,贺正西被老师评价为“酷小孩”。这几种状态,他从来没有故意隐藏过,林彦全都知道。年底,学校开心理课,林彦看了些杂七杂八的书籍,一度忧心忡忡地认为,贺正西可能在精神上有分裂倾向,毕竟经历不同寻常,人又早熟,可观察久了,他也没觉出贺正西哪里不对劲,只好作罢。
林彦挂好被褥床单,坐到门台上晒着太阳搓手看戏。许嘉临正跟房梁上的蜘蛛网奋战,这东西是许嘉临的宿敌,但是没办法,每年他都必须得搞这么一次。旧祠堂不能装天花板,老式的房梁虽然结实耐用,但也成了滋生各类小生物的温床。小蝎子、小老鼠之类,都是家常便饭,蜘蛛网更是必备景观之一,早几年还有燕子窝、蜜蜂窝之类的东西。
林彦5、6岁时跟许嘉临住一个屋里,到了夏天,准能被蝎子、蜜蜂折腾几回。刚开始还能哇哇大哭一通,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每次被蛰,林彦会不声不响地主动去找老江给他处理。现在,林彦跟贺正西住的那个小屋里,常年挂着蚊帐,他自己也会时不时拿自制的长扫把清理房梁。可许嘉临是个懒货,他很少打理自己那屋子,到年底,自然而然地累积成了大工程。
他瞧了眼屋里手忙脚乱的许嘉临,又去看院子里跟沈涵斗智斗勇的弟弟,心里生出些自在闲适的愉悦。溪城的冬天是干燥的,但胜在气温不会降到零下,这天的阳光很好,林彦身上的棉衣被晒得暖烘烘的,耳边打闹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眯起眼睛,像只猫儿,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
傍晚,许嘉临独自动手,将沐浴过阳光的家具物件挨个往回搬。林彦跟贺正西还小,帮不上忙,蹲在屋檐下边玩五子棋边看。沈涵见状,直接挽起袖子,干脆利落地上阵了。她这样的彪悍样子,直接把俩小孩给看呆了。原本以为沈涵只是个爱玩爱闹的大小姐,没想到还有飒爽勤快的一面。因为这件小事情,她在兄弟俩心中的印象分,稍微地提升到了及格线状态。
沈涵帮许嘉临整理完东西时,林彦已经做好了晚饭,贺正西负责摆放碗筷跟桌椅,四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竟然有些微妙的一家人的味道。
几次接触下来,林彦已经开始认可沈涵。他想,如果许嘉临真要跟沈涵好,那也没什么,他不会再反对。只是沈涵的家庭条件是个大问题,他可以断定,许嘉临三辈子都混不成一个精英。恐怕他们最后做不成家人,只能成为家人一样的朋友。何况,林彦看得出来,沈涵对许嘉临似乎也是没感觉的,她把许老头当哥们儿,完全没有谈情说爱的感觉。可林彦很快又困惑了,那这俩人,干嘛那天还要……还要睡在一起?
林彦想不通,纠结得脑壳都要崩溃。
吃过饭,收拾完餐桌,沈涵还在跟贺正西瞎扯,话题换了一拨又一拨。虽然年龄性别完全不同,但他们两个人好像很对脾气。你来我往间,互相没有一句正经好话,尤其贺正西,每句话里都是讽刺,这样都能聊上一个钟头,林彦觉得他们是奇葩。
7点钟,沈涵嚣张地开着跑车风驰电掣地走了。许嘉临打开电视看新闻,贺正西拿出书本预习新课程,林彦抱着武侠小说如痴如醉。三个人,谁也不搭理谁,各自都有事做,倒也和谐。
陆驰带着年货推开堂屋木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惊讶得说不出话。他一开始没打算直接往屋里闯,可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没人应声,见有灯光,他只好走了进来。
最先注意到陆驰的是许嘉临,他正要起身倒水喝,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陆驰。
警察这类物种,天生自带气场,许嘉临作为刚刚造访过局子的半个混混,看见陆驰这号人总不自觉地想往后躲。没办法,这是本能自带的应激天性,他面对陆明的时候,偶尔也认怂。所以许嘉临遵循了天性的指引,他拔腿就要溜,可环顾四周,无路可走。只能戚戚然地退回来,换上一个十分敞亮的笑容。
“哟,大侄子来了!”
陆驰也露出闪亮亮的大白牙:“许叔小年好,来得晚了,早就应该跟你们聚一聚。”
许嘉临摆手道:“警察都忙,你爸也是。”
陆驰笑着点头。
听见声音,林彦把脑袋从书里□□,往门口瞧,他觉得这“大侄子”挺眼熟的,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陆驰同许嘉临打过招呼,便把脑袋转过来,冲着林彦挥手。林彦还没从书里的情节缓过劲,表情呆愣愣的,这模样把陆驰给逗笑了。
“林彦真是长大了,跟小时候不是一个人了似的。”陆驰走过来要揉他的脑袋,林彦躲过他的手往外跑,随后一本正经道:“我感觉认识你,可想不起来了。”
陆驰故作心痛道:“我可是你的陆驰哥哥,你还在我家看过动画片呢,还记得么?”
林彦扒在门框上回忆许久,总算从模糊不全的记忆里翻出那段小小的经历。他边点头边道:“想起来了,你还推我来着。”接着又指指额头,“把我脑壳摔得很疼。”
陆驰无奈地笑了:“你记东西都带选择性的么,我还抱过你。”
林彦:“嘿,我还替你挡过老陆的马扎。”
陆驰:“没错,你当时把我的脸捏得很疼啊。”
林彦无辜道:“那不是老陆打的么。”
陆驰无话可说,这孩子在料理熟人这件事上,已经修炼成精,自己还是心甘情愿做个手下败将比较合适。
“小弟功夫已臻化境,为兄佩服佩服!”
“客气客气,哥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啊?”
贺正西在旁不做声地看着他们跟演古装电视剧似地互相作揖,心里想,以后得把语文好好搞起,古诗词多记多背,有机会也跟林彦这么玩儿。他神游几秒的功夫,陆驰的手又伸到了这边来,开始祸害贺正西,陆驰边揉边说:“这就是林彦新来的小弟?看着挺精神,是个好苗子。”
“没错,挺懂事,将来一定有出息。”许嘉临在旁笑呵呵地回答。
贺正西的脑袋随着陆驰的动作来回摇晃,活像是上错了弦。他先前不认识陆驰,暂时表现得挺乖。
陆驰揉搓够了俩小孩,这才在许嘉临的带领下,走到八仙桌前坐定。他在公安大学里受过十分严格的体训,走路带风,性格又爽朗,是一位英俊清爽的�